第一百二十一章 独赴死局

    苏沐风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他进门看见苏倾城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林炎在厨房倒水，水壶还冒着热气。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但苏沐风在门口站了两秒没挪步。
    他妹妹的眼眶是红的。
    林炎端着两杯热茶从厨房出来，看见苏沐风，没打招呼。
    而是把茶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坐到苏倾城对面的单人沙发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沐风，坐。”
    苏沐风关上门，走到沙发旁边没坐。
    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要听到的话不会让人舒服。
    林炎没绕弯。
    “三天之内，带倾城和盼盼离开江城。回京都。”
    苏沐风没动。
    林炎继续：
    “荐免书的事你们不用管了。”
    苏倾城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三个月后天裁令冻结解除，百里家会派人来执行。”
    “我一个人的事。不拖别人下水。”
    客厅安静了三秒。
    苏沐风率先开口：
    “炎哥，你一个人硬吃四族执行队？”
    林炎看着他，没接话。
    “上次十二个人你打完浑身是血。”
    苏沐风往前走了一步。
    “下次他们不会只派十二个。百里苍穹要是亲自来呢？你拿什么挡？”
    林炎端起茶喝了一口。
    “那就死在这。”
    苏沐风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但盼盼不能没人照顾。”
    林炎放下杯子。
    “倾城也不能再伤一次。你带她们走。”
    他看着苏沐风的眼睛。
    “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苏沐风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认识林炎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种说法。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
    是遗言的格式。
    沉默压了五秒。
    苏沐风忽然笑了一下：
    “炎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苏沐风是个快递员？把人送到，签个字，完事儿了？”
    林炎没应。
    “我跟你说个事。”
    苏沐风走到茶几边上，拿起林炎那杯茶喝了一口。
    他烫得龇了下牙，没放下，接着喝第二口。
    “在昆仑山底下等你的时候，我把遗嘱改了。受益人从我爸改成盼盼了。”
    “你瞧，我都安排好了，以后要是......”
    他没说完。
    因为这个时候，苏倾城站起来了。
    她没有看苏沐风。
    而是径直走到林炎面前，停在他膝盖正前方不到半步的距离。
    林炎抬头。
    苏倾城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
    比哭还让人心里发紧。
    “林炎。你什么意思。”
    林炎没开口。
    “你一个人扛，我算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有了起伏。
    “盼盼叫我阿姨叫了两个月。我给她编辫子、做早饭、挑夜灯，我算什么？”
    林炎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让我回京都。”
    苏倾城又往前走了半步。
    “然后呢？等三个月？等一个电话？等苏沐风红着眼回来跟我说'林炎没了'？”
    “倾城......”
    “我不想有一天被人打包送回京都当个遗孀。”
    她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
    苏沐风站在旁边，烟盒被他攥在手里，铝皮已经瘪进去了。
    苏倾城的下巴绷着。
    她盯着林炎的脸看了三秒，然后把最后一句话扔出来。
    “你要死，我陪你死在这。”
    林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她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扣住苏倾城的手腕，往下一拽。
    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林炎的右臂还缠着绷带，绕过去的时候牵动了伤口。
    他没在意。下巴搁在她头顶。
    两条胳膊收紧。
    没说“好”。
    也没说“不好”。
    苏倾城的脸埋在他胸口。
    两只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服。
    攥得很用力。
    肩膀有一下没一下地颤。
    苏沐风看了一眼这个画面，转过身，走到阳台上。
    掏出烟盒。
    那玩意已经被自己捏扁了。
    他费了点劲从里面抠出一根没断的，点上。
    风从阳台灌进来。
    烟被吹散得很快。
    客厅里林炎低下头，嘴唇贴着苏倾城头顶的发旋。
    “我不是想死。”
    “我是不想看着你们替我挡刀。”
    她闷在他胸口，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那你也别让我看着你一个人站在刀底下。”
    林炎没接话。
    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脑，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头发。
    阳台上苏沐风把烟抽到了滤嘴。
    掐灭的时候，烟蒂被他碾了三下。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你们能不能别当着我面来这套”。
    比如“我上辈子欠你们的是吧”。
    比如“你们俩要不先考虑一下单身狗在场的感受”。
    但他说不出来。
    苏沐风太了解林炎了。
    这个人做决定之前，所有后果都已经在脑子里过完一遍。
    他说死，就是真的做好了死的准备。
    那根烟烫到了手指。
    苏沐风甩掉烟蒂，盯着自己被烫红的食指看了两秒。
    操。
    ...
    ...
    三个人谁也没能说服谁。
    苏倾城回了卧室洗脸。
    苏沐风坐在阳台栏杆上盯着手机屏幕，在给护卫队发新的排班。
    林炎靠在沙发上闭眼。
    谁也没有再提“走”这个字。
    但三个人都清楚，这件事没有结束。
    只是暂时搁在了那里。
    ...
    ...
    下午一点十二分。
    别墅门铃响了。
    苏沐风从阳台转过头，顺手划开手机上连接的门禁监控画面。
    他的动作顿住了。
    屏幕上，一个女人站在铁艺院门外面。
    素白长裙，黑发垂肩。
    没有侍卫。没有车队。
    左手提着一盒茶叶。
    右手垂在身侧，站姿端正。
    独自一人。
    苏沐风从阳台走进客厅，把手机屏幕递到林炎面前。
    他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
    “轩辕婉儿。”
    林炎睁开眼。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独自站在门外的女人，两秒后从沙发上站起来。
    苏倾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卧室门口。她也看见了。
    三道目光落在同一块屏幕上。
    门外的女人站了有一分钟了。
    没有按第二次门铃，也没有打电话催。
    就那么站着。
    然后她微抬起头，朝监控镜头的方向点了点下巴。
    从容到近乎嚣张。
    苏倾城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林炎侧脸上。
    林炎已经在往玄关走了。
    苏沐风低声追了一句：
    “要不要我先查一下她怎么过来的？一个人来江城，没带侍卫......”
    林炎拉开鞋柜换鞋。
    “不用。”
    他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