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血脉的抉择

    “家族铁规，血脉不可外流。她，必须跟我走。”
    澹台无极的声音不高。
    字字砸在废墟的碎砖上。
    林炎右手握紧军刺，刀锋斜指地面。
    他没有去接软垂的左臂，身体重心微微下沉，肌肉绷紧到极限。
    “你带不走她。”
    “你受伤了。”
    澹台无极看着林炎的左肩。
    “四族已经盯上这里。百里家死了一个嫡长子，轩辕家来探了底，夏侯家刚走。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挡住整个古武界？”
    “挡不住也得挡。”
    林炎语气平淡。
    澹台无极摇头。
    “你不知道她身上流着什么血。留在世俗，她会被那些贪婪的鬣狗撕碎。跟我回西南，家族会庇护她。”
    “庇护？”
    林炎冷笑出声。
    他盯着澹台无极的眼睛。
    “五年前，枯井坡。你们逼死她母亲的时候，怎么不说庇护？”
    澹台无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往前迈了半步。
    地上的碎砖瞬间化为齑粉。
    “谁告诉你的？”
    澹台无极的声音带上了杀意。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林炎寸步不让。
    “你懂什么！”
    澹台无极的呼吸变重。
    “当年若不交出瑶光姑姑，澹台一族就会被另外三家联手抹平！家族有家族的苦衷。现在我带她回去，是不想她重蹈覆辙！”
    “少拿你们的狗屁规矩当借口。”
    林炎抬起右手，军刺直指澹台无极的咽喉。
    “她叫王盼盼。是我兄弟的女儿，也是我的命。谁想带她走，踏过我的尸体。”
    澹台无极沉默。
    他抬起右手，宽大的青色衣袖滑落，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掌。
    “得罪了。”
    话音未落。
    澹台无极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速度太快。
    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林炎只觉得眼前的空气被强行排开，一只手掌已经贴近了他的胸口。
    退无可退。
    林炎根本没打算退。
    他无视那只手掌，右手军刺直接捅向澹台无极的脖颈。
    以命换命的打法。
    澹台无极眉头一皱，手掌在半空中强行变招，切在林炎的右手手腕上。
    林炎手腕剧痛，军刺脱手。
    但他顺势欺身而上，用完好的右肩狠狠撞向澹台无极的胸膛。
    砰。
    一声闷响。
    林炎倒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
    澹台无极站在原地，青衫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实力差距太大。
    “你赢不了我。”
    澹台无极收回手。
    “我不想杀你。把孩子交出来。”
    林炎擦去嘴角的血。
    他抬起右手，握住自己脱臼的左臂，猛地往上一送。
    咔嚓。
    骨头复位。
    林炎满头冷汗，硬是一声没吭。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军刺，重新站直身体。
    “再来。”
    澹台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冥顽不灵。”
    他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掌心隐隐有气流汇聚。
    就在这时。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林炎身后冲了出来。
    “你走开！”
    盼盼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林炎身前。
    她仰着头，瞪着澹台无极。
    小小的身体因为害怕而在发抖。
    但她没有后退半步。
    “你是坏人！不许欺负我叔叔！”
    盼盼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决绝。
    澹台无极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目光落在盼盼的脸上。
    借着别墅里透出的灯光。
    他看清了盼盼嘴唇上那道弯月形的伤疤。
    那是一道极其丑陋的疤痕。
    是被人用钢针一针一针缝出来的。
    澹台无极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你的嘴……谁弄的？”
    他下意识地问。
    “关你什么事！”
    盼盼大喊。
    “叔叔说你们都是坏人！要把我抢走！我哪里都不去，我就要和叔叔在一起！”
    澹台无极愣在原地。
    他看着盼盼眼中的恨意和恐惧。
    那眼神，太熟悉了。
    五年前。
    枯井坡。
    大雪纷飞。
    那个被称为“魔女”的女人，挺着七个月的孕肚，被三十五名古武高手团团包围。
    她也是这样张开双臂，护着自己的肚子。
    “你们都是坏人……我哪里都不去……”
    澹台瑶光的声音，跨越五年的时光，与眼前这个女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澹台无极闭上眼睛。
    当年，他躲在人群后面。
    就这样亲眼看着那个从小最疼他的姑姑，在漫天风雪中杀得浑身是血。
    家族为了自保，放弃了她。
    现在，他要把她的女儿带回那个冷血的家族吗？
    带回去做什么？
    当作联姻的筹码？
    还是当作研究血脉的怪物？
    四族铁规容不下她。
    带她回去，不过是把她关进另一个金丝笼，等待下一次的屠杀。
    澹台无极睁开眼。
    他看着林炎。
    这个满身是血的男人，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连命都可以不要。
    “她跟着你，这五年，就是这么过的？”
    澹台无极指着盼盼脸上的疤。
    “她五年前被人遗弃在雪地里。我兄弟捡了她，当亲女儿养。”
    林炎冷冷地说。
    “我兄弟战死，把她托付给我。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被锁在猪圈里，靠吃发霉的馒头活命。这道疤，是她名义上的婶婶缝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紧军刺，随时准备暴起。
    “猪圈……”
    澹台无极重复了这两个字。
    堂堂澹台家六百年一出的绝世血脉，竟然在世俗界的猪圈里吃了五年发霉的馒头。
    澹台无极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透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好一个四族铁规！好一个血脉纯正！”
    他猛地收住笑声，目光复杂地看着盼盼。
    “你叫盼盼？”
    盼盼警惕地盯着他，不作声。
    “你妈妈，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
    澹台无极轻声说。
    “她叫澹台瑶光。如果你以后想知道她的事，让他来找我。”
    林炎眉头一皱，握着军刺的手却没有松开。
    澹台无极从怀里掏出一块青色的木牌。
    手腕一抖，木牌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嵌在林炎脚边的石板上。
    “这是我的信物。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捏碎它，我会出手一次。”
    他转身，背对林炎和盼盼。
    “我不带她走。不是因为我怕你。”
    “是因为这里比澹台家更像个人待的地方。”
    “家族那边，我会替你们遮掩。但百里家、夏侯家、轩辕家不会善罢甘休。你好自为之。”
    青衫拂动。
    澹台无极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压抑在别墅上空的恐怖杀气，终于彻底散去。
    林炎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左肩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单膝跪地，用军刺撑住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叔叔！”
    盼盼扑进林炎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没事了。”
    林炎扔掉军刺，用完好的右手拍着盼盼的后背。
    “叔叔在。”
    苏倾城快步走过来，眼眶泛红。
    她蹲下身，拿出纸巾给盼盼擦眼泪。
    “他走了？”
    “走了。”
    林炎看着嵌在石板上的青色木牌。
    “他不想把盼盼推进火坑。”
    林炎拔出木牌，收进贴身的口袋。
    古武三家。
    百里家折了嫡长子，轩辕家探底后退走，澹台无极留下信物。
    江城的这盘死局，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炎抱起盼盼，转身走向别墅。
    “沐风，把院子清理干净。加强警戒。”
    林炎吩咐。
    “明白。”
    苏沐风从阴影中走出来，看了一眼澹台无极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
    客厅里。
    苏倾城拿来医药箱，熟练地帮林炎处理左肩的伤口。
    盼盼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断耳的粉色兔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炎。
    “叔叔疼不疼？”
    “不疼。”
    林炎笑了笑。
    “骗人。”
    盼盼瘪着嘴。
    “你都出汗了。”
    林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刚刚盼盼挺身而出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突然发自内心的觉得。
    人生的圆满，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