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天娇入邪

    “古武四族有一条铁规。”
    “血脉不可外流。四族之间可以联姻，可以换亲，可以指婚......”
    “但绝不允许与世俗界之人结合。男的犯了，杀。女的犯了，也杀。”
    “孩子呢？”
    林炎开口。
    “也杀。”
    百里承风的目光落在自己断掉的右腕上，已经肿成了两圈。
    “这条规矩不是某一族定的。”
    “是四族宗主联合签押，刻进各家祖训第一页。”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古武世家之所以能延续至今，靠的就是血脉的纯粹。”
    “一旦口子撕开，一代混、两代散、三代归入世俗，几百年积攒的底蕴就全完了。”
    他缓了口气，疼痛让他的思路断了一拍。
    “所以当澹台瑶光怀孕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
    百里承风苦笑。
    “四族炸了。”
    林炎一言不发。
    “孩子父亲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古武底子，没有任何家族背景。就是个世俗界的普通男人。”
    百里承风的语气很复杂。
    他见过太多族内联姻......
    为了血脉纯度。
    有些嫡系子弟的婚事从出生就被定好。
    娶谁嫁谁，由不得自己。
    所有人都在规矩里活了几百年。
    可偏偏那个女人不！
    “三百年出一个的天才，和一个普通男人生了孩子。”
    “你能想象四族宗主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脸色吗？”
    “轩辕家先动。当天就派了信使到澹台家，措辞很客气，意思很明确：交人。”
    “夏侯家第二天跟进。”
    “百里家......”
    他指了指自己。
    “我父亲连夜飞了一趟澹台本家，面谈。”
    “谈什么？”
    “谈怎么杀。”
    这三个字从百里承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
    “三族的态度统一：澹台瑶光必须死，腹中胎儿必须死。这不是仇恨，是规矩。谁破规矩谁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林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澹台家怎么说？”
    百里承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分裂了。”
    “族中长老一派主张交人。铁规就是铁规，谁犯谁死，亲生女儿也不例外。另一派......”
    他沉默了两秒。
    “另一派不肯。三百年才出一个的苗子，十八岁横扫四族，这种人杀了，澹台家下一个三百年找谁去？”
    “最后呢？”
    “最后三族给了三天期限。三天之内交不出人，视为澹台全族对抗四族公约，后果自负。”
    百里承风闭了一下眼。
    “第二天夜里，澹台家主亲自把女儿送出了正门。”
    这句话说完，厅里安静了几秒。
    “交人的时候，澹台家主是跪着的。”
    百里承风的声音忽然变了。
    “跪在自家正门口。左边跪着族老，右边跪着族人。中间留出一条路。澹台瑶光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没人敢抬头看她。”
    “她当时几个月了？”
    林炎问。
    百里承风怔了一瞬，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大概七个月。”
    林炎不再说话。
    七个月的身孕。
    被自己的父亲交出去处死。
    百里承风继续开口，但语速比之前慢了一截。
    “三族在澹台本家以北三十里的枯井坡设了刑场。”
    “百里家出了十二人，轩辕家出了十五人，夏侯家出了八人。全是各族最强的一批。百里家带队的是我二叔。”
    他抬起头，看着林炎。
    “具体过程，密档里没有详细记载。”
    “只留了两句话。”
    “第一句话：天娇入邪，终成魔女。”
    “第二句话：诸族折戟，死伤盈野。”
    百里承风喘了口气。
    “三十五个人去的枯井坡。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
    “我二叔回来以后，整整三个月没说过一句话。”
    “他的左手从肘关节以下全部截除，右眼失明。”
    “后来有人问他那天发生了什么，他只说了一句......”
    “'那不是人......'”
    林炎的右手攥住匕首柄，指节泛白。
    “那之后，澹台瑶光下落不明。生死未知。她的孩子......也不知所踪。”
    百里承风说完，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很长时间。
    林炎站在原地，匕首垂在身侧。
    五年前。
    腊月二十三。
    暴雪夜。
    零下十八度。
    一个女人赤脚走过王家村，身上带着能让人扛过整夜极寒的异香。
    她把一个襁褓婴儿放进老槐树的树洞里，站了很久，无声痛哭。
    那个女人是澹台瑶光。
    那个孩子是盼盼。
    林炎忽然理解了那个“盼”字。
    一个被全族驱逐。
    被三十五名高手追杀。
    怀着七个月身孕杀穿刑场的女人......
    在暴雪夜把孩子留在一个穷村子的树洞里。
    她盼什么？
    盼孩子活着。
    仅此而已。
    他只问了一句。
    “你怎么确定盼盼就是那个孩子？”
    百里承风看着他，回了两个字。
    “财神。”
    林炎没再问。
    这个人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盼盼是谁。
    比林炎早，比百里家早，比罗敬山早。
    还有一个问题。
    二十年前，所有古武世家集体从世俗界消失。
    户籍清零，地块抹除，记录销毁，当事人终身缄默。
    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是什么原因让整个古武世界不得不从世俗界彻底抽身。
    这才把所有痕迹连根拔起，假装自己从未存在过？
    他张了张嘴，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沐风设定的计时提醒。
    三十分钟巡逻窗口即将关闭。
    林炎闭上嘴。
    百里承风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动作变化。
    半跪在地上的人眼珠转了转。
    不是求生，是算计。
    拖。
    拖得越久，生还的概率越大。
    百里承风用左手撑着桌腿缓缓起身，刻意放慢每一个动作。
    “其实关于澹台瑶光......还有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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