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查无此族

    苏倾城用了三天。
    第一天，她调动苏家情报网在全国范围检索“澹台”二字。
    户籍系统、工商注册、房产登记、学籍档案、出入境记录。
    凡是能挂上这两个字的数据库，全部过了一遍。
    结果：零。
    不是“数据不足”，不是“权限受限”。
    是零。
    整个华夏十四亿人口的信息洪流里，“澹台”这个姓氏像从未存在过。
    苏倾城盯着屏幕上那个大大的“0”，沉默了。
    第二天，她换了方向。
    当年那座四合院，
    京都城郊，胡同深处，灰砖灰瓦。
    她记得位置。
    虽然二十年过去，但城建规划局的拆迁档案不会说谎。
    苏沐风帮她拿到了那片区域所有的拆迁审批文件。
    她翻了两个小时。
    那个地块不存在。
    不是“已拆除”。
    是从来没有被记录过。
    周围的胡同、院落、门牌号全在。
    唯独那一块，像被人用橡皮从地图上擦掉了。
    苏倾城不信邪。
    她让人去查当年经手那片区域审批的公务员。
    查到了。
    三个人。
    一个调去了西北某县城，电话拒接，短信不回。
    一个提前退休，户籍迁往海外，联系方式注销。
    第三个人还在京都。
    苏家的人找上门时。
    对方看了一眼名片，脸色变了，把门关上之前只说了一句：
    “我什么都不记得。”
    死路。
    苏倾城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天的检索记录。
    厚厚一叠纸，每一页的结论都一样。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最上面那个名字。
    犹豫了十秒。
    拨出去。
    响了三声，接通。
    “爷爷。”
    苏定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和往常一样平稳：
    “倾城。”
    “我想问您一件事。”
    “问。”
    苏倾城攥了一下拳，松开。
    “澹台。”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苏倾城数着，数到第十秒。
    苏定远开口了。
    “倾城。”
    “嗯。”
    “把手从这个名字上拿开。不要再查了。”
    不是商量。
    是命令。
    苏倾城的手指收紧：
    “爷爷，我需要一个理由。”
    嘟......
    挂断了。
    苏倾城看着手机屏幕变暗。
    握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好几秒没放下来。
    爷爷从不挂她电话。
    从小到大，不管她怎么闹、怎么撒泼、怎么发脾气。
    苏定远永远是那个最后说“好好好，都依你”的人。
    今天是第一次。
    她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回去。
    不甘心。
    接下来两天。
    苏倾城绕开苏家所有渠道，用私人关系走境外学术路线。
    东京大学古武道研究室的一个退休教授，三年前出过一本关于东亚古代氏族武学体系的冷门专著。
    全球发行量不超过三百本。
    苏倾城花了八万块从二手书商手里买到一本。
    翻了一整夜。
    书中没有“澹台”二字。
    但在第七章的脚注里，有一段模糊的记述：
    “……据未经证实的口述资料，二十世纪末，华夏境内曾存在数个以血脉传承为纽带的隐秘武学氏族，其历史可追溯至先秦。约在二十年前，这些氏族因某一事件集体从公众视野中消失，相关记录同步被清除。该事件的具体性质不详，当事人拒绝接受任何采访。”
    就这么多。
    没有名字，没有地点，没有细节。
    “某一事件。”
    “集体消失。”
    “记录同步清除。”
    苏倾城把书合上。
    三天的调查，耗尽所有资源，最终只换来这三行脚注里的信息碎片。
    ...
    ...
    晚上九点，林炎在客厅听完苏倾城的完整汇报。
    她说得很快，条理清晰，每一条死路都交代了来龙去脉。
    说到苏定远挂电话那一段时，语速慢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林炎没打断她。
    汇报结束。
    客厅安静了很久。
    “查不下去了。”
    苏倾城靠进沙发，语气平静，但右手食指一直在敲膝盖。
    林炎点了根烟。
    “那就不查。”
    苏倾城转头看他。
    “硬查只会打草惊蛇。”
    林炎吐出烟：“该知道的人比我们多，但他们也在藏。藏得越深，说明怕得越厉害。怕的人，早晚会露。”
    苏倾城的食指停了。
    她靠回沙发，没再开口。
    林炎掐灭烟，上楼。
    盼盼房间的门半敞着，佩奇夜灯的暖光洒在地板上。
    林炎走到门口站住。
    盼盼趴在小桌子上画画，蜡笔在纸上沙沙响。
    画面上是那棵熟悉的桂花树，树下三个人。
    旁边多了一只布老虎和一枚圆圆的铜弹壳。
    她没抬头。
    “叔叔你站在门口好久了。”
    林炎嘴角动了一下，走进去。
    “画什么？”
    “画家。”
    盼盼换了根黄色蜡笔涂桂花。
    “老猫叔叔寄来的布老虎，我画上去了。还有这个......”
    她拽出脖子上挂的红绳铜弹壳晃了晃。
    “也画上去了。”
    林炎在她旁边蹲下，看了一会儿画。
    “该睡了。”
    “嗯。”
    盼盼放下蜡笔，乖乖爬上床。
    林炎帮她掖好被角。
    盼盼搂着布老虎翻了个身，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他在床边多坐了一分钟，起身下楼。
    苏倾城递过来一杯温水。
    林炎接了，两人并排靠在沙发上。
    窗外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
    夜很安静。
    苏倾城没开口。
    林炎也没说话。
    但他脑子里一直在转同一件事。
    二十年前，所有古武世家集体消失，像被人从历史中连根拔掉。
    可五年前。
    傻根在零下十八度的暴雪夜，亲眼看见了一个光脚走路、身带异香的女人。
    消失，不等于灭绝。
    那个女人从哪里来？
    活着还是死了？
    为什么要把孩子扔在一个穷乡僻壤的树洞里？
    她在躲谁？
    林炎喝了口水，没有答案。
    旁边苏倾城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
    一条短信。
    来自苏定远。
    四个字：
    “别怪爷爷。”
    苏倾城盯着屏幕，很久没有动。
    林炎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把手机递过来，只是慢慢把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眼睛望着窗外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苏定远今年七十八岁，经历过的事比她见过的人都多。
    能让这样一个人在十秒内选择挂断亲孙女的电话，又在深夜发来这四个字......
    苏倾城的后背贴着沙发靠垫，凉意却从脊椎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