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我回来了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直升机在江城军用停机坪降落，苏沐风的车已经等在跑道边。
    林炎跳下舱门。
    “上车。”
    苏沐风没熄火。
    林炎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没说话。
    车子驶出停机坪，汇入空旷的城市快速路。
    苏沐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林炎的衣服左肩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已经结痂的擦伤。
    除此之外，干干净净。
    十一条人命，身上连血都没沾。
    “七个全审完了。”
    苏沐风开口。
    “情报和你那边一致。接头人代号罗通，提供目标位置和行动窗口，任务是拿血。”
    林炎嗯了一声。
    “尸体已经处理，面包车拖走了，院子里的痕迹天亮前清完。”
    苏沐风顿了顿。
    “我妹放倒两个。”
    “知道了。”
    苏沐风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车子拐进观澜半岛。
    院墙外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跟着晃。
    林炎下车。
    别墅一楼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
    他推门进去。
    苏倾城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叠照片。
    茶几上放着两份审讯记录，旁边是一杯凉透的茶。
    她抬头看他。
    没问伤，没问过程。
    只说了一句：
    “盼盼没醒。”
    林炎点头。
    他在玄关换了鞋，经过沙发时停了一下。
    苏倾城的眼底有血丝，头发随便扎着。
    她从战斗结束后就一直坐在这里等。
    “去睡。”
    林炎说。
    苏倾城把照片收进文件袋，站起来。
    随后突然抱着他的腰，头埋进他的胸膛。
    林炎僵硬了一瞬，随后放松下来。
    “还不快去。”
    苏倾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炎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然后他也上了楼。
    盼盼的房门虚掩着。
    他推开一条缝。
    佩奇夜灯的暖光铺在天花板上。
    盼盼侧躺着。
    粉色兔子被她整个人抱住，只露出一只缝补过的耳朵。
    呼吸均匀。
    眉头是松的。
    林炎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开灯，没出声。
    就这么坐着。
    窗外的桂花香顺着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和佩奇夜灯的光混在一起。
    四个小时前他在滨城冷库里杀了十一个人。
    此刻他坐在一个五岁女孩的床边，听她呼吸。
    林炎靠上椅背，后脑抵着床头柜的边缘。
    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眼皮沉了下去。
    他睡着了。
    ...
    ...
    清晨六点二十八分。
    盼盼是被一道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条细细的阳光正好落在她枕头边上。
    她眯着眼翻了个身，手臂搂紧兔子，准备继续睡。
    然后她看到了椅子上的人。
    林炎歪着头靠在床头柜上，
    左肩的衣服破了个口子，露出一截纱布。
    军靴还穿着，鞋带松了一半。
    盼盼没动。
    她趴在枕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
    把自己身上那条粉色碎花小被子拽下来。
    踮着脚爬到床沿。
    两只手捏着被角，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搭在林炎肩膀上。
    被子太小，只盖住了一边肩膀和半条胳膊。
    盼盼退回枕头上，继续趴着看他。
    又过了几分钟。
    林炎睁开眼。
    四目相对。
    盼盼嘴唇上那道弯月形的疤弯了起来。
    “叔叔。”
    “嗯。”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林炎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小被子，又看了看趴在枕头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盼盼。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饿不饿？”
    “饿。”
    ...
    ...
    楼下厨房里已经有动静了。
    苏倾城比他们早起半小时。
    灶台上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蒸屉里是南瓜小馒头。
    案板上切好的黄瓜丝码得整整齐齐。
    盼盼蹬蹬蹬跑下楼，手里攥着一张画纸。
    “阿姨！叔叔回来了！”
    苏倾城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
    她看了一眼跟在盼盼后面下楼的林炎，嘴角动了动，转身去盛粥。
    三人坐在餐桌前。
    盼盼把画纸铺在桌上，指给林炎看。
    桂花树还是那棵桂花树。
    树下站着三个人。
    刀疤叔叔、马尾阿姨、抱兔子的自己。
    但旁边多了四个东西：
    一只少了一条前腿的猫，一只捂着右眼的猴子，一根竖在地上的铁柱子，还有一个头上顶着绷带的小鬼。
    “这是老猫叔叔，这是猴子叔叔，这是铁柱叔叔，这是阿鬼叔叔。”
    盼盼一个个指过去。
    “叔叔，他们什么时候再来？”
    林炎端着粥的手顿了一下。
    “快了。”
    盼盼满意地点头，把画小心折好塞进睡衣口袋里。
    然后她端起碗，认认真真地喝粥。
    不再用手臂护着碗了。
    勺子舀得也不再是几粒几粒的了。
    苏倾城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低头喝粥，没说话。
    窗户开着半扇，桂花香飘进来，落在白粥的热气里。
    ...
    ...
    饭后。
    盼盼被苏倾城带上楼换衣服。
    客厅里，苏沐风把两份审讯记录并排摊在茶几上。
    左边是滨城冷库，林炎审出来的。
    右边是观澜半岛，影卫审出来的。
    两份记录的关键信息完全重合。
    接头人代号：罗通。
    任务内容：获取目标血液样本。
    目标：五岁女孩，王盼盼。
    “罗通，罗家三代老管家，跟了罗文松四十一年。”
    苏沐风翻出一张照片。
    “三天前从罗家消失，去向不明。罗家在切尾巴。”
    林炎看着照片上那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没说话。
    苏倾城从楼上下来，盼盼在房间里自己玩。
    她走到茶几旁，扫了一眼两份记录。
    “两路人马，同一个指挥，同一个目标。滨城那批是主攻，江城这批是备份。不管哪边得手，血样都能拿到。”
    林炎点头。
    “罗家的事，先不动。”
    苏沐风抬头看他。
    林炎的语气很平淡：
    “盼盼在哪，我在哪。”
    苏沐风皱眉：
    “那罗家怎么办？”
    林炎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桂花树被晨光照着，叶子上还挂着露水。
    “有张卫国盯着，他们翻不了天。”
    他收回视线，看向苏倾城。
    “但盼盼这边......得弄清楚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否则下一波永远挡不完。”
    苏倾城和苏沐风同时沉默。
    楼上传来盼盼的声音，她在跟兔子说话：
    “你乖乖等着，叔叔说快了，猫叔叔他们很快就来了。”
    林炎站起来，把审讯记录收进文件袋。
    “六十公斤的拳头，三根骨头自己长回去，全球实验室零匹配的血液数据。”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离，你到底知道多少？”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茶几上，那张战友合照被盼盼用透明胶带粘在相框里，王离站在最左边，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背面那行字被磨得快看不清了。
    “盼盼，爸爸很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