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没路了

    “没事。留着力气跑路。”神希的声音冷静而沙哑。
    她余光盯着那几只徘徊不前的怪物，它们似乎也感受到了神希身上那股浓烈的煞气。
    “魏南国，还能动吗？”
    魏南国吃痛地闷哼一声，用铁棍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了一眼安泯怜，又看了一眼守在前面的神希，眼神里竟然透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死不了！小爷我命硬着呢！”魏南国一瘸一拐地走到安泯怜身边，伸出手臂让她扶住，“泯怜，搭着我的肩膀，咱们走！”
    安泯怜死死咬着牙，指甲都掐进了手心：“放心……我不痛！我能走！”
    人数变少后，神希再也不用顾忌身后那些同学。
    她身形变得极其诡异，在那几只怪物中间忽左忽右地穿插，每一次出刀必见黑血。
    “别磨蹭，往东边的密林钻！”
    神希一边为两人挡住侧方的突袭，一边带着他们撤向了与大部队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方向。
    正午的烈日下，三道人影跌跌撞撞地扎进了那一抹深绿色的阴影中。
    林子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但并不凉快。
    这里的热气是被茂密的树冠死死捂住的，潮湿且闷热，像是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塞满了腐烂的植物。
    “呼……呼……”
    魏南国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的一只胳膊搭在安泯怜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死命拄着铁棍，汗水已经把他的眼睛糊得睁不开了。
    安泯怜几乎是半挂在他身上，她那条受伤的左腿在泥地上拖行，所过之处，原本焦黄的枯叶被染上了一抹刺眼的鲜红。
    “神希姐……它们，它们跟上来了。”安泯怜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和极度的内疚，“是我的血……味道散不掉，它们一直在后面……”
    不用她提醒，神希已经听到了。
    四周的树丛里不断传来“咔嚓、咔嚓”的树枝折断声，伴随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在喉咙里含着一口痰的怪笑。
    “嘻嘻……小猪仔流汁了……”
    “好香啊……这块肉一定是甜的……”
    那些进化的怪物在树木间飞速弹跳。
    神希手中的长刀一刻也不敢入鞘，她必须在开路的同时，猛然回头劈开那些从侧方树干上弹射过来的黑影。
    “当！”
    神希反手一刀，撞开了一个穿着破烂球衣的怪物。
    那怪物的力气大得惊人，震得神希虎口发麻。
    她借力顺势一脚踹在树干上，借着反作用力挡在了魏南国身后。
    “别停下！往低处走！”神希低声吼道。
    她看了一眼安泯怜的腿，伤口处的纱布早已被血浸透，随着她的每一步挪动，都有新鲜的血液滴落在地。
    在这个充满猎食者的林子里，这简直就是最清晰的坐标导航。
    “神希姐，前面……前面没路了！”魏南国突然绝望地喊了一声。
    穿过一片密集的蕨类植物，眼前的地势陡然下陷。呈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通往别墅的坦途，而是一处水池。
    但这池水已经完全变了样。
    自从那场黑雨之后，原本清澈的池水变成了如墨汁般的漆黑，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粘稠的、像是浮油一样的物质，在深紫色的残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水边倒毙着几只飞鸟的骸骨，羽毛都被这黑水腐蚀得只剩下焦黑的梗。
    身后的怪笑声越来越近。起码有七八只怪物正从三个方向合围过来，那一双双漆黑的眼睛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神希姐，怎么办？咱们被堵死了！”魏南国靠在池边的石栏上，腿打着颤，手里死死攥着铁棍。
    神希看了一眼后方越缩越小的包围圈，又盯着那一汪死寂的黑水。
    现在的地表温度起码有五十度，这些黑水虽然看着恶心，但至少是流动的，能极大程度地掩盖血腥味和人体的热感。
    “跳下去。”神希的声音冷静得近乎疯狂。
    “啊？”魏南国愣住了，“这水……这水看起来有毒啊！”
    “不跳，现在就得死。”神希一把揪住魏南国的领子，另一只手揽住安泯怜的腰，“闭气，不管碰到什么都别叫！”
    身后的怪物已经按捺不住，一只甚至已经跳到了离他们不足三米的树枝上，张开了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
    “跳！”
    神希发力一推，三道人影在那怪物扑到的一瞬间，纵身跃入了那片如墨般的黑水之中。
    “噗通！”
    没有水花的清脆，只有粘稠液体被撞开的沉闷响声。
    入水的一刹那，神希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冰凉和粘腻感瞬间裹挟了全身。
    那水极其沉重，像是有无数双细小的手在拼命往下拉拽。
    她死死按住安泯怜的口鼻，三个人像沉入深渊的石头，迅速消失在漆黑的水面之下。
    岸边，几只怪物冲到石栏旁，对着平静的黑水疯狂嘶吼，它们犹豫地伸出爪子试探了一下，却在触碰到水面的瞬间，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发出了痛苦的尖叫，忙不迭地缩回了阴影中。
    在这片黑水之下，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神希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望不见岸边的景象，不知道怪物离开了没有。只有安泯怜由于剧痛而在水中微微抽搐的触感，通过掌心传遍全身。
    粘稠的黑水像是一层厚重的油脂，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安泯怜的耳鼻。
    剧痛从腿部的枪伤处炸开，那是冷水激在撕裂肌肉上的生理反应，但紧接着，这种痛苦消失了。
    安泯怜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没有重力的真空世界。
    她睁不开眼，却能在脑海中看见无数斑斓的走马灯：那是查到高考成绩那天，父母喜极而泣的拥抱；是盛夏傍晚和朋友们在路边摊抢着最后一串烤肉的欢笑；是小时候在爷爷家的院子里，盯着树影摇晃发呆的午后……
    在那一刻，她竟然在想：就这么死掉，是不是也挺幸福的？
    没有怪物，没有饥饿，没有永远也跑不完的逃亡。
    奇怪的是，那种溺水的窒息感迟迟没有传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安泯怜再次睁开眼时，入眼的是潮湿阴冷的岩壁，还有神希和魏南国两张写满凝重和戒备的脸。
    他们正躲在一处洞口，这里地势隐蔽，外面的热浪被挡在了湿气之外。
    “醒了？”神希的声音冷硬，手里攥着那把长刀，刀尖却隐隐指着安泯怜。
    安泯怜下意识地想动，却发现双手动弹不得，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脚竟然被几道粗糙结实的草绳死死地勒住了。
    “神希姐……南国……怎么了？”安泯怜嗓子眼发干，声音沙哑得像裂开的枯木。
    魏南国往后缩了缩，手里死死抓着铁棍，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恐：“泯怜……你，你先别乱动。”
    安泯怜满脸困惑，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视线扫到了自己的左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