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审讯

    刺眼的冷白炽灯。
    四面是灰色的隔音软包墙壁。
    正前方，一面占据了半个墙面的单向透视玻璃嵌在墙体里，反射着审讯室内的冷光。
    江阳靠在金属椅背上，双手手腕上的合金镣铐穿过桌面的固定圆环，将他限制在座位上。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板寸头，眉骨突出，面容刚毅，身上穿着没有肩章的黑色制服。
    他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翻开了桌上的黑色文件夹。
    “姓名。”
    男人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江阳。”
    “年龄。”
    “二十。”
    “职业。”
    “学生。”
    钢笔在纸面摩擦的沙沙声停住了。
    中年男人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江阳，眼神里透出一丝怪异。
    “一个学生。”
    男人合上文件夹，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你怎么会接触到这些超自然事件的？”
    江阳面色平静，看着对面的男人。
    在来时的路上，他就已经在脑海里复盘了一套说辞，随后他开口将林淑仪以及李浩从头到尾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其中关于自己是如何发现以及接触都做了模糊处理，归咎于家教过程中无意间发现。
    中年男人静静地听完。
    他看着江阳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慌乱或者撒谎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找到。
    男人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目光下垂，落在了桌面的另一份档案上。
    “几个月前的那场火灾事故，我知道。”
    男人缓缓开口，“当时，区里确实捕捉到了那个片区传来的波动。我们也派了外勤人员去现场调查。”
    他摇了摇头。
    “但是，那股灵气波动仅仅持续了一瞬，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等我们的人赶到现场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残留，当时判定为游离灵气逸散。”
    “所以，后续对于这件事，区里没有放太多心思跟进。”
    男人说到这里，眉头拧在了一起，“可惜了那个孩子。”
    江阳听完这番话，眼神微微一动。
    一切都串起来了。
    林淑仪第一次给李浩喂下那个所谓的“神药”时，引发了李浩体内的一丝潜能觉醒，从而引发了火灾。
    那一丝觉醒，被第七区捕捉到了。
    但因为药效不够，觉醒只是一瞬间的事，所以第七区的人扑了个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林淑仪后续需要长达几个月的时间，不断地给李浩喂食那种发臭的草药。
    那是为了慢慢侵蚀、铺垫，最终完成夺舍降临的必要仪式。
    见江阳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入正轨。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江阳面前。
    照片上，是林淑仪躺在土坑里的尸体特写。
    “寺庙里那些和尚的死，我们可以理解为你在突发事件中的正当防卫，或者是为了救人产生的过激搏杀。”
    男人的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但林淑仪，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女人。”
    “法医给出的初步结论：她是被人用巨力强行扭断颈椎而死。”
    男人盯着江阳的眼睛。
    “现场只有你的力量符合这种杀人手法，能解释一下吗？”
    江阳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照片里，被挖出的林淑仪脸上还残留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惊愕。
    “她被污染了。”
    江阳淡淡地抛出了一句话。
    “唰！”
    中年男人猛地坐直了身体，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脸色骤变，原本刚毅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警惕。
    “污染？”
    男人皱起眉头，语气变得凌厉，“你一个普通学生，从哪知道这个词的？”
    江阳看着男人紧张的反应，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他面不改色，语气依然平淡：
    “她受到那个所谓邪神的蛊惑，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送上祭台当容器。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变态行径，脑子不就是被污染了吗？”
    听到江阳口中的“污染”只是这种口语化的字面含义，中年男人的肩膀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靠回椅背上。
    “那你是如何确定的？”
    男人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江阳，“你怎么确定林淑仪是自愿受到蛊惑的，而不是像寺里那些僧人一样，受到了某种超自然力量的胁迫或者精神控制？”
    江阳抬起头。
    “我能感觉到她是自愿的。”
    男人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就单凭你的感觉，你就杀死了她？”
    他站起身，双手桌面，身体前倾，将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笼罩在江阳身上。
    男人的声音提高，带着质问，“江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碰巧获得了超越常人的能力，就自己可以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
    审讯室里的空气变得沉重。
    江阳坐在椅子上，面对着男人的怒火，迎着男人的目光，回应道：
    “我从未决定他人的生死。”
    “不论是寺里那些僧人，还是李浩的母亲林淑仪。”
    江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冷漠。
    “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说完。
    江阳闭上嘴巴，不再回应。
    见到江阳这副油盐不进的姿态，中年男人也犯了难。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捏着眉心。
    这种对规则毫无敬畏之心的刺头，在任何官方组织眼里，都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如果把他招募进第七区，很可能会对队伍的纪律带来无法预估的负面影响。
    但是，现在的第七区又太缺人了。
    各地超自然污染事件频发，区里那些屈指可数的觉醒者早就不够用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行事鲁莽，但单枪匹马挑翻了一个邪神降临的据点，这份战斗力是实打实的。
    男人没有问江阳觉醒的具体能力。
    因为按照规矩，如果真的决定将他收入第七区，后续会有一套非常详细测试流程。
    思索良久。
    男人还是决定将江阳的状态划定为“待定”，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上级去头疼。
    他合上桌上的黑色文件夹。
    “你的初步调查结束了。”
    男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具体怎么处理你，等后续通知。这段时间，你需要在这里接受管控。”
    “没有允许，不得离开。”
    就在男人拿起文件夹，准备转身离开。
    突然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背着手走了进来。
    老者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他身上没有任何属于军人或者特工的肃杀之气，反而透着一股教书匠般的平和。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老人，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审讯室的气场都变了。
    中年男人看到老者，脸色一凛。
    “噌”的一下。
    他双腿并拢，站得笔直，右手举起，敬了一个最为标准的军礼。
    “王区长！”
    老者看了他一眼，随意地挥了挥手。
    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间屋子现在交给我。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是！”
    中年男人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大步走出审讯室。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彻底锁死了这方空间。
    老者走到桌前，在刚才中年男人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隔着一张桌子，老者平静地打量着戴着镣铐的江阳。
    沉默片刻，老者露出平和的笑容，“我叫王明阳，我们来聊聊这个吧。”
    说罢，一挥袖口，桌面凭空出现了一堆特质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