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一片虚无

    水团在微微晃动，紧接着又恢复成白芷的形象。
    随后不断在白芷和水团之间来回转换。
    秦决又飘了过去，伸出一只手来摸向白芷灵魂的脸颊。
    这一次他成功触碰到了，但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感觉凉凉的。
    而秦决没注意到，在他触碰到白芷灵魂的那一刻，肉身的白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瞳孔也变得迷离起来。
    秦决退回原位，目光转向旁边。
    沈弦月坐在几十米外的一堆杂物旁，看着幸存者们吃东西。
    秦决看过去的时候，愣了一下。
    沈弦月的灵魂本相是一只黑色的豹子！
    一只通体漆黑的母豹，体态修长流畅，尾巴在身后缓慢却有节奏地摆动。
    与白芷的灵魂相比，这只黑色豹子眼神更加灵动。
    在秦决看过来之时，甚至还对他龇了龇牙。
    “有意思！”秦决一声轻笑，他觉得这应该是一只母豹子！
    眼神的灵动应该是代表着灵魂的强弱。
    沈弦月的灵魂强度就比白芷灵魂要高一些。
    秦决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但他猜测应该和两人的职业有关。
    白芷是大学老师，沈弦月则是刑警，面对的事情完全不同，灵魂也会更加强大。
    秦决又看向穆婉晴。
    她的灵魂是一团微微跳动的火焰。
    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被风轻轻吹动的、不断变形的活火。
    但和普通火焰那种暴躁的跳跃不同。
    穆婉晴的火是安静的，温驯的，在稳定的燃烧中带着一种专注的、近乎固执的韵律。
    火光的颜色也不是单一的橙红，而是带着一抹柔和的金色边，像是被什么东西温养着。
    秦决想起她刚才战斗时的样子，火墙、火鸟、火焰巨蟒。
    她本身就是火，只是此刻燃烧得更安静一些。
    接着是陆晚棠。
    陆晚棠正坐在一片空地上给一个伤员包扎伤口。
    她手里的绿光还没完全消散，一层薄薄的碧色光晕笼罩在伤员的断臂处，皮肉正在缓慢地、肉眼可见地生长。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嘴角微微抿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的灵魂是一棵树。
    一棵很大的榕树，枝干遒劲，树冠茂密，无数的气根从枝桠间垂落下来，轻轻摇曳着。
    那些气根末梢泛着微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它们传递到地面、传递到周围每一个需要的地方。
    但让秦决在意的是，那棵树的树冠中央，有一小片区域的光格外亮。
    像是在默默积蓄着什么一样。
    秦决感到很有意思，移开目光，扫向其他人。
    赵建国的灵魂是一头皮毛灰褐色的老熊。
    体型庞大但脊背微微佝偻，肩胛处有几道旧伤疤。
    它安安静静地蹲坐着，呼吸很慢，眼底沉着经历过太多事之后才有的那种钝重感。
    尹素梅的灵魂是一只梳理羽毛的老鹰。
    何冲的灵魂比较有意思，是一条德国牧羊犬，眼神很机警。
    李清瑶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鸟，秦决不认识品种。
    方远的灵魂是一株草。
    秦决在看向其他幸存者，眼前也不断浮现稀奇百怪的东西。
    石头，金鱼，枯树，甚至还有……铁锹，扳手之类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幸存者的灵魂都很不错。
    秦决的视线停在一名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的灵魂是一条毒蛇。
    三角形的脑袋，眼神阴鸷，身躯盘在一起，不时的吐着信子。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一个女人的灵魂是一个拳头。
    秦决的眼睛都差点没瞪出来，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灵魂本质。
    这他妈的不用多说。
    黑带女拳师！
    还有一只长着许多复眼的蜘蛛，那些复眼在缓慢地转动着，贪婪地捕捉着周围情况！
    甚至还有一条蠕动的蛆……
    长满疙瘩的癞蛤蟆……
    趴在阴影里，浑身脏兮兮的鬣狗……
    不着寸缕，但却像个地缸一样的女性……
    “你妈！”
    秦决一声暗骂，急忙收回视线，心里一阵翻腾。
    他不想看下去了。
    美好的东西固然让人心神愉悦，但世界上总有让人两眼一黑的事物！
    辣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不适感，目光从人群里移开，落在远处一辆翻倒的废弃面包车上。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他能看到别人的灵魂。
    白芷的水流与猫，沈弦月的黑豹，陆青栀的母豹，穆婉晴的火焰，陆晚棠的榕树……
    他看到了那么多人的灵魂本质，却唯独没有看过自己的。
    秦决漂向那辆面包车。
    面包车侧翻在路边的排水沟里，车身锈迹斑斑，车窗碎了大半，只剩下驾驶座那一侧的玻璃还勉强挂着几片碎裂的残片。
    那些碎玻璃边缘锋利，在暮色里泛着暗淡的光。
    秦决把脸凑近那块最大的碎片。
    碎玻璃的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映出来的画面被分割成无数个碎片，但勉强还能辨认出轮廓。
    秦决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的脸完整地出现在那片玻璃的倒影里。
    然而，玻璃的倒影里什么都没有。
    秦决微微皱眉。
    把脸凑近那块碎玻璃，调整了三次角度，换了两个位置，又试着侧了侧头，让光线以不同的方向落在玻璃表面。
    可无论他怎么调整，结果都一样。
    什么都没有！
    玻璃倒影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身后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几缕升起的炊烟。
    他整个人像是被从这幅画面里彻底抹去了一样，连最基本的人形轮廓都没有留下。
    秦决沉默了片刻。
    “什么情况？”
    他低声问了一句，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那面碎玻璃。
    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所以我的灵魂本质……”
    秦决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古怪。
    “是一片虚无？”
    虚无。
    这个答案很抽象，也很让人不舒服。
    秦决总觉得那应该代表着他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不过他没有沉默太久，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碎玻璃，然后转身往回走。
    不管他的灵魂本质是虚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人还活着，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