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阿祖之殇

    “嗬嗬嗬……”
    蓦然间，段乔竹的身体一顿，喉咙里传来一连串的低吼。
    贺兰死死咬着牙关，将段乔竹抱得更紧了些。
    段乔竹的身体在不断扭动，贺兰眼中的泪水也宛若断了线的风筝。
    “吼……”
    某一刻，更加强烈的嘶吼从段乔竹的嗓子里传来。
    贺兰手中又出现一柄匕首，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将匕首刺进段乔竹的后脑。
    段乔竹不动了，贺兰却彻底崩溃，嚎啕大哭。
    李清瑶和挤出人群的方远也是眼眶发红，低声啜泣着。
    一声声叹息从人群中响起，幸存者也为这个场面感到动容。
    即使有人看不上黎明小队，即使有人根本不认识段乔竹，也有人根本不知道段乔竹和贺兰之间的情况。
    他们叹息的不是其他，而是一名三阶幸存者就这么死了！
    秦决和白芷等人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贺兰抱着段乔竹的尸体哭了好一阵，随后突然看向白芷。
    “白小姐！”
    贺兰的眼神极为认真，声音却有些沙哑。
    “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什么？”白芷问道。
    “我听说净土一直在收尸体，我想请你在我死后，将我和乔竹的骨灰葬在一起！”
    白芷听后瞳孔微微颤抖，有些震惊。
    一旁的李清瑶和方远也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兰姐！”
    “贺队！”
    贺兰对着两人凄惨一笑。
    “不用劝我！”
    “其实你们不知道我和乔竹的关系，我们在中学的时候就认识了！
    我一直在追随他的脚步！
    他选择进入军队，我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就想着某一天他能亲口向我说出那句话！”
    “直到刚刚……他说了！”
    “我很开心！我很开心！”
    贺兰的泪水再次决堤，脸上却满是笑容。
    下一刻，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贺兰重重的吻在段乔竹的嘴唇之上。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白芷。
    “白小姐，请等我在变成丧尸之后再杀了我！
    我还想再抱一抱我的男人！
    希望你能满足我的心愿！”
    白芷抿了抿粉唇，轻轻点头。
    “嘶……”
    姜乘风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满心不解。
    没看出来，这女人还是一个恋爱脑。
    活着不好吗？
    更让姜乘风无法理解的是，贺兰选择死也就算了，为什么还非得变成丧尸后再死？
    现在贺兰已经被丧尸感染了，就算想活着也活不了了！
    姜乘风不理解，但尊重。
    秦决暗自摇头，他也无法理解贺兰的想法。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真爱？
    收回目光，秦决看向阿祖。
    “我也该走了！”阿祖轻声开口。
    虞歌和陈莹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悲伤。
    母女两人扑进阿祖的怀中，放声大哭。
    幸存者们再次动容。
    “啥情况啊？怎么都和丧尸抱在一起？”
    “不到啊！我感觉我要长脑子了！”
    “谁能给我解释解释？”
    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秦决向白芷使了个眼色。
    阿祖肯定是要死的。
    这是大势所趋，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但阿祖不能白死！
    眼前这些幸存者以及所有人类，都应该了解阿祖为他们、为人类做的一切！
    虽然也可以通过净土告诉其他幸存者，但终归没有幸存者口口相传更好一些。
    白芷会意，下意识的施展惑心开口。
    她没有用喇叭，也没有刻意提高音量。
    “你们刚才听到的那道声音，是那只丧尸发出来的，是他让所有丧尸停下了攻击。”
    没有人说话。
    “他叫虞宁，末世前是一个普通人，有妻子，有女儿。
    末世后他变成了丧尸，但他一直记得自己是谁。
    或许有人听到过这件事，他带着几万只丧尸离开城市，想远离人群，他怕伤害到任何人。”
    “今天他站在这里，不是来杀我们的。
    他帮我们控制住了尸潮，他现在站在这里等死。
    是因为他知道他只要活着，人类就不会安心。”
    白芷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不是在替他说话，我只是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
    你们怎么想是你们的事，但我希望你们知道——
    今天我们能活着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有多能打，是因为他做了选择。”
    安静。
    战场上的风从废墟之间穿过，卷起细碎的灰烬和沙粒，打在金属残骸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风的声音混在一起。
    一名幸存者呆呆的看着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嘴唇动了两下，挤出一句：
    “……他图什么？”
    旁边没有人回答他，但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一个满身是灰的中年女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步伐很慢，像是迈出的每一步都在犹豫。
    她走到阿祖面前十几米的地方停住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阿祖。
    然后她低头，鞠了一躬。
    “谢谢！没有你，刚才我已经死了！”
    中年女人说完，转身走了回去。
    接着是第二个。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攥着那根卷了刃的钢管，走到同样的位置，也鞠了一躬，沉默地退回去。
    有人带头，越来越多的人走上前。
    有的鞠躬，有的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有的低声说了一句“谢了”，有的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了。
    没有人呵斥，没有人嘲讽，没有人说“你跟一只丧尸鞠什么躬”。
    暮色里，只有一片笨拙的、沉默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的动作。
    阿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碧绿色瞳孔微微颤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
    他低下头，没有再看那些人。
    旋即他松开了握着虞歌的手，又轻轻把陈莹从怀里推离。
    陈莹没有用力拉他，她知道留不住。
    虞歌也没有再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看着自己父亲的眼睛。
    阿祖抬起头，朝秦决的方向走去，在秦决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两米。
    暮色落在阿祖那张长满绿毛的脸上，显得那张脸比平时更粗糙。
    但此时此刻，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很亮，也很干净。
    “帮我照顾好她们。”
    秦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放心。”
    阿祖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别的。
    他只是又看了虞歌和陈莹母女一眼，轻声开口。
    “再见了，莹莹，小歌！”
    “好好活着！”
    止不住的哭声从虞歌母女的身上传出。
    秦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下一秒，一团暗红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升腾而起，火苗舔舐着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替换了一个不入流的火焰天赋。
    秦决走到阿祖的身旁，沉声说道：
    “走好！”
    火焰从他掌心蔓延出来，顺着阿祖的胸口向整个身躯蔓延。
    没有声响，只有在暮色中静静燃烧的橙红色光芒，像一盏被点燃的灯。
    阿祖始终没有动。
    火焰覆盖他面颊的前一刻，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虞歌和陈莹的方向。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然后火焰合拢，将阿祖的身躯彻底吞没。
    没有人说话。
    所有幸存者都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团火在暮色中静静地燃烧！
    发光、温暖且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