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众军阀心怀鬼胎

    袁时凯听着张学宸这番诛心之言，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反而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他忽然笑了。
    “啪。”
    “啪。”
    “啪。”
    他一下一下地拍着手，笑声在空旷的紫禁城广场上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好！”
    “好一个奉天少帅！”
    “好一个张学宸！”
    袁时凯的眼神里，怒火已经被一层深不见底的阴冷所取代。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就算各省都督心里对我不满，我要是把今天你说的这些话传出去，他们所有人就得联起手来对付你奉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难不成，你奉天真要跟整个国家为敌？”
    “你奉天是厉害，一家两家不是你对手，可全国的军都督联合起来呢？”
    张学宸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
    “大总统想说，自然没什么不行。”
    “我也不会拦着你。”
    “不过，你也可以试试，看看他们到底会不会动手。”
    说完，他不再看袁时凯一眼，转身，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旁边孔瑞辞的手。
    “我们走。”
    孔瑞辞被他温热的手掌握住，整个人还有些发愣，就这么愣愣地被张学宸牵着，一步步向午门外走去。
    那挺拔的背影，没有丝毫的迟疑与畏惧。
    袁时凯死死地盯着那道背影，攥紧的拳头才猛地松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杨度小心翼翼地凑到他面前，低声问道：
    “大总统，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问！问！问！”
    袁时凯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回头冲着杨度咆哮起来。
    “你问我，我哪知道？”
    “你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事事都来问我，那我还要你这个陆军次长干什么？”
    骂声回荡，杨度吓得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袁时凯喘了几口粗气，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跟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面前战战兢兢的杨度，语气复杂。
    “杨度啊，该打起精神了。”
    “你说，我还能信得过你吗？”
    这话，比刚才的怒骂还要让杨度心惊肉跳。
    杨度目光一闪，猛地挺直了腰杆，对着袁时凯“啪”地一下拍着胸脯。
    “请大总统放心！”
    “我杨度绝不是三心二意的人！”
    “大总统您千万别被张学宸一张嘴给吓住了，毕竟您现在依旧是咱们北洋的大总统！只要有您在，就没人敢反！”
    “敢反，他就是谋逆，就是分裂国家，会被天下人唾骂的！”
    袁时凯听着这话，眼神忽然一亮，像是被点醒了什么。
    “对……”
    他喃喃自语，随即眼中精光爆射。
    “去！派人把张学宸给我盯死了！二十四小时盯着！没我的命令，不许他离开北平城半步！”
    “再派人去跟八国酒店的人接洽！就说那几个前清的王爷牵扯到国家安全问题，拿国际关系当由头，跟他们要人！”
    “只要把那几个亲王给我抓回来，我就不怕他们能翻出什么浪花！”
    袁时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无论如何，这数亿的家产，绝对不能落进他张家的口袋里！”
    他心里更是冷哼一声：姓张的，你他妈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你如今身在北平，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就算拉拢了一个卢永祥，他也别想打进北平城！
    他转头，继续对杨度下令。
    “还有！立刻给卢永祥发电报！”
    “告诉他，只要他乖乖回来，弃暗投明，以前的过失我都可以既往不咎！我还能给他一个都督的位置！同时允许他再扩编两个师的兵力，武器装备，全由总统府发放！”
    “最后，把那些都督都给我叫来！立刻！马上！我要跟他们谈一谈！”
    张学宸牵着孔瑞辞走出午门，两人钻进车里，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开动。
    车内，孔瑞辞看着张学宸平静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开口。
    “伯卿哥哥，那……咱们回奉天吗？”
    张学宸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现在不回。”
    “这两天，带你在北平城里好好玩两天。”
    他转过头，看着孔瑞辞担忧的眼睛，轻声说：
    “这袁时凯，不会轻易放咱们走的。”
    孔瑞辞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那你刚才还那么跟他对着说？就不怕他把你扣在北平，永远不让你走？”
    张学宸笑了，眼神里满是强大的自信。
    “放心。”
    “我想走，他老袁拦不住。”
    “再说，他也不敢动咱们。我背后是几十万奉军，他老袁惹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更何况，这北平，马上就要乱起来了。”
    与此同时，袁时凯也从午门出来，坐车回了总统府。
    没过多大会儿，一辆辆挂着特殊牌照的汽车，就陆续停在了总统府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个身穿笔挺军装、气势不凡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们正是被袁时凯召集而来的的各路军阀都督。
    这一次，就连一向深居简出的冯国璋都亲自来了。
    总统府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坐满了各路都督。
    这场会，足足开了三个时辰。
    一直开到天色擦黑，那些都督们才一个个面色凝重地陆续从总统府里出来。
    出来之后，阎锡山快走几步，追上了前面的冯国璋，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却默契地一块儿上了同一辆车。
    汽车缓缓驶离总统府，在街上走了一段路，隔绝了外界的窥探，阎锡山才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冯兄啊，这老袁刚才话里话外，都是说奉天那边要反，还让咱们加紧整备军队……”
    “难道，他真要跟奉天那边打起来？”
    冯国璋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精明。
    “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
    “其他人不知道，可你我，都跟那个张学宸打过交道。”
    “奉天那边现在什么心思？他们的心思全放在怎么对付鬼子身上！”
    “现在的奉军，在老百姓眼里是什么？那是英雄！救国的英雄！”
    “这时候，老袁让咱们对奉军出兵，那不是被老百姓指着脊梁骨骂汉奸吗？”
    他转头看着阎锡山，反问了一句。
    “再说了，你想打吗？”
    不等阎锡山回答，冯国璋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退一万步说，真要打，现在奉天可是在山海关屯着三个师！就算大部分是新兵，人家练兵用的子弹，都比咱们常备的弹药多！”
    “而且，人家兵工厂自己造枪造炮，还有那种叫‘坦克’的铁王八！”
    “真要打起来，谁打头阵？是你阎老西，还是我冯国璋？”
    “反正，我是不干。”
    冯国璋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剪开，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这老袁，根本就是把咱们所有人当傻子耍！”
    “他就是想让咱们跟奉天那边互相消耗！”
    “现在别管他说得多好听，什么打下奉天，兵工厂咱们平分，听听就算了。”
    “那东西是好，可也得有命拿才行啊！”
    “别的我不敢说，就我手底下这点人，拼了命也不一定能打进山海关。反正我是不会主动打的。”
    “你信不信？真要打起来，他老袁手底下那几个嫡系师，绝对躲得比谁都靠后！”
    “依我看，这老袁就是把咱们当枪使，想让咱们跟张家打成一团，他到时候再出来捡便宜！”
    他看着阎锡山，一字一句地问道：
    “阎老西，你说说，咱们要跟张家打个两败俱伤吗？”
    “别说两败俱伤了，能不能把人家张家打伤，都还是一回事！”
    “到时候就算打成两败俱伤，老袁再回过头来收拾咱们，这谁遭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