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杨度，你的老底被我揭穿了！

    保定府，午后。
    一间名为“闻香来”的茶楼里，一楼的说书先生正讲到三国关公战长沙，惊堂木一拍，满堂喝彩。
    茶客们嗑着瓜子，就着热茶，听得是津津有味。
    可这热闹，仅仅局限于一楼。
    二楼一扇雕花木窗半开着，清风徐来，吹动了女子的发梢。
    孔瑞辞端着一杯碧螺春，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却落在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身后，几个穿着利落短衫的下人垂手而立，气息沉稳，显然都是练家子。
    就在这时。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街面的喧闹。
    三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呈品字形，稳稳地停在了茶楼门口。
    车门推开，哗啦啦下来七八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精壮汉子，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不是善茬。
    领头的一个，径直走进茶楼。
    他环视一圈，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啪”的一声，重重砸在掌柜的账台上。
    布袋口子散开，白花花的大洋滚了出来，晃得人眼晕。
    “闲杂人等，全都出去！”
    那人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
    “今儿个这茶楼，我们征用了！”
    满堂的茶客瞬间鸦雀无声，说书先生也愣在了当场。
    掌柜的吓了一跳，可看着那一桌子的大洋，眼睛都直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往二楼的方向瞟了一眼，眼神里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被贪婪占了上风。
    他手忙脚乱地把大洋收进怀里，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
    “好嘞！好嘞！各位爷稍等！”
    他一边招呼着店小二，一边开始往外请客人。
    二楼，孔瑞辞听着楼下传来的骚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她放下茶杯，轻声呢喃了一句。
    “可算来了。”
    很快，一楼的客人便被清扫一空。
    领头的那辆车上，这才又下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袁大总统跟前的红人，陆军次长，杨度。
    而跟在他身边的，则是一个穿着西装，个子不高，眼神却格外阴鸷的鬼子。
    那鬼子操着一口流利的龙国话，对着杨度笑道。
    “杨君，没想到你如今都当上北洋的陆军次长了，还亲自跑这一趟，真是辛苦。”
    这鬼子名叫青木宣纯，是鬼子参谋本部派驻在华北的特务头子，跟袁时凯私交甚笃。
    杨度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微微躬身。
    “哪里的话。青木阁下也好久没去总统府了吧，大总统可还时常惦记着您呢。”
    青木笑了笑，目光扫过保定府的街景。
    “来你们龙国这么久，大多时候都待在北平，这段时间就出来转转，看看风景。”
    杨度心里一声冷笑。
    看风景？
    看风景用得着你一个特务头子，从北平一路南下，都快跑到广东地界了？
    骗鬼呢！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话里有话地说道。
    “青木阁下，我们大总统跟您也算是老朋友了，咱们才是一条心的。希望您别一时糊涂交错了人，万一闹得跟大总统有了矛盾，怕是不太好。”
    青木打了个哈哈，眼神意味深长。
    “哎，哪能啊，我可干不出那种事。”
    他话锋一转，朝楼上努了努嘴。
    “杨君今天来这儿，是为了二楼那个女人吧？你可别因小失大啊。”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木质楼梯，向二楼走去。
    “吱呀——”
    雅间的门被推开。
    孔瑞辞仿佛没听见动静，依旧自顾自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直到杨度走到她面前，她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先是锐利地扫过杨度身后的鬼子青木，随即才重新落回到杨度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就是现在的陆军次长杨度吧？”
    “我见过你。”
    杨度闻言一愣。
    “孔小姐什么时候见过我？”
    孔瑞辞放下茶杯，声音清脆。
    “早些年，孙先生去淞沪，为革命筹款，找的便是我们孔家。”
    “那时候，杨先生就在车子里吧？”
    轰！
    此话一出，杨度心里“咯噔”一下，当场就慌了！
    那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当初他确实跟着孙先生闹革命，后来因为理念不合才分道扬镳。
    这事要是被孔瑞辞捅到大总统那儿，说他杨度跟革命军有染……
    那他这辈子就全完了！
    “呵呵呵……”
    一旁的鬼子青木，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打破了雅间里的死寂。
    饶有兴致地看着杨度。
    “杨君做事，可真不小心啊。”
    “行了，你们有正事要谈，想来孔小姐也不欢迎我这个外人在这儿吧？你们慢慢聊。”
    说完，转身施施然地走下了一楼。
    雅间里，只剩下杨度和孔瑞辞两人。
    杨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声音都有些发颤。
    “孔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能给我惹多大的麻烦？”
    孔瑞辞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对他摆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先坐下再说呗。”
    “哪有站着谈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孔瑞辞多没礼貌呢。”
    杨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孔家大小姐，根本就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而是一朵带刺的玫瑰！
    他依言坐下，孔瑞辞才轻笑一声，缓缓开口。
    “杨先生，我猜猜看——”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青木跟大总统走得近，如今他知道了你以前跟孙先生有过交情，就会拿这事去告密，或者……要挟你？”
    杨度没有说话，但紧锁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孔瑞辞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放心吧，你想多了。”
    “这青木，现在跟孙先生走得比你当年还近。”
    “他巴不得帮你捂着这事呢。”
    杨度眉头猛地一挑，眼中满是震惊和怀疑。
    “你怎么知道的？我凭什么信你？”
    孔瑞辞撇了撇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怜悯。
    “杨先生，你是不是傻？”
    “孙先生当年闹革命，找的是我们孔家出钱。这回他要重建革命军，你以为，他会不找我们帮忙？”
    杨度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以前从未将这些所谓的大家族放在眼里，只觉得不过是些有钱的商人。
    可现在他才明白，四大家族的势力，早已盘根错节，渗透到了龙国每一个角落！
    单说这情报能力，恐怕比他们北洋的情报系统还要灵通！
    尤其是孔、宋两家，家底之厚，放眼整个龙国，那都是富可敌国的存在！
    一想到这，他对张学宸，忌惮之心更重了。
    谁不知道，这两家最出色的小姐，都跟张学宸关系匪浅。
    一个是眼前的孔瑞辞，另一个，是宋美灵！
    唯一让他稍稍松口气的是，这两大家族的产业根基都在关内，想挪到关外去，可不是件容易事。
    杨度定了定神，终于想明白了关键。
    “孔小姐，你刚才那话，是故意说给青木听的？”
    孔瑞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优雅。
    “那当然。”
    “我这是在救你。”
    她看着一脸错愕的杨度，缓缓解释道。
    “你想啊，青木已经知道，你们北洋的人盯上了他私下跟孙大炮的人接触。”
    “你身为北洋陆军次长，在没有实打实证据的情况下，肯定不会跟老袁乱说。”
    “而那个鬼子，也不想这么快就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这么一来，你握着他的把柄，他却没握着你的。这不就安全了？”
    杨度当场愣住了。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飞速运转，仔细琢磨着孔瑞辞的话。
    还真是这个理！
    这一手阳谋，玩得漂亮！
    可他想不通，紧跟着便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你是张学宸未过门的媳妇，我可是北洋的人，我跟他……天生就不对付。”
    “你犯得着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