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段祺瑞的算盘

    从北平开往奉天的专列上，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轰鸣。
    车厢内，暖气烧得正旺。
    段其瑞与心腹徐树铮并肩而坐，两人面前的茶几上，青花瓷的茶具正冒着袅袅热气。
    段其瑞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深沉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雪景。
    “又铮。”
    “自打你和杨宇霆从东瀛留学回来，你们私下里，见面多不多？”
    徐树铮，字又铮，正低头翻阅着一份文件，闻言头也不抬，随口回道：
    “我和宇霆性情相投，回来之后私下见过几次。”
    “我原本想拉他来总统府跟我共事。要论才华、军事、治军、打理事务，我不敢说能稳压他一头，但我俩绝对是平分秋色。”
    他顿了顿，合上手中的文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
    “可惜，他最后直接投奔了奉系，还当上了奉系的总参谋长。”
    “奉系得了这号人物，绝对是如虎添翼。”
    段其瑞愣了愣，眉宇间闪过一丝诧异。
    “这杨宇霆，真有这么厉害？”
    “我记得他之前一直在吉林孟专员手下做事，那老孟，还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
    徐树铮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早就不在那边干了。”
    “那姓孟的看着像回事，实则中看不中用，是个绣花枕头。”
    段其瑞沉吟片刻，似乎在心中盘算着什么。
    “既然杨宇霆是个人才，以前又在老孟手下做过事。”
    “这次去奉天，我打算先说服老孟跟着我离开吉林，再借着你和杨宇霆的交情，让他从中帮忙周旋一下。”
    “看看能不能让张大帅，站到我们这边来？”
    徐树铮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
    “大帅，这事，不好说。”
    段其瑞眉头一皱：“怎么？”
    “如今的奉天，张大帅的主意，还不如另一个人管用。”
    “你是说……他家那个小子，张学宸？”段其瑞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没错。”
    徐树铮"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之前和杨宇霆通过几次电话，他言语之间，对这位少帅极为敬重，甚至是推崇备至。”
    “现在奉系的大小事务，张大帅未必事事都听儿子的，但只要是张学宸的提议，十有八九都会被采纳。”
    段其瑞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满脸愁容。
    “这下麻烦了。”
    “我如今想要稳住权位，离不开东瀛帝国的支持，和他们的关系绝对不能断。”
    “可张学宸那小子，是出了名的反感东瀛人。”
    “要是张大帅真被他儿子拿捏住了，我们的计划就难办了。”
    车厢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徐树铮却显得很平静，他重新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还有几个小时就到奉天了，是龙是蛇，到地方见了面再说。”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
    “能让杨宇霆那种心高气傲的人都心甘情愿地辅佐，我倒要亲自看看，这位奉天少帅，到底有几分本事。”
    ……
    与此同时，沙俄驻奉天领事馆。
    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将整个房间映得一片暖黄。
    沙俄外交官瓦西里，正烦躁地在厚厚的地毯上来回踱步。
    他手中捏着一张烫金的请柬，上面是张学宸亲笔签发的赴宴邀请。
    去，还是不去？
    眼下东北局势混乱，沙俄国内也是风波不断，站队奉军还是东瀛帝国，这是一个足以决定他政治生涯的抉择。
    他猛地停下脚步，走到书桌前，迅速拟写了一封加急电报，命人发往国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瓦西里坐在沙发上，愁眉不展，一杯又一杯地灌着伏特加。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士兵推门而入，恭敬地递上一份电报。
    “先生，您的电报。”
    瓦西里一把夺过电报，飞快地扫视着上面的内容。
    片刻之后，他那紧锁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尊敬的总统，您这个决定，实在是太英明了！”
    他喃喃自语着，随即走到壁炉前，将手中的电报纸条丢进火焰之中，看着它化为一捧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快步走出房间，对着门外的下人高声吩咐：
    “赶紧备车！我要去奉天都督府！”
    ……
    奉天都督府门外，寒风凛冽。
    秦烈穿着一身笔挺的奉军军装，如一杆标枪般静静地伫立在石阶下。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住。
    秦烈立刻上前，亲自为后座的客人拉开了车门。
    瓦西里走下车，看到秦烈时，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
    “我亲爱的朋友，看来你一直在这儿等我。”
    秦烈也笑了笑，声音沉稳。
    “不是我要等，是少帅吩咐我在此等候。”
    “少帅说，您一定会赴约。”
    瓦西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化为一声由衷的感慨。
    “张少帅，果真不是寻常人物。”
    “瓦西里先生，请随我来，少帅已经在府内设好宴席，等候您多时了。”
    穿过戒备森严的庭院，秦烈将瓦西里领进了一间雅致的客厅。
    客厅中央，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西式长桌旁，张学宸正独自一人安然落座。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抬起头，瞧见面带笑意的瓦西里，只是淡淡地抬手示意了一下。
    “请坐。”
    瓦西里并不在意张学宸平淡的态度，他优雅地拉开椅子落座，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面。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桌上摆着的，竟然全都是地地道道的沙俄国吃食。
    晶莹剔透的俄式肉冻，香气扑鼻的俄式炖肉，还有切得整整齐齐的大列巴黑面包。
    瓦西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开口说道：
    “我的朋友，这些菜式，可不是你们龙国的口味。”
    张学宸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肉冻，送入口中，姿态优雅得像个欧洲贵族。
    他甚至没有看瓦西里，只是淡淡地回道：
    “合不合我们国人的胃口，无关紧要。”
    “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不是吗？”
    这话一出，瓦西里瞬间沉默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
    张学宸缓缓品尝完口中的肉冻，这才抬起眼，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看向瓦西里。
    “我们奉军和你们沙俄，本就是邻居，彼此知根知底。”
    “瓦西里先生，我不知道你们沙俄人，能不能吃得惯我们奉天的饭菜。”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奉军，吃得惯天下任何一国的饭菜。”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瓦西里心中轰然炸响。
    张学宸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
    “只不过，我希望我们奉军，是靠着和平交易、堂堂正正地吃到别国的东西。”
    一句话落地，瓦西里瞳孔骤然紧缩，双目圆睁，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愣了足足数秒，才发出一声复杂的苦笑。
    “我的朋友，你……你真是太过大胆了！”
    “我混迹官场外交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任何人，敢当着外国使节的面，说出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