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兵锋指淞沪

    石原雄太的双眸中泛着鹰隼般的冷芒。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君须知，胶州湾距离奉天腹地过近，威胁极大。”
    石原雄太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寂静的会议室内回荡。
    “我方情报显示，龙国关内各路军阀皆对奉军心存戒备、互相制衡。”
    “但兵家之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故而，我军一旦出兵抢占胶州湾，便必须同步对淞沪地区发动攻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叩，发出一声闷响。
    “两处战略要地，必取其一！”
    “若进军淞沪，不触碰各国租界，全程规避列强利益，专伐皖系、沪系杂牌军队。”
    “据情报所知，沪军战力孱弱、军纪松散，根本无法与奉军相提并论。”
    “只要我帝国勇士一旦登陆，沪军必定望风溃散、四散奔逃。”
    “一旦拿下淞沪，便可顺势挺进江浙腹地，联动台湾驻军协同作战，顺势攻占福键全境。”
    “此策，是我帝国暂时无法强攻奉天三省的最优迂回战略。”
    话音落下，会议室中所有日军将官尽数低头沉思，权衡利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只剩下墙上挂钟沉闷的滴答声。
    片刻后，陆军训练总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起身请示：
    “司令官阁下，我们是否可以联络沙俄国，与其达成战略共识？”
    “奉系极速崛起、独霸东北，同样严重损害沙俄国远东利益，他们绝不愿看见奉军日益壮大。”
    “短短时间内，奉军已然具备自主量产武器弹药的工业能力，此等潜力，沙俄国不可能视而不见、毫无忌惮。”
    石原雄太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地图上的远东板块，沉吟开口：
    “沙俄国当下主力尽数集结西线，全力备战奥匈帝国同盟，暂无多余兵力插手远东局势。”
    “不过，我会命内阁领事官员出面，主动与沙俄接洽商谈，缔结隐性制衡盟约。”
    “再者，奉军即便发展迅猛、装备精良，全军也不过十余万众，纵使武器精良，依旧绝非我帝国精锐陆军的对手！”
    说到此处，石原雄太的语气陡然激昂起来。
    他的目光如火炬般扫过全场陆军军官，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狂热：
    “诸君！为帝国霸业，为陆军无上荣耀！”
    “区区一场淞沪失利、谍战折损，绝不能打垮我陆军锐气！”
    “这一战，我们必须大胜！”
    “彻底压过海军那群宵小，绝不能让海军看我陆军笑话！”
    “此战过后，我陆军要彻底稳压海军，让他们终身不敢再与陆军争功作对！”
    全场所有陆军军官豁然起身，双脚并拢，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他们的眼神炽热、战意滔天，齐声怒吼：
    “嗨！”
    ……
    此时，在淞沪。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穿过斑驳的街道，在复旦大学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眼下的复旦校舍极为简陋破旧，甚至有些墙皮已经剥落，显得风雨飘摇。
    然而，这却是当前一众心怀家国、立志复兴中华的有志士人倾力创办的学府。
    张学宸缓缓走下车驾。
    秦烈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孔家家主孔老携一众校方人员，顶着微凉的晨风，早已在校门口等候多时。
    复旦校长马相伯望着走下车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微微侧身，轻声向身侧的孔老询问：
    “孔老，这位便是你所说的张学宸？”
    在一众清高的文人学者心底，对割据一方的军阀，多多少少仍存着几分抵触与成见。
    孔瑞辞一见张学宸下车，清澈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当即快步迎上前，亲昵地唤道：
    “张公子！”
    张学宸看着跑来的少女，脸上的冷峻瞬间消融，温和地应声：
    “瑞辞。”
    孔老见状，连忙上前几步拉住自家女儿，低声叮嘱：
    “不得胡闹。”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衫，面向张学宸：
    “张公子。”
    他侧过身，将手引向身旁那位精神矍铄、气质儒雅的中年人，郑重介绍：
    “这位便是复旦大学现任校长马相伯，亦是我的至交好友，满腹经纶、乃是当世文教大才。”
    张学宸的目光落在孔老身后的马相伯，以及随行的数十名教员身上。
    看着这些在艰苦岁月中依旧坚守三尺讲台的文人，张学宸由衷地展颜一笑。
    在他眼中，乱世之中，文人风骨、文教火种，远比枪炮兵马更为珍贵。
    这群投身教育、救国救民的读书人，皆是国之瑰宝。
    马相伯看着张学宸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敬重，心中的戒备悄然放下了一些。
    他侧过身，伸手相邀，神色谦和：
    “张公子，入内详谈吧。”
    一行人移步校长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极为简陋，狭小的屋舍里只摆了一张斑驳的木桌和几把旧椅。
    看着如此寒酸的环境，马相伯面露尴尬，有些歉意地开口：
    “张公子切莫见怪，校舍简陋粗鄙，远不及城中高端公馆。”
    “这些年来时局动荡，学校几度开停、风雨摇摆，能勉强留存一处讲学之地，已是侥幸。”
    张学宸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坦荡而真诚：
    “校长言重了。”
    “诸位执笔育人、兴学启智，以文教救乱世、以丹心复中华，皆是我张学宸真心敬仰之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在场的马相伯与诸位教员皆是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乱世经年，割据军阀无数，可这是第一位军阀出身的，能真心体恤文人不易、敬重文教救国。
    马相伯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死死盯着张学宸，郑重地问道：
    “不知张公子此番所言，是场面客套，还是肺腑真心？”
    张学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开一张朴素的木椅，从容落座。
    他环顾着这间朴素却充满墨学气息的房间，笃定地开口：
    “自然是心里话。”
    马相伯的神色愈发肃穆，他上前一步，直言追问：
    “那老朽斗胆一问，张公子如何看待民主、民权、民生？”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紧张了起来，教员们纷纷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年轻少帅的回答。
    张学宸静坐沉思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依我之见，民心所向，便是大势所趋。”
    “生民有安身之权、百姓有自主之愿。”
    一旁端坐的孔老闻言，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连连抚掌赞叹：
    “好！好！说得极好！”
    马相伯的心绪也愈发激荡，他死死盯着张学宸，再度追问：
    “那张公子如何看待如今军阀混战、兵戈不休的乱世格局？”
    教员们吓得脸色微白，生怕这个问题激怒了这位手握重兵的奉军少帅。
    然而，张学宸的目光依旧沉稳如水，没有半点意气之争。
    他看着马相伯，徐徐解惑：
    “校长怕是有所混淆。”
    “自古武人定乱世，文人治天下。”
    “民主、民权、民生，是家国安定、天下太平的根本，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乱世未平、外寇环伺，必先手握枪杆子，辅以文人筹谋划策，方能稳固内政、震慑奸邪。”
    “武人执戈只为对外，守疆土、御外辱、镇宵小，唯有文武相辅、军民同心，中华方能真正复兴。”
    张学宸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简陋的操场。
    “乱世之中，军备武力，有与无截然不同。”
    “大炮列阵、纵使炮口不发、兵戈不动，外敌亦心生忌惮、不敢来犯。”
    “可若是寸铁无依、军备空虚，纵使文教兴盛、民心向善，在外寇眼中，依旧是任人欺凌、待刀俎鱼肉的弱国。”
    “所以军权与民权，从来互不冲突。”
    “军权在外，守护民权；民权在内，凝聚军心国力。”
    “二者相辅相成，方是救国兴邦的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