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布局淞沪，暗夜之网

    江风裹挟着潮气，吹得张学宸身后的呢子大衣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只是凝视着波涛汹涌的黄浦江，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过些时日，我会亲手整理一份资料给你。”
    “里面会详细记录间谍的训练手段，以及他们在各处的潜伏用途。”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先替我办妥一桩要务。”
    戴立屏气凝神，腰弯得极低，双手死死贴在裤缝两侧。
    “请少帅示下，属下万死不辞！”
    张学宸转过头，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如今的淞沪，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想要我张学宸命的人，从这里能一直排到关外。”
    “尤其是东瀛帝国的那些杂碎，在暗中安插了不知多少潜伏间谍。”
    “他们能随时掌控我的行踪，而我却对他们一无所知。”
    “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我不喜欢。”
    戴立心头猛地一震，额头上隐隐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张学宸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我给你一个时限。”
    “一日之内，你必须彻底收拢淞沪所有的黄包车夫，将他们一统归入你的天一车会。”
    “两日之内，依托这批遍布全城的车夫眼线，给我彻查出至少五十处日方的落脚据点。”
    “这些车夫终日穿梭于淞沪的街巷与人流之中，对生面孔和异常行踪最为敏感。”
    “只要发现形迹可疑之人，立刻查清底细，报备上来。”
    戴立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肩膀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沉重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登天机会。
    “属下明白！只是……整合车会，动静难免闹得有些大，法租界和巡捕房那边……”
    戴立咬了咬牙，低声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张学宸冷笑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整合车会之事，你大可放手施为，不必有任何顾忌。”
    “黄金容既然已经公开表态，认你为友，那法租界的地界，你自行处置便是，他绝不敢横加干涉。”
    “至于鹰租界那边，我会提前知会他们的领事，给他们打个招呼，令其不得插手此事。”
    “丹桂第一台的许老板，你大可直接登门接洽。”
    “只需报上我的名号，他自会倾力助你。”
    话音落下。
    张学宸微微抬了抬手。
    一直矗立在侧的秦烈心领神会，立刻一步迈上前去。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精致的银票，面无表情地递到了戴立的面前。
    那是一张整整五万元大洋的汇通银行银票。
    戴立看着那张银票，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张学宸的目光如两柄钢刀，死死钉在戴立的脸上，声音低沉而严厉。
    “经费若是不够，你随时可以找我开口。”
    “但我只给你立下一条铁律。”
    “安心办事，恪守本分。”
    “他日你无论身居何位，手握何等权柄，也绝不许借着我的名头徇私作恶，横行妄为。”
    “你给我记清楚了。”
    “我张学宸既能一手将你捧上青云，便也能随时一手将你彻底摔落深渊。”
    “永远不要怀疑我的能力。”
    戴立的身子猛烈地颤抖了一下，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上。
    “属下……谨记少帅教诲！”
    秦烈此时已经拉开了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车门。
    张学宸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俯身坐入车内。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轿车绝尘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江畔。
    戴立独自一人伫立在冰冷的江风里，久久无法回神。
    他颤抖着双手，死死捧着那张五万元的银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万大洋！
    这般天文数字般的巨款，是他这辈子做梦都未曾见过的财富。
    回想起方才少帅那带着无上威严的句句叮嘱，他的背脊早已被冷汗湿透。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
    “恪尽职守，安分做事……”
    戴立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坚定。
    “忠于职守，效忠少帅！”
    这八个字，如同烙铁一般，在这一刻死死地刻在了他的心底深处，成为了他毕生的信仰与信条。
    ……
    然而。
    戴立万万没有料到，变故会来得如此之快。
    就在当天下午，他刚刚回到十六铺码头的一处偏僻茶摊，便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戴先生，鄙人以为，你我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桩合作。”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朝着戴立微微躬身。
    对方说的是一口极为地道、流利的龙国话。
    可戴立常年混迹于市井底层，耳力何其敏锐。
    他瞬间便听出了那字里行间，怎么也藏不住的日式腔调。
    来人，是东瀛帝国的鬼子！
    戴立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但紧接着，一股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少帅前脚才刚刚交代了彻查东瀛间谍的任务。
    后脚，这群鬼子竟然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冥冥之中，仿佛连天意都在偏袒着他戴立！
    戴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脸上露出一副冷漠戒备的神色，淡淡开口。
    “阁下是谁？你我之间，并无半点利害纠葛，不知有什么可谈的？”
    拦路之人正是羽道君。
    听到戴立这充满防备却并未直接拒绝的语气，羽道君紧绷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看来，情报果然没错。
    这个戴立不过是个刚刚得势的底层流氓，与奉系军阀之间根本没有深层的牵扯。
    完全可以拉拢，完全可以为帝国所用！
    羽道君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然，缓缓开口试探。
    “戴先生，不知你如何看待龙国如今这军阀混战的乱局？”
    “据鄙人所知，戴先生的家父，似乎便是死于那些军阀的混战之中吧？”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戴立的身形骤然一顿。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该死的鬼子！
    他们竟然把自己的底细查得如此一清二楚！
    自己不过是这两天才在淞沪崭露头角，登报扬名。
    可这群东瀛帝国的间谍，竟然连他的身世过往，甚至是杀父之仇都查得明明白白！
    这便是少帅口中，那无孔不入、令人防不胜防的东瀛间谍力量吗？
    戴立在心中暗暗心惊，脸上却适时地浮现出一抹惊怒交加的冰冷之色。
    “有话不妨直说，不必在这里拐弯抹角！”
    羽道君见状，眼底掠过一抹笃定的笑意。
    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拿捏住了这个底层贱民的软肋。
    “戴先生果然是个爽快人，那鄙人便直说了。”
    “以戴先生的才干，屈身于这市井泥潭之中，实在是太过可惜。”
    “若是你愿意为我东瀛帝国效力，我等不仅可以助你手刃仇敌，报了那杀父之仇。”
    “更能赠予你难以估量的财富，以及至高无上的权位。”
    “到那时，戴先生的前途，必将不可限量，不知戴先生意下如何？”
    羽道君双手负后，胸有成竹。
    在此之前，淞沪一众底层的帮会头目和地痞无赖，皆是被这般名利与仇怨的条件所打动，无一例外。
    在他看来，挣扎在最底层的戴立，绝对不可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戴立眉头紧锁，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挣扎与狐疑。
    “你们……当真知晓杀我父亲的凶手究竟是谁？”
    羽道君傲然一笑，语气中充满了狂妄。
    “自然知晓。”
    “我东瀛帝国的情報力量，远超你的想象，这世间的诸般隐秘，尽在掌握之中。”
    “只不过，戴先生需要先拿出一些诚意，我等方可告知你真相。”
    戴立心中冷笑连连，暗骂了一句蠢货。
    想要空手套白狼？
    既然你们这群鬼子想要扯皮试探，那老子便顺水推舟，好好陪你们演完这出戏！
    戴立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挣扎过后的决然，咬牙应声。
    “好！”
    “只要你们能帮我查出杀父仇人，我便与你们合作。”
    “不过，我想先听清楚，你们究竟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羽道君闻言，眼底的轻蔑之色愈发浓郁。
    果然，底层的贱民就是好对付。
    他上前一步，沉声吩咐。
    “戴先生如今需要做的，便是以最快的速度，整合并收拢淞沪全城的车夫势力。”
    “缺经费，我帝国可以无限制供给；缺武器，我帝国也可以尽数提供。”
    “至于其余的事宜，你无需多问。”
    “待我方需要你出手之时，自会有人传令于你。”
    戴立心中暗自冷笑，这群鬼子的盘算，早已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无非是想借助遍布街巷的车夫，作为东瀛帝国的眼线，掌控淞沪全城的动静，为日后的渗透铺路。
    “一言为定。”
    戴立沉声作答。
    巷口处的短暂谈话就此落下了帷幕，二人随之分头离去。
    然而。
    就在羽道君与戴立道别的那一瞬间。
    数十米外的一处阴暗角落里。
    几名穿着寻常便衣的男子正静静地蛰伏着，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羽道君离去的背影，眼底皆是心领神会的冷笑。
    这些人，正是张学宸麾下幽灵特战团的小队成员。
    “组长，您真是料事如神啊！”
    一名年轻的队员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崇拜。
    “您怎么就这么笃定，这群东瀛鬼子一定会主动找上戴立？”
    被称作组长的男子淡淡一笑，伸手压低了帽檐，声音细不可闻。
    “无需多问，跟上他。”
    “伺机探查更多的线索，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是！”
    三十分钟后。
    幽灵特战小组的成员们一路隐秘尾随。
    他们的身形如同幽灵一般，在淞沪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梭。
    最终，他们的视线落在了羽道君进入的一家豪华饭店大门前。
    特战组长缓缓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栋金碧辉煌的建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处所的排场，可远比寻常的酒楼客栈要阔气奢华得多啊。”
    “看来，我们这次是钓到大鱼了。”
    “这里，定然是鬼子的重要隐秘据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