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少帅藏锋与出关大计

    “啪！”
    一声沉闷的巨响陡然打破了死寂，汤御麟那张满是横肉的黑脸涨得通红，猛地一巴掌拍在黄花梨木的会议桌上。
    “没问题，我老汤以后就听大侄子的！”
    汤御麟像半截黑铁塔般站起身来，扯着脖子大声嚷嚷，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一阵乱颤。
    “大侄子你让老子干啥，我就干啥，谁要是以后敢和我大侄子过不去，那就是和我汤二虎过不去！”
    张学宸微微眯起双眼看着这位军中猛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汤御麟这番表态虽然粗鲁，却也彻底摆明了立场。
    总的来说，汤二虎此人本性不坏，虽为人飞扬跋扈，但在大是大非上却绝无背叛之心。
    若是能借此机会将他彻底收服，日后逐鹿中原之时，这绝对是一柄无坚不摧的重器。
    至于历史上他与自家老子闹翻的那些陈年旧怨，说到底不过是个铁憨子因为警察署纠纷一时犯了浑，险些被外人挑拨得兵戎相见罢了。
    还没等众人从汤御麟的咆哮中回过神来，张佐相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张佐相转过头，神色郑重地看向主位上的张佐霖。
    “七哥，以后我就全听大侄子的，我手下所有兵马，全凭大侄子调遣！”
    随着这两位奉军元老率先力挺，原本压抑的会议室瞬间像是在滚油里泼入了一瓢冷水，彻底沸腾了起来。
    “我二十七师五十七旅，愿听少帅指挥！”
    一名身材魁梧的旅长猛地站起身，军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五十六旅，愿听少帅调遣！”
    刹那间，二十七师的全体将领如同推倒的骨牌一般，尽数起身立正。
    张景辉、孙烈承、吴郡升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震撼与决然，旋即齐刷刷地站直了身躯。
    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二十八师的一众将领还坐在椅子上，目光游移地看着自家师长冯德临。
    张学宸将目光缓缓移向冯德临，眼神深邃，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二大爷，不会不给伯卿这个面子吧？”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庞大压迫感，让整间会议室的温度再次降了几分。
    如今的奉军麾下仅有两个主力师，其一为张佐霖统领的二十七师，其二便是冯德临掌控的二十八师。
    此时，二十八师的将领们早已被张学宸刚才那番民心大论折服，奈何自家主帅未曾表态，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哈哈哈哈！”
    冯德临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震得头顶的吊灯微微晃动。
    “好！我老冯虽不服你爹，任凭他说破嘴皮，我心底始终也是不服的！”
    冯德临笑声一收，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死死盯着张学宸。
    “但对你伯卿，我老冯今日心服口服！”
    “大侄子，你有格局，有目标，更懂治军，那老子今天就跟着你赌上一把！”
    冯德临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在这一瞬间轻松了许多。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军力底蕴丝毫不输张佐霖，奉军能有今天的规模，他居功至伟。
    可老一辈军阀争权夺利，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给子孙后代铺平道路？
    大家都是奉天本土出身，谁不盼着自家的地盘能真正兴盛起来？
    如今张学宸展现出来的领袖风范与吞吐天下的气度，让他甘愿退居幕后。
    若是这个大侄子真能借此机会逐鹿中原、一统天下，他日二十八师的地位，又岂是一个小小的奉天省督军所能比拟的？
    冯德临话音落下，侧过头，那两道如刀般的目光冷冷扫过身旁的二十八师诸将。
    在座的将领们瞬间会意，纷纷推开椅子，动作整齐划一地起身立正。
    “参见少帅！我等今后尽数听候少帅差遣！”
    整齐而嘹亮的口号声几乎要掀翻会议室的屋顶，震耳欲聋。
    主位上的张佐霖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满是欣喜与难掩的笑意，连夹着旱烟的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自己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儿子，手段和魄力远比自己这个当老子的要强。
    往日里奉军诸部山头林立、各自为战，如今却被张学宸用一席话彻底拧成了一股绳。
    张学宸环视全场，深邃的目光从每一个将领脸上扫过，随后沉稳地开了口。
    “好！既然各位叔伯抬爱，称我一声少帅，这个称呼我便接下了。”
    “但有一点诸位必须记牢，如今的我，暂不接管任何实权。”
    “今日会议过后，我依旧是张家的大少爷，唯独一点，往后但凡我下达的命令，希望奉军上下所有人，尽数遵从！”
    话音落地，会议室内的全体将领齐齐挺直了脊梁，齐声应和。
    “谨遵少帅之命！”
    一旁的张佐相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忍不住开口询问。
    “大侄子，你这是为何？”
    张学宸微微颔首，神色从容不迫地解释起来。
    “老叔，我自有考量。”
    “其一，如今奉军名义上仍隶属于总统府管辖，袁时凯本就对我们心存忌惮，我若在此时骤然掌权、手握重兵，必然会招致他的无端猜忌，甚至引来北洋大军的征讨。”
    “其二，我以张家大少爷的身份行事，远比少帅这个身份要便利得多。”
    “对外，我们可以让关外的各方势力以为，这只是父亲有意在栽培我，想让我逐步插手军政事务而已。”
    “可若是我一夕之间执掌了整个奉军，袁时凯、关外的俄日势力、以及关内的各路军阀，皆会把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我的身上。”
    听完这番剖析，张佐相与一众将领面面相觑，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张佐相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叹服之色。
    “大侄子，你这是故意示弱，想要迷惑关内外的各方势力！”
    张学宸微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我会刻意表现得纨绔轻狂一些，让世人都觉得奉军的这位少帅不过是个不堪大用的浪荡子。”
    随即，他转过身，将深邃的目光落在了张佐霖的身上。
    “爹，总统府的这趟差事，您必须亲自去一趟。”
    “大侄子，此行凶险异常，那袁时凯可不是个善茬，怕是九死一生啊！”
    张佐相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满是担忧地劝阻道。
    张学宸却只是淡淡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老叔放心，爹此行必定无碍。”
    “到了总统府，爹您只需表现得胸无大志、贪财好利便可。”
    “袁时凯赐给您的金银、大洋、古董、名表，您尽数收下。”
    “同时，您要刻意捧高袁时凯，将他比作秦皇汉武，顺着他想要称帝的心思说话，直言我们奉军只求镇守边疆、安稳国内，以此来消解他的疑心。”
    “期间，段其瑞必然会私下里找您议事。”
    “若他问及关内一旦爆发战事，奉军将作何动向，您便对他说，奉军上下尽数听从他的调遣。”
    “段其瑞此人极重权欲，袁时凯身故之后，他必定会迅速掌控皖系大权。”
    “至于那黎元洪，不过是一个空有虚名、毫无实权的傀儡罢了，一旦段其瑞掌权，他便形同摆设，不值一提。”
    “而冯国章，用不了多久，也定会派遣使者前来奉天暗中拉拢我们。”
    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张学宸平稳而笃定的声音，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准的预言，听得在座的将领们后背直冒冷汗。
    这种走一步看十步的恐怖谋略，简直不像是人类所能拥有的智慧。
    张佐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猛地站起身来，痛快淋漓地大笑。
    “好！既然我好儿子都胸有成竹了，老子便去那总统府走上一遭！”
    “不就是说几句好话、装装贪财、演演戏吗？这可是老子的看家本领！”
    张学宸的眼神在这一瞬间陡然变得无比冷冽，沉声下令。
    “爹，两日后您便启程。”
    “在这两日之内，传令奉军所有团级以上的将领，尽数赶赴山海关集结。”
    “老叔，这两日要劳烦你暗中安排几家相熟的报社，让他们撰稿发文。”
    “大肆宣扬皖军压境、蓄意欺压奉天百姓、针对我们奉系的事情。”
    “文风必须极尽委屈与愤慨，一定要把奉天百姓和军中将士的怒火彻底挑动起来。”
    张佐相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挠了挠头，满脸疑惑。
    “大侄子，你这又是何用意？我这脑子实在有些看不懂了！”
    张学宸缓缓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目光坚定如铁。
    “父亲此行看似是空手去当人质，实则我们要借着这个机会，满载而归。”
    “皖军压境的舆论风波，正是我稳固军心、凝聚东三省人心的绝佳时机。”
    “两日之后，但凡未曾按时抵达山海关集结的将领，一律自行递交辞呈，奉军不要无胆无谋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