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姐姐妹妹（5）

    楼梯口的黑暗吞噬了那两个身影和一具尸体，连同那拖拽的沉闷声响也失踪，一切重归死寂。
    金不换缓缓吐出一口气，试图整理刚才接收到的庞杂信息。
    “「父亲」最后的那个眼神，像是在传递某种警告。”
    “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这个家里的「角色」，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母亲」。
    这个女人刚刚还用极度冰冷的眼神审视他，现在却恢复了那种柔弱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她又变成了那个温柔至极的「母亲」。
    这是一个绝佳的提问机会。
    可就在金不换准备开口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针刺般的寒意陡然传遍全身，让他汗毛倒竖。
    这感觉……和刚才「母亲」扭头看他时一模一样，甚至更加阴冷、更加露骨！
    他眼神迅速扫视周围。
    但通透的走廊上一眼望尽，什么也没有。
    金不换的呼吸不自觉的急促起来，他的直觉一向敏感，所以他确认刚才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打量他。
    而且，这种打量带着浓郁的恶意。
    昏黄的灯光在长长的走廊里拉出扭曲的影子，每一片黑暗仿佛都在蠕动，金不换看向走廊的另一头，那里有另一道通往楼下的楼梯，此刻正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笼罩。
    是那里吗？
    有什么东西正躲在那片黑暗里，窥视这里？
    金不换沉默稍许，强自压下心头的不安，对着「母亲」问道:
    “最近家里有进贼么？”
    没有任何回应。
    「母亲」像是没听见，面无表情站直身体，一手牵着「姐姐」，另一只手牵着「妹妹」，朝着通往三楼的楼梯走去。
    她的动作僵硬而机械，仿佛在执行某个设定好的程序。
    然而她们并没有走几步，「妹妹」却突然回头，她的脸在阴影里显得分外苍白，那双过于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金不换。
    然后，她小小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金不换瞳孔微缩。
    他读懂了那个唇语。
    ——关门。
    三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漆黑的楼梯口。
    随着她们离开，那股盘踞在金不换背后的阴冷感受也如潮水退去。
    走廊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安静和浓郁的血腥味。
    金不换没有立刻行动，他仍旧站在原地，静静思索着「妹妹」那个唇语的含义。
    几秒后，他转身走进了那个刚刚发生过凶案的房间。
    房间内，血腥味几乎要凝成实质。
    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从床边一直蔓延到了门口，形成一道触目惊心的拖拽痕迹。
    那张原本应该洁白的床上，此刻一片狼藉，被褥被鲜血浸透，皱成一团，上面疑似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暗红色的碎肉。
    金不换认真打量着这一切，试图从这片混乱中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喂。”
    李清欢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双手揣在卫衣口袋里，用鞋尖轻踹金不换的小腿。
    “抽根烟吧。”
    金不换回神，有些讶异地回头看她。
    “为什么？”
    “嗯……烟味比血味好闻。”
    李清欢皱了皱鼻子，似乎并不喜欢血腥味。
    见她神态自若，现场恐怖的气氛都被冲淡了几分。
    金不换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递给李清欢。
    “不了，我不抽，你抽就行。”
    她摆手。
    金不换便自己点上，尼古丁的味道迅速在肺里扩散开，伴随着白色烟雾沸腾融解，空气之中的血腥味儿真的少了许多。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明一灭。
    “有口香糖吗？”
    李清欢问。
    金不换耸耸肩:
    “没有。”
    “你要嚼的话，下次我可以备点。”
    李清欢:
    “行。”
    她迈步走到了那张血污狼藉的床边，揣着双手弯腰，仔细端详着床单上的惨状，片刻后，她直起身，啧嘴道:
    “「剧情」好像已经开始了。”
    这个有些陌生的词让金不换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是「剧情」？”
    他问道。
    李清欢转过身，背靠着那张染血的床。
    “「怨界」存在的时间通常在三到五天，在这段时间里，这个世界会围绕它的核心「荒诞」，发生一个或数个事件，我喜欢称之为「剧情」。”
    金不换默默听着，将这些关键信息记在心里。
    “「剧情」一旦开始，就会不断推进，越到后期，也就越危险。”
    李清欢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说出的内容却让金不换感到一丝寒意。
    “一些「危险角色」会变得越来越失控，越来越恐怖，甚至连一些「正常角色」，也可能会在「剧情」的推进下，逐渐「危险化」。”
    她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那张满是血污和碎肉的床单。
    “喏，这个被掏心掏肺的倒霉蛋，就是明显的「剧情开端」。”
    “这家人人数很少，其中还有一个甚至是多个「危险角色」，所以你最好小心一点，保不齐……你就是下一个死的人。”
    金不换在沉默中不知不觉抽完了这根烟，他将烟蒂放于旁边的窗台上摁灭，脑中飞速整理着李清欢说的这些话，以及他先前得到的线索与讯息。
    「母亲」的敌意，「父亲」的警告，「妹妹」的唇语，以及眼前这个死状凄惨的受害者……
    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在掩盖这个家中的某个秘密。
    思索片刻后，金不换缓缓开口:
    “所以，按照你的说法，这个人的死和「妹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