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太子赶到

    城西，吴家宅子
    城西，吴家宅子。
    吴老爷站在堂前，堂门大开着。风裹着烟味、焦味、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喊声，一阵一阵扑进来。他端着酒碗，看着城里冲天的火光，脸上慢慢咧开一个笑。
    赵士绅站在他旁边，也端着碗，眼睛亮得吓人："老爷，你看——东边那片，烧起来了！"
    "看见了。"吴老爷抿了一口酒，"那是绸缎铺一条街。烧得旺。"
    "绸缎铺？"赵士绅乐了，"好啊！绸缎烧起来，火苗子都是蓝的！好看！"
    "西边呢？"吴老爷眯着眼，"西边那片黑烟，是哪家？"
    "回老爷，"旁边一个家丁凑上来，赔着笑，"是钱庄！钱家钱庄！银子都抢空了，房子一点，烧得透透的！"
    "好。"吴老爷点点头，又抿了一口酒，"钱庄好。钱庄烧了，就没人记得咱欠他们的账了。"
    "哈哈哈！"几个士绅都笑了。
    "老爷！"又一个家丁跑进来，眉开眼笑，"南城！南城粮铺全抢空了！连耗子洞都掏了！"
    "抢空了？"赵士绅一拍大腿，"抢空了痛快！咱吃不着，他太子也吃不着！"
    "就是！"一个胖士绅笑得脸上的肉直颤，"太子不是要收江南的粮吗？粮没了！看他收个屁！"
    吴老爷放下酒碗，走到窗前。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干巴巴的，像石子碾过砂纸：
    "好啊……好啊……"
    "烧吧……烧吧……全烧起来吧……"
    "这城，两百年没挨过刀。今天，咱让它挨个够。"
    赵士绅凑过来，压低声音："老爷，城外流民还在抢呢。听说有户人家，男的被砍了，媳妇被糟蹋了，孩子也没了，那婆娘跪在血里嚎了一夜……"
    "嚎？"吴老爷眼睛都没眨，"嚎就嚎吧。城里几十万人，嚎一夜的，何止她一个？"
    "老爷，这满城的哭声……听着是不是……"
    "好听。"吴老爷打断他，一字一顿，"好听得很。"
    "咱活不成了，他们凭什么活得安稳？咱死，他们也别想好过！他们越惨，咱越痛快！"
    "拉着这满城的人陪葬——值了！"
    堂里，几个士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那笑声一开始还压着，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在火光里飘出去老远：
    "哈哈哈哈哈！"
    "烧得好啊！"
    "死得越多越好！"
    "反正咱横竖是个死！死之前，拉他几十万人垫背——他娘的，够本！"
    "朱慈烺不是要收江南吗？收啊！收个烧成灰的江南回去！"
    "看他还怎么自诩圣君！看他还怎么收民心！民心？民心全他娘的在恨他！"
    "值了！！值了！！"
    吴老爷端着酒碗，站在火光前，看着这座他住了六十年的城，在火里一点点塌下去。他没有难过。他脸上只有笑——那笑，比火光还瘆人。
    他低声说："朱慈烺，你不是自诩圣君吗？你不是要江南的民心吗？"
    "你看——江南的民心，现在，全在恨你。"
    "这满城的血，这满城的火，这满城的哭声——全记在你的账上。"
    "你就算赢了江南，也赢不回来了。"
    就在这时——
    大地，忽然震了一下。
    吴老爷的笑声，戛然而止。
    "轰隆隆——"
    不是雷。不是炮。
    是马蹄声。是几万匹马，同时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大地在颤，桌子在抖，碗里的酒荡出一圈圈涟漪。墙上的灰簌簌往下落。窗纸被震得哗哗响。
    笑声，一下子全没了。
    堂里，几个士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还挂着刚才的笑，可那笑，已经僵住了。
    "什……什么声音？"胖士绅的声音发抖。
    "马蹄声！"赵士绅的脸刷地白了，"好多马！"
    就在这时，门外连滚带爬冲进来一个家丁，脸色惨白，嗓子都劈了："老……老爷！！城外！城外！！"
    "慌什么！"吴老爷皱眉，"城外怎么了？！"
    "火！全是火！"家丁抖得话都说不利索，"官道上！数不清的火把！数不清的兵！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正往苏州来！！"
    堂里，死一般的静。
    吴老爷手里的酒碗，"啪"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酒水淌到他的袍角上，他也没察觉。
    "不……不可能……"他声音发干，"探马不是说他还在句容吗？！从南京到苏州，五百八十里！他十几万大军，辎重粮草，最快也要走五六天！咱密议才几天？！他怎么会——"
    "老爷！"家丁快哭出来了，"那不是大军！是骑兵！全是骑兵！白甲白马的骑兵！跑得比风还快！一眼望不到头！"
    堂里，死一般的静。
    赵士绅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地倒在地上："大雪龙骑！！是他的大雪龙骑！！"
    "他把大军扔在后面，带着骑兵先来了！！"
    "三千铁骑，昼夜兼程——他他娘的不要命了？！"
    吴老爷的脸，刷地白了。他猛地扑到窗前，推开窗——
    北边的地平线上，火光连成一片，像一条烧红的铁线，正朝苏州城压过来。数不清的火把，数不清的铁骑，像黑色的潮水，裹着火光，轰隆隆地碾过来。
    "不可能……"吴老爷嘴唇哆嗦着，手扶着窗框，抖得厉害，"他……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扔下大军……"
    "他疯了吗？！他就不怕路上遇袭？！"
    "疯了……"胖士绅瘫在椅子上，声音抖得不成调，"他疯了……咱也疯了……咱都疯了……"
    吴老爷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嘴唇翕动着，挤出一句：
    "来……来了……"
    "那个疯子……来了……"
    "他不要大军，不要辎重，就带着三千骑兵杀过来——他这是……他这是要干什么？！"
    没人回答。
    大地震颤，轰隆隆，轰隆隆，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
    城头上，几千个佃户挤在一起，手里拿着木棍、锄头，腿在抖，脸在哭。
    吴应箕站在城楼里，攥着刀柄，看着北边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他的喉咙发干，声音哑得不成调：
    "守……守得住吗？"
    没人回答。
    官道尽头，火光连成一片，遮了半边天。
    江南，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