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横跨七十年的对话

    接通了！
    信号重新建立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精神一振。
    西北戈壁机房，冷风穿窗而过。
    朱旭太死死盯着示波器上拉满的稳定波形，表情难掩激动。
    通了！
    此刻已经深夜两点。
    朱旭太已经足足在这守了一整天的时间。
    结果就在他都快要放弃的时候，来自火星的信号总算是重新建立了起来。
    一夜的孤独等待，顶着红头文件的重压。
    朱旭太赌博似的压上了自己的梦想跟前途，等的就是这一刻！
    火星荒原，赤色风沙满天翻涌。
    白轩站在尘塔装置下面，任由风沙击打在防护服上发出细密的敲击声。
    伴随着信号联通，听着对面传来的朱旭太的声音，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焦急什么，但这一刻，一切多余的情绪都已经随之消散了。
    “地面，请应答。”
    白轩再次开口，语气平稳。
    不过这一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火星，我在。”
    熟悉的声音如期而至，带着浓浓的疲惫，“这里是酒泉卫星中心，我是朱旭太。”
    听到这个声音，白轩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心底的疑惑再次翻涌了上来。
    很怪！
    太怪了！
    既然现在对接正常，链路也很稳定，证明他的确已经突破了火星的信号封锁才对。
    按理来说，突破封锁跟地球建立连接之后，火星基地的数据库就会第一时间更新。
    可为什么数据库里，会完全查不到朱旭太的个人信息？
    没有备案，没有资料，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
    就像是他完全不在东夏航天体系里一样。
    想到这里，白轩沉吟两秒，选择直接求证，开门见山。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朱旭太也同时开口。
    “朱旭太，我需要你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白轩，我有事问你。”
    同一时间，相同的问题。
    通讯频道里短暂的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朱旭太退让下来，示意白轩先说。
    “你在酒泉卫星中心，是否拥有正式编制，是否具备官方备案权限？”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非常关键。
    通讯对面短暂沉默。
    朱旭太没想到白轩一开口问的就是这个。
    他想到今天局长刚刚送来的红头文件，嘴巴有些发苦。
    这问题直接就戳他肺管子上了。
    要是几小时之前问，他当然可以非常自信的告诉他，自己的确拥有正式编制，也在官方备案的保密人员里。
    但是现在……
    文件上已经把他们项目组的权限封锁了，只等明天文件正式公布，他的身份就不再是酒泉卫星中心的正式工作人员了。
    这特么怎么回答？
    是还是不是？
    甚至这一刻他想的还要更多一点。
    红头文件刚刚下发，白轩就那边就知道了对自己的人事罢免，还说他不是东夏自己人！
    而且这话是啥意思。
    在质疑我有没有资格跟他对话吗？他需要更高权限的人跟他交流？
    朱旭太有点宕机。
    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今日，总部下发红头专项文件。”
    “火星拓荒项目全面封禁，所有项目备案清空，全员权限冻结。”
    “我曾经是酒泉正式在编备案的核心对接员，但现在——”
    他顿了顿，语气苦涩又无奈。
    “我无编制、无备案、无官方认可。”
    “严格来说，现在的东夏官方，不承认项目，不承认我的身份，更不承认你的存在。”
    听到这话，白轩更迷糊了。
    讲道理，他根本就没听懂朱旭太说的什么东西。
    他关注的只有一点。
    那就是朱旭太是正式在编的航天人员，听他话的意思，最起码今晚之前他都是正式人员。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基地内搜不到他的信息。
    还有他另一句是什么意思？
    啥叫他因为我被罢免职位了？啥又叫东夏官方不承认我的存在？
    开什么玩笑呢！
    拓荒七号科考队是东夏核心项目，出发前甚至当着全球媒体面前郑重宣誓过的。
    不承认我的存在是啥意思。
    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两句话就已经给白轩听迷糊了。
    “等等！”白轩发现了盲点，“朱旭太，你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了。”朱旭太语气有些困惑，“你不是白轩么？”
    “不，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白轩语速微沉，一字一顿，“在你们接收到我的通讯之前，你认识我吗？”
    这一次，通讯频道安静了短短一瞬。
    随后传来朱旭太坦然又无奈的回答。
    “那肯定不认识。”
    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毕竟咱们东夏连第一颗卫星都没发射呢，举国上下，没人会相信有东夏航天员被困火星。”
    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上面的禁令，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轰——
    一句话出口，白轩只感觉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一直以来的怪异点来自于哪里。
    【第一颗卫星都还没有发射？！】
    难怪！
    难怪基地系统里找不到所谓的【火星项目组】难怪【朱旭太】的个人信息一片空白。
    风沙中。
    白轩怔怔的看着面前的末日景象，浑身发冷，如堕冰窟。
    他僵硬的抬起手，看向手腕上的时间。
    【2040年，8月10日。】
    情急之下，他赶忙开口。
    “朱旭太！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时间？！”
    听到这句突兀又急促的问话，朱旭太浑身一震。
    “1970年，二月五号，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重重的咽了一口口水，这一刻，他已经明白了白轩问这个问题的答案。
    ……
    火星荒原上，狂风骤停。
    呼啸了整夜的赤色风沙，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滞，天地间陷入一种死寂般的诡异安静。
    白轩站在荒芜的赤色大地中央，浑身彻底僵住，血液仿佛在血管里瞬间冻结。
    他死死盯着手腕上的时间，目光在【2040年】与脑海中的【1970年】定格。
    七十年。
    整整七十年的时光鸿沟！
    他的信号的确发送到了地球，只不过是1970年的地球！
    这一瞬间，白轩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抓紧时间自证身份，或者说如何才能获救。
    而是——
    帮助1970年的东夏！升级东方红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