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装不认识

    军训前一天。
    姜南栀和陶桃去校外超市买军训用品。沈兰意发来的清单长得像购物攻略——防晒霜、芦荟胶、鞋垫、湿巾、一次性内衣、袜子……一样不能少。
    “还有爽身粉，”陶桃翻着手机上的攻略念，“军训那个胶鞋捂一天能闷出味来，得多垫两层鞋垫再撒爽身粉。”
    “我妈列了二十三样。”姜南栀看着手机屏幕叹气。
    “阿姨靠谱。”陶桃往购物车里扔了第三包湿巾。
    两人拎着四大袋从超市出来，沿着学校林荫道往回走。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地上铺了一层碎金。蝉叫得有气无力的，像是也被晒蔫了。
    经过计算机系实验楼的时候，姜南栀的脚步顿了一下。
    楼前台阶上，季晏川靠在柱子上，手里捏着一罐冰镇可乐。拉环已经拉开了，罐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半垂着眼看手机，穿着黑色T恤，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智能手表。
    旁边站了个女生。长得很秀气，高高瘦瘦的，黑长发披散在肩头，白T牛仔裤，脚上踩了一双白色板鞋，正侧着身子跟季晏川说什么，笑得很甜。
    季晏川没怎么抬头，偶尔“嗯”一声。
    “晏川，下周实验室分组，你选了哪个课题？”那女生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带笑。
    “还没定。”
    “我也没定呢，要不我们一起？”
    “再说吧。”
    几个字，不冷不热的。
    姜南栀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陶桃也看见了，拎着袋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栀栀你快看那边。季晏川这是又换了一个？前天广场上弄哭一个，这又是一个。这也太——”
    “小点声，快回去吧。”姜南栀拽了她一把。
    不过陶桃说的也没错——姜南栀心里想着。果然是养鱼专业户。
    季晏川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姜南栀在看他。
    栗色长发梳成高马尾，白T配灰色短裙，拎着两大袋超市购物袋，走路带风。阳光打在她脸上，白得透光。
    季晏川朝她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昨天两人在家里电梯口见过，他以为姜南栀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姜南栀确实看见季晏川朝她打招呼了。只不过——头一偏，脚步更快地跑开了。装没看见。
    季晏川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
    他看着她拎着袋子快步走远的背影，灰色裙摆在大腿处一晃一晃地衬得腿更白了。旁边程雨晴还在说什么课题的事，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程雨晴顺着季晏川的视线看过去——林荫道上两个女生背对着他们还没走远，其中一个快170的身高，栗色的头发，高马尾，皮肤白得发光，身材是典型的长腿细腰。背影看着就是美女。
    程雨晴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季晏川从来不主动跟女生打招呼，她在他旁边站了快十分钟，他连正眼都没给过。刚才那个女生，他居然主动点头打招呼。
    程雨晴的目光追着那个背影多看了几秒，心里琢磨着季晏川什么时候认识了这种女生？
    “晏川，”她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笑意，“那我先走了，课题组的事你想好了告诉我。”
    季晏川“嗯”了一声，连看都没看她。
    程雨晴抿了下嘴，转身走了。小白鞋踩在石板路上，越走越快。
    谢南从实验楼门里晃出来，手里也拿着罐可乐。看见季晏川的表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林荫道上两个女生的背影，人已经走远了。
    “看什么呢？”
    “没什么。”季晏川收回视线，抬手轻抹了一下唇角，把那点没忍住的笑意蹭掉了。喝了口可乐，顺着嗓子灌下去，凉意一下子漫上来。
    谢南狐疑地盯着他。“笑什么呢？”
    “没什么。”
    “绝对有事。”谢南凑过来，“看见什么了？是不是看见美女——”
    “走了。”季晏川把可乐罐捏扁了，单手抛进旁边的垃圾桶，准确无误地落进去。转身往楼里走。
    谢南追上来，叭叭地问。
    他没接茬。脑子里还挂着刚才姜南栀拎着袋子快步跑远的样子，跟撞见瘟神了似的。
    季晏川从小到大被追得多了。主动的、含蓄的、拐弯抹角的、直球表白见过不少，但见了他就跑的，姜南栀是第一个。
    装不认识他？
    季晏川舌尖顶着腮，又舔了下嘴唇。
    另一边，姜南栀回到宿舍楼，气喘吁吁地爬上四楼，推门进去。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正坐在靠门的位置铺床。行李箱小小的，旁边放着几本书，码得整整齐齐。床铺已经收拾得很干净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旁边放着一个小布袋子，里面装着几包花茶。
    “你好。”女生抬头，笑了一下，“我叫林薇薇，金融一班的，家里有点事耽搁了，今天才来报道。”
    “我叫姜南栀。”姜南栀放下手里两大袋东西，活动了一下手指，“我们宿舍人终于到齐了。”
    “我是陶桃！”陶桃从姜南栀身后探出头，“薇薇你从哪来的呀？”
    “湖南。”林薇薇说话温温柔柔的，声音不大，但吐字很清楚。
    “四个人齐了！”陶桃拍了一下手，“今晚必须一起吃个饭，宿舍团聚！薇薇你还没去食堂吃过吧？”
    “还没呢。”
    “那正好！我们——”
    乔冉从上铺探出头，推了推眼镜：“你们回来了。买什么了这么多？”
    “军训装备。”姜南栀坐在自己床上拆防晒霜的包装，“你们别忘了去买啊，今天最后一天了。”
    “我收拾完就去。”林薇薇点点头，“南栀，你买的什么防晒？我看看。”
    姜南栀把防晒霜递过去，林薇薇接过来翻过来看了看成分表：“这个好，我也买这个。”
    “薇薇你是成分党呀。”姜南栀说。
    陶桃在旁边感慨：“你们两个也太专业了。对了，我们要不今天就试试聊天到凌晨？”
    “明天还要军训。”乔冉在上铺翻了一页书，“早点睡比较好。”
    “你看你，又人间清醒了。”陶桃冲乔冉竖了个大拇指。
    姜南栀拧开防晒霜的盖子，挤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脑子里闪过刚才季晏川朝她点头的画面——这人怎么回事，就昨天电梯口见过一面就自来熟了？
    难道也把她当鱼养了？
    姜南栀越想越觉得倒胃口。
    “南栀，去吃饭了！”陶桃已经换好鞋了。
    “来了。”她把防晒霜塞进抽屉，站起来。
    季晏川这种人，以后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