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资源·血汗

    天授三十八年，春。
    京城，皇家工坊区。
    巨大的烟囱喷吐着黑烟，蒸汽机的轰鸣声昼夜不息。然而，在这繁荣的工业表象之下，却掩盖着令人触目惊心的残酷。
    萧珩微服走在拥挤的贫民窟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煤渣和汗水的酸臭味。
    他看到面色蜡黄的童工，只有七八岁模样，却要拖着比身体还重的煤筐，在狭窄的矿道里爬行；他看到纺织女工因为过度劳累，趴在轰鸣的织布机上昏死过去，而监工手中的皮鞭正无情地落下。
    “这就是大萧的繁荣吗？”
    萧珩停下脚步，目光冷冽如冰。
    “用人的血肉，去填机器的胃口。”
    “如果工业化要以一代人的毁灭为代价，那这工业化，不要也罢。”
    ……
    **三日后，紫禁城勤政殿。**
    一份名为《劳动基准法》的草案，被重重地拍在了御案上。
    “陛下！万万不可啊！”
    户部尚书与几位代表资本利益的议员跪了一地，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限制工时？每日不得超过八个时辰？还要给加班费？”
    “严禁雇佣十二岁以下童工？还要设立义务教育？”
    “若是如此，我大萧的工厂成本将激增三成！那些西洋工厂本就对我们虎视眈眈，如此一来，我们的货物还有什么竞争力可言？”
    “这是自毁长城啊！”
    萧珩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竞争力？”
    他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那群大臣面前。
    “你们所谓的竞争力，就是让大萧的百姓像牲口一样干活，吃猪狗不如的食物？”
    “你们以为，工人只是干活的牲口吗？”
    “错！”
    萧珩猛地转身，目光如炬。
    “工人，首先是‘人’，其次才是‘生产者’。”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是‘消费者’！”
    他随手拿起一份报表，扔在地上。
    “你们看看这些数据。工厂生产了堆积如山的布匹、暖瓶、自行车。可是，谁在买？”
    “靠那几个富得流油的老爷？靠那群只会存钱的守财奴？”
    “市场是有限的！如果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连觉都睡不够，他们哪来的钱买你们的产品？”
    “机器转得再快，东西卖不出去，最后的结果就是——”
    “经济危机！工厂倒闭！你们这些资本家，照样得破产！”
    萧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朕要建立的，是一个内循环的体系。”
    “给工人涨工资，缩短工时，他们才有钱，才有闲。”
    “他们有了钱，就会去买衣服，去买洋车，去看戏。”
    “他们的消费，会养活更多的工厂，创造更多的就业。”
    “这就是——”
    “内需驱动。”
    “至于童工……”
    萧珩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却更加坚定。
    “孩子是大萧的未来。让他们去挖矿，那是犯罪。让他们去读书，去学格物，去学算学，将来才能造出更好的机器。”
    “这笔账，你们算不过来吗？”
    ……
    **《劳动基准法》正式颁布。**
    一石激起千层浪。
    江南的纺织厂主们联合罢工，抗议朝廷“与民争利”（其实是与资争利）。
    北方的矿主们更是叫嚣着要撤资，甚至暗中资助激进派闹事。
    “萧珩疯了！他在养懒汉！”
    “八小时工作制？那我们还怎么活？”
    面对资本家的反扑，萧珩没有手软。
    他动用了刚刚组建的“皇家经济警察”。
    查封违规黑厂，逮捕虐待童工的监工，强制推行劳动合同制。
    同时，他在各地设立“工人夜校”和“工人俱乐部”。
    **一年后。**
    奇迹发生了。
    虽然工厂的人力成本确实上升了，但产品的销量却出现了爆发式增长。
    工人们手里有了余钱，他们开始买得起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工业品。
    京城的百货大楼里，人头攒动。
    穿着工装的汉子，挺着腰板，给妻子买了一块崭新的手表。
    纺织女工们结伴而行，用积蓄报读了夜校的识字班，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
    工厂的机器转得更快了，因为工人们不再消极怠工，他们知道，干得越好，奖金越多。
    而因为禁止了童工，大量的适龄儿童涌入新式学堂。
    十年后，这批孩子将成为大萧素质最高、技术最精湛的产业大军。
    **京城，西山别苑。**
    萧珩看着呈上来的经济报告，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陛下，资本家们不闹了。”戴安汇报道，“他们发现，赚得比以前更多了。”
    “那是自然。”
    萧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这就叫——”
    “把蛋糕做大。”
    “只有让干活的人吃饱饭，这大萧的江山，才能坐得稳。”
    “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窗外，夕阳西下，将大萧的版图染成了一片金黄。
    一个拥有庞大消费力、高素质劳动力的工业帝国，正在萧珩的棋盘上，缓缓成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