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分界

    阴云滚动，天空飘起小雨。
    数百只信使灰鸻掠过灰界上空，拍打灰白色羽翼；自地面仰望，宛如从天而降的灰烬。
    灰烬落下，一头又一头战争信徒钻入水里，翻起水花，越过灰界与无主水域的边境，循着信使指引的方向游去。
    奔流堡一带尚存一丝阳光。黑云与雨水浮动在伊察河以西。阿什尔趴在奔流堡的断崖高处，望向西面水域：那边已模糊不清；东边云层却仍是金橙色，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落，照在他的鳞片上，带来些许暖意。
    这种感觉很不好。阿什尔望着西边云层，雨水把寂静湖隔成与世隔绝的一隅，仿佛天空之上有某个存在，替大地划下纷争的界限。灰蒙蒙之处，纷争将起，火焰将卷动细雨，滚滚蒸汽会化作红神的裙裾；而雨水尚未蔓延的地方，仍可享片刻安宁。
    就在不久前，一道阴影条令自奔流堡的阴影祷台凝聚而出。
    古老的萨玫河蕴有魔力。血火时代结束之前，阴影之力无法越过萨玫河，提丰也未能将领地推至对岸。祭司们认为，阴影只属于绿神的土地；到了红神的土地上，它便会在火中消融。
    血火时代，白骸之王杀了红神的灰烬主祭。此后，阴影祭司们发现，阴影不再消融。
    此后百余年的调整中，盘踞无主水域的提丰领主们共鸣地脉，历代阴影祭司又沿地脉设置阴影祷台，阴影之力终于能在这片新土地上流动——却只限于靠近萨玫河的水域。因此，无主水域里三条大河全都自南向北而流，领主巢穴也落在河流下游、靠近萨玫河的地段。
    阴影流动的问题似乎解决了。然而，萨玫河仍拥有魔力。
    阴影条令极难往返于萨玫河两端。有一种说法是：萨玫河是红神与绿神的边界，是祂们在远古分裂萨玫雨林时留下的伤痕。但据阴影祭司们研究，根本原因在于萨玫河过于宽阔、水量庞大；以穿梭境内地脉的阴影条令为标准，那标准轻易便会被萨玫河冲垮。
    于是，要穿过萨玫河，阴影条令便需极其凝实的力量，浓度至少达到标准的十倍，传递一次消息极为费劲。
    能在短时间内把阴影条令送到奔流堡的祭司，实在不多。
    马拉河的大祭司便是其中之一。
    这道阴影条令，正是来自马拉河大祭司达伦玛尤。
    “我已唤醒所有青铜封臣；其中距离最远的一位，会在两天之后穿过萨玫河，来到无主水域。”
    这意味着，距离最近的那批青铜封臣，或许在这道阴影条令抵达之后，就已经抵达无主水域了。
    有不少青铜封臣本就住在马拉河下游的两河交汇之地；她们苏醒后爬出自己的巢穴，游一段路就是萨玫河。
    “除此之外，罗格河与贝利河的领主正在唤醒她们的封臣。”
    这两条河是距马拉河最近的大河，盘踞着两头「库尔」级领主，领地十分富饶，封臣加起来也有百来位。
    当初，来自王领的领主与两位无光者都未能打动青铜堡、令达伦玛尤苏醒；阿什尔正觉纳闷，随即看见达伦玛尤的另一段话——那是在转告阴影主祭的阴影条令。
    ……
    “火的传奇将会诞生。”
    一道阴影条令自奔流堡而来，凝聚在寂静湖的阴影祷台上。
    其中还有阿什尔转告达伦玛尤的话：青铜封臣正在渡河，两位领主也正率领各自的封臣赶来。
    珐穆盘踞在青铜岩脊上，沉默了片刻。
    传奇个体，即权杖衡量标准下的六级生物，只有濒死的泰莎拥有这一生物等级。以如今的地脉浓度而言，要直接晋升为六级个体几乎不可能；泰莎是出现了与老羽冠鹭类似的情况——炉心暴走，压榨了她整个生命周期，才达到六级标准。
    传奇毕竟也是一种形容。比如“传奇游鳞”并不是指这头游鳞是六级个体，只是表示其经历是一段可歌颂的传奇。
    不过很可惜，这道预言来自阴影主祭——提丰的神权领袖，与提丰女王分权并立的存在。
    那么，传奇只可能指六级生物将会出现。
    珐穆感受着黑暗里流动的阴影，心中微动：别人的预言，终究不如他自己预言所见。
    “呼！”
    珐穆爬出阴影祷台。和上次一样，他根本预言不到战争走向，反倒把自己折腾个半死；再这样下去，接下来的寂静湖便没法守了。他需要保存实力。
    青铜炉心的异化进度仍可继续上升。融合的力量让青铜能量对另外两种不同炉心的容纳程度高了许多，足以储备一场大战所需的青铜能量。
    珐穆现在什么都缺，缺时间也缺地脉；可只要把寂静湖守下来，他便什么也不缺了。
    他大可以像其他领主那样趴在地面节点上沉睡；无论是异化炉心还是分化炉心，都能在沉睡中解决。
    如果边境提丰拥有一位「尼乌什塔」的战术地位，王领的洗礼祭司会到寂静湖为他赐福。野生提丰不受洗礼，的确没有正统身份；但一位「尼乌什塔」若没受过洗礼，王领会质疑是否是这一代洗礼祭司遗漏了。
    珐穆先游向湖面，在东岸湖畔见到赫莲娜，与她说了预言的事：境内提丰的支援正在赶来。不光是玛瑙河的荆棘领主，还有青铜封臣，以及效忠青铜领主的边境领主、罗格河领主与贝利河领主——这是一支数量庞大的提丰军团。
    守住寂静湖，如今不只是珐穆的目的，也是阴影神殿的目的。
    寂静湖不能失守，各方力量都在赶来。
    珐穆、赫莲娜，还有七十位封臣要做的，就是撑住战争信徒的第一轮进攻。
    “率领你的封臣去东岸的溶洞内部。那里地形复杂，水道遍布；如果死日铠知道些什么，也一定要触及地脉节点的位置，至少需要接近地脉节点。”珐穆说，“死日铠难以进入明戈托之瞳的深水区，所以只能通过东岸地下溶洞进入地底。”
    珐穆正说着，忽然明白死日铠诸王为什么会在东岸溶洞中伏击泰莎。
    那的确是一条必经之路。
    赫莲娜对寂静湖没有什么了解。在复杂黑暗的溶洞地形作战，符合提丰的习惯，也能分化死日铠军团的队列；死日铠数量更多，若在宽阔湖面正面阻击，毫无胜算——那是有地脉共鸣的领主才会采取的奢侈办法。
    “我会从阴影祷台那里过去。那里有路，只有我知道的路。”珐穆说。
    接下来，他要去暴食一顿了。
    封闭环境能在一定程度上保留游离的青铜能量，青铜重锋在这种地形里也更能发挥。
    “我记得你的巢穴不是在血火岛吗？不用管那里吗？”赫莲娜问。
    “地脉还没复苏，那里没有什么用处。我只是喜欢待在那里晒太阳而已。”珐穆说。
    顺便进行一些献祭仪式。
    那本来就是献祭红神的祭台，扔给死日铠一段时间也没有什么关系；说不定善良的战争信徒还会烧些猎物，加快寂静湖的地脉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