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无声

    沼泽水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这是一头死日铠——一头巨兽。他藏身于这处沼泽，等待信使传回消息。
    已有许多信使消失在寂静湖水域，一去不返。他只盼自己的灰鸻能成功归来。
    明戈托森林的洪泛区地形复杂，树冠茂密，空中的眼睛也难以看清内部。可提丰领主率领的封臣确实进入了寂静湖，好几位信使都看见了；然而在接下来的探查任务里，那些表现出色的信使却纷纷消失，毫无音讯。
    这鬼地方不仅吞噬一切声音，还要命得很。
    据说，黑火王的兄弟——独眼的特里斯坦王，连同跟随他的四位战争信徒，全都在寂静湖里失去行踪。特里斯坦王的学者信使也没有回来；后来派去探查的学者更是一无所获，那本该有四具王者尸体的溶洞里，同样空无一物。
    只剩青铜重锋耸立在黑暗里。
    战争信徒都不愿来到这里，认为寂静湖是一片被诅咒之地。
    不过，更多战争信徒正在路上。提丰群的位置一经锁定，不久之后，黑火赫尔修斯王便亲自率领两百位战争信徒，会同黑火家族第二位与第五位王者——三王率大军朝寂静湖赶来。
    况且，战争信徒并非只来自另外两条河流。
    不少盘踞灰界的战争信徒同样离开原本领地，越过边境线，进入无主水域。
    如今，劫火王卢卡斯与四位火峰贵族王的旧部已只能算军团的一部分。战争信徒越来越多，他们嗅到了纷争的味道——那是一场无比巨大的纷争。在这场纷争里，红神的子民将用血与火煅烧自己的鳞甲。
    从圣火中取得荣耀，或回归圣火的怀抱。
    尤其当黑火赫尔修斯王以皇帝之名，允许灰界中的战争信徒介入这场纷争后，灰界里的家伙本就天不怕地不怕，如今更没了任何顾虑，终日在无主水域游荡，寻找可供献祭的猎物。
    时间来到傍晚，夕阳点燃水面。
    一层薄薄的雾气从水面上铺开。
    随即，这位战争信徒听见“啪叽”一声，水面泛起轻微波澜，看来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进了水里。
    他扭头看去，发现被夕阳照亮的水面竟在缓缓褪色，分明夜幕还没到来，漆黑的影子却已从不远处蔓延开来。而那掉进水里的东西，是他的信使。
    灰鸻的尸体漂浮在水面，羽毛焦黑。
    战争信徒颈侧的肌肉感知到水波变化。他看不见，却感知到水里来了一头庞然大物。
    它就在水里悄无声息地游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顿时僵住。
    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是一头巨鳄，是与他一样的死日铠，可能是某位来自灰界的王者。
    但这样悄无声息地到来，绝不是一位王者的作风。
    战争信徒用四肢划动水流。突然间，他的后腿在蹬水时好像蹬到了一个长满鳞片的身体。
    他看见泥潭上的阴影彻底吞没了夕阳的火光。
    “咕咚”一声。
    这头战争信徒被拖进水里，水面上只留下一个轻轻荡开的涟漪和一连串浮起的气泡。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
    盘旋在这处沼泽地上方的信使们死了。
    那是一个高温领域，灰鸻的羽毛上燃起粘稠的暗火，从高空坠落，有的掉进杂草堆，有的落入水中。然后，蜿蜒的黑色影子到来，将焦黑的飞鸟挨个吞噬。
    隐藏在沼泽各处的战争信徒，在不知不觉间断掉联系。
    这是寂静湖里最常见的夜晚，寂静无声，连鸟鸣也听不见。
    但天亮之后，那些隐藏在沼泽深处的眼睛全都不见了。蒸汽与薄雾被朝阳刺开，照亮一片狼藉的泥地。
    ……
    血火岛中，泽维尔的尸体被放在祭台正中央。
    在他的周围，依次排列着十七具死日铠的尸体。
    隐藏在明戈托森林东岸的八头死日铠，一夜之间死亡，死于无声的夜，也死于那漆黑蔓延而来的影子。
    星芮盘踞在石阶上，她感觉炉心里有异常响动。
    就在昨晚，她成功杀死二次洗礼所需的第五头战争信徒，并将那头战争信徒整个吞进肚子里。
    伦德缇尔成功为她垂眸。
    她将成为这数百年来第一位有资格接受二次洗礼的提丰，而且只用了一年时间。现在正值雨季，星芮甚至可以立刻离开无主水域，动身前往多恩之海，接受洗礼并获得自己的封地，从此摆脱弃种的名号。
    星芮看着祭台中央缓缓爬行的珐穆。战争就要来临，星芮希望留在寂静湖，相当于成为寂静湖的封臣，在这里帮助珐穆，在战争结束后的下一个雨季，再前往多恩之海接受洗礼。
    毕竟，成年提丰的朝圣之路源于女王的征召。
    但在无主水域中成功获得二次洗礼资格的星芮，似乎没有任何时间上的限制。或许大家也知道，对于一位无主水域的流浪提丰而言，在获得二次洗礼资格后，没有道理继续留在无主水域里——这是被遗弃的地方，每一头流浪提丰都对这里深恶痛绝。
    “嗡！”
    低沉的震动声响起。
    珐穆点燃暗火，黑色粘稠的火焰在战争信徒的尸体上燃烧，火焰烧成一圈，然后将位于中心的泽维尔王点燃。
    一声又一声低沉的震动声响起。珐穆震动他龙骨脊椎上的共鸣腔，黑色圣火熊熊燃烧。黑提丰盘踞在黑色圣火中，鳞片被煅烧得光亮如水；他吸收着圣火里溢出的地脉能量，这也是死日铠王保持自己状态的办法。
    一位王者与十几位战争信徒共同燃烧的圣火非常壮观，火势不断窜高。
    星芮安静地观看着。
    她没有见过一位死日铠王沐浴圣火的模样，但在王领听说过一些传闻。
    不知道为什么，星芮觉得现在珐穆就十分接近传闻里死日铠王者沐浴圣火、向纷争之神祈祷的模样。
    珐穆连鳞片都是黑色，身躯粗壮；在黑色火焰笼罩下，不仔细看，还真容易误以为是一头战争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