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兵临城下，以人为质

    残冬未尽，大雪断断续续落了半月。
    顾砚辞的北境铁骑一路摧枯拉朽，沿途州县或望风归降，或一战即溃。不过月余，大军便渡过黄河，兵锋直抵京城外郭。
    旌旗连绵数十里，战马嘶鸣，甲光映雪。偌大一座帝都，被北军层层合围。
    城门紧闭，吊桥高挂。城墙上守军弓上弦、刀出鞘，人心惶惶。
    紫宸殿内，萧珩连日不眠，眼底布满血丝。调往江南平叛的兵马远水难救近火，各地藩镇作壁上观，不肯勤王。偌大新朝，已然危如累卵。
    有人上奏，请即刻处死沈烬，断北军出师之名。
    萧珩沉默良久，摇了摇头。
    杀了她，大义犹在，只会激起北军死战之心。
    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三日后，清晨。
    北城城门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高高的城楼之上，寒风凛冽。
    沈烬被押了上来。粗绳缚住她的双臂，一身单薄素衣，发髻散乱，站在垛口之前。城楼下，北军阵列整齐，黑压压一望无际。
    顾砚辞一身银白铠甲，勒马立于阵前，抬眼望向城头，双目赤红。
    “萧珩！放开公主！”他扬声怒吼，声浪穿透风雪，“否则，我必踏破京城，诛你九族！”
    萧珩立在沈烬身侧，一手攥着她的后领，一手横刀抵在她颈侧。刀锋冰凉，贴着细嫩的皮肉，微微一割便会见血。
    城下数十万将士屏息凝神。
    “顾砚辞，退兵百里，解京城之围。”萧珩的声音自城头沉沉落下，传遍两军阵前，“不然，朕今日，便斩沈烬于此。”
    以沈烬为人质，逼北军撤兵。
    这是萧珩困兽之斗的狠招。
    颈侧刀锋刺骨，沈烬却没有半分慌乱。她迎着北风，目光越过刀兵，直直看向阵前的顾砚辞。
    她清楚，自己不能成为掣肘大军的枷锁。
    若是顾砚辞因为她一人而退兵，三年隐忍、万千牺牲，尽数付诸东流。林公公的死，沈家满门的血，都将白白流淌。
    沈烬深吸一口气，清亮的声音穿透呼啸寒风，清晰传到城下。
    “顾将军，勿以我性命为念！”
    “萧珩谋逆篡位，天下苦之久矣。切勿停战，即刻攻城！莫因烬一身，误天下光复大业！”
    一句话，石破天惊。
    顾砚辞身躯猛地一震，握缰的手青筋暴起。
    北军将士哗然，军心震荡。
    萧珩万万没有料到，沈烬会当众喊话，弃自身生死于不顾。他抵在她颈间的刀刃猛地收紧，一道浅浅血痕立刻浮现，温热的血顺着脖颈缓缓流下。
    “你找死。”他咬着牙，气息森冷。
    沈烬微微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是坦荡而癫狂的恨意。
    “从我决意复仇那日起，这条命，本就早已不是我自己的。”
    “你想用我要挟大军，不可能。”
    萧珩心口巨震，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可以囚禁她，可以用刀抵着她的咽喉，却无法左右她的意志。
    他最想用来制衡北军的筹码，被她亲手废掉。
    城下，顾砚辞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他缓缓抬手，抽出腰间长剑，高高举起。
    “鸣鼓！攻城！”
    战鼓轰然擂响，咚咚之声震彻旷野。
    箭矢如雨，投石机轰鸣，北军将士踏着积雪，向着城墙蜂拥而上。
    城头守军慌忙还击，刀兵碰撞之声、喊杀之声瞬间炸开。鲜血染红了城墙下皑皑白雪。
    萧珩僵在原地，看着城下已经开战的大军，心底又怒又痛。
    他猛地拽起沈烬，厉声喝令侍卫：“把她押回冷宫，重兵看守！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让她踏出囚室半步！”
    士兵押着沈烬走下城楼。
    走过马道之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城外厮杀的战场。
    烽烟漫天，戈矛如林。
    胜败尚未定局，但她知道，围城一战，已经无可逆转。
    回到阴冷的冷宫囚室，锁链锁住她的脚踝。
    脖颈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手腕勒痕青紫。
    可沈烬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笑了。
    哪怕被当作人质，她依旧破了萧珩最后的算计。
    只是京城攻防血战，不知会有多少生灵殒命。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底一丝微不可察的恻隐，重新睁开眼时，只剩坚定。
    为了沈家满门，这条路，她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城外攻城战日夜不休，城墙几度易手，死伤惨重。
    萧珩亲自登城督战，拼死坚守，寄希望于南方平叛的军队回援。
    可一封急报送进城中——江南叛军已经击溃官军，挥师北上。
    援军，不会来了。
    帝都，已是一座孤城。
    囚室之内，沈烬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炮石与喊杀之声，轻轻低语。
    “胜负，快要见分晓了。”
    兵临城下，人质之局已然破碎。
    最后的血战，正在上演。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