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江南烽起，乱世将临

    时序入冬，寒意一日重过一日。
    京城之内看似风平浪静，千里之外的江南大地，早已暗流沸腾。
    先前赵氏克扣的赈灾粮银迟迟未能补发到位，寒冬突至，流民缺衣少食，冻饿而死者不计其数。地方官府一味弹压，不肯安抚，矛盾彻底引爆。
    一纸八百里加急军报，飞马闯入皇城，递上紫宸殿。
    江南数县流民揭竿而起，聚众数万，攻破县城，焚毁官衙，烽烟四起。
    消息传开，满朝震恐。
    紫宸殿早朝之上，气氛肃杀凝重。
    萧珩端坐龙椅，指尖死死捏着急报，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他沉声呵斥，“传朕旨意，调江南驻军即刻镇压叛乱，务必速速平乱！”
    话音落下，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有人上奏，流民起事根源在于赈银被贪、民生凋敝，一味用兵只会激起更大反抗，应当派员前去抚恤赈灾。
    可萧珩此刻怒火攻心，听不进谏言。
    魏嵩被削权之后，朝堂缺少能够统筹民政的重臣，各方官员互相推诿，拿不出妥善对策。政令杂乱，朝局愈发涣散。
    一场民变，撕开了新朝光鲜外表之下千疮百孔的内里。
    长春宫偏殿。
    沈烬站在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听着宫女悄悄传来江南叛乱的消息。
    她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蜷起，眸底掠过一丝冷光。
    来了。
    这便是她一直在等的第一道烽火。
    江南乱起，朝廷就要抽调兵力南下平叛。边关防备随之空虚，正是北境顾砚辞等待已久的时机。
    “姑娘，江南大乱，陛下心绪极差，怕是迁怒于人，我们万事小心。”贴身宫婢低声劝道。
    沈烬微微颔首，面上依旧是一副淡淡的忧色。
    “生灵涂炭，何其可悲。”
    言语悲悯，无半分幸灾乐祸。
    这话传入暗卫耳中，当晚便如实禀报到萧珩那里。
    入夜，萧珩踏着寒气，来到长春宫。
    连日批阅军报、调度兵马，他眼底布满红血丝，一身疲惫，眉宇间满是戾气。
    殿门闭合，四下无人。
    萧珩没有铺垫，开门见山。
    “江南民变，你早有预料？”
    沈烬替他斟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他面前，神色平静。
    “臣女身居深宫，耳目闭塞，何来预料一说。水旱天灾，官吏贪腐，百姓求生无路，暴乱不过是必然之果。”
    她语气不偏不倚，不指责萧珩，也不称颂朝廷，只陈述事实。
    萧珩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他深深地看着沈烬，心底疑云又一次翻涌。
    赵家贪墨赈粮，本就是埋下江南动乱的祸根，而赵家倒台，背后隐约有她的影子。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细思极恐。
    可依旧没有证据。
    他烦闷地揉了揉眉心。
    “朕调了兵马南下平叛。”他低声道，“但愿早日平息祸乱。”
    沈烬垂眸，轻声开口，似是无心之言。
    “南方用兵，北境边防空虚。镇北将军久镇北疆，手握重兵，陛下不可不防。”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暗藏深意。
    她不是要萧珩去讨伐顾砚辞，恰恰相反。
    萧珩若是心生忌惮，要么强行调顾砚辞南下平叛，要么下令削减北境军饷。无论哪一种，都会逼顾砚辞提前举兵。
    推波助澜，仅此而已。
    萧珩果然心头一凛。
    江南战事拖住大半兵力，北境的确成了最大隐患。
    他沉默许久，冷声道：“传旨，令顾砚辞抽调两万北境兵马，即刻南下，助剿流民叛乱。”
    旨意拟好，快马星夜送往北境。
    沈烬低着头，长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妙。
    一道调兵令，正是点燃战火的引线。
    顾砚辞绝不肯将麾下精锐白白送到江南去消耗。抗旨，便是起兵最好的名义。
    等萧珩离去，夜深人静。
    沈烬取出秘墨与细绢，借着烛火匆匆写下密信。
    【朝廷强调北境兵马南下，是计。可借拒旨为由，整军出关，檄文昭告天下，兴复大曜。江南已乱，四方藩镇可传檄而定。】
    写罢，用油布层层裹紧。
    第二日午后，她借着去御花园赏梅的由头，行至莲池边。
    趁着侍从转头赏景的刹那，手腕轻扬，裹着密信的石子坠入池水，顺着地下暗河，流出皇城。
    信，向北而去。
    天寒地冻，北风呼啸。
    千里之外，北境大营。
    顾砚辞接连收到两封来自京城的密报。
    一是朝廷调兵圣旨，二是沈烬的亲笔手书。
    一身铠甲的将军立于高台之上，望着麾下十万整装待发的铁骑，拔剑出鞘，剑锋直指南方。
    “新朝苛政，残害万民，沈氏公主尚在，大曜未亡！”
    “全军，整戈待旦！择日，起兵勤王！”
    号角低沉，响彻北境荒原。
    烽火已从江南燃起，兵戈将自北疆南下。
    京城之中，萧珩尚不知，自己一纸调令，亲手解开了困住猛虎的锁链。
    长春宫内。
    沈烬立于廊下，凛冽寒风吹动她月白的衣袂。
    她抬眼望向北方，唇角缓缓绽开一抹近乎癫狂的浅笑。
    江南民变是序章，北境起兵才是惊雷。
    萧珩，你坐拥的太平盛世，不过是一层薄纸。
    纸，已经破了。
    狼烟四起，天下将乱。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