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她不是我师母!你们已经离婚了!
陆雪纯不想在乎江挽晴说的任何话,可那句“你在怕什么”像条蛇,嘶嘶地追在她身后,仿佛她只要慢上一步,它就会蹿上来,一口咬穿她。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脚步越来越快,一路埋头奔回教授楼附近。
迎面有相熟的教授家属跟她打招呼,她也没听见。
保卫科窗子开着。
远远见一道素净身影过来,张叔眼睛一亮,迅速探出半个身子,扬声便道:“江同志,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你那个——”
话说到一半,看清来人,他愣了一下,皱了皱眉。
“怎么是你?”
陆雪纯总是一身红裙,鲜亮扎眼,老远就能认出来。
好一阵子没见,怎么换了路子,规矩素净了很多。
乍一看,倒有几分像江同志平日的打扮。
可又不对。
江同志素得清清爽爽,让人心生舒坦,搁陆雪纯身上,东施效颦似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又来找徐教授啊?”
张叔收回探出去的身子,语气也没了刚才的热乎劲儿。
陆雪纯听出那话里像藏着刺,仿佛她来这一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换作往常,她定要与他辩个一二。
可眼下她满脑子都是徐骞林,只横了张叔一眼,一扭头,踩着小皮鞋哒哒哒上了楼。
她走到门口,那扇门半掩着。
她一抬头,看到屋里的景象,整个人骤然僵住。
她上次来,这里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装潢布置,样样照着她的品位来,连装好后的入伙饭,都是她带客人参观介绍的。
后来,她也常来,有时待得晚了,就在这边过夜。
这里的一桌一椅,都合她的喜好,处处留着她的生活痕迹。
但现在,这里全变了样。
沙发套、窗帘全都换过,不是浅素色就是棉麻本色,一点花样都没有。
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壶里泡着的不是她常煮的咖啡,而是某种清浅的茶汤,是江挽晴才会喝的那种。
两个青瓷小杯,一杯在徐骞林那边,喝空了。
对面也摆了一杯,满的,没动过。
窗台上几盆绿植半死不活地蔫着,旁边搁着一本植物养护的小册子。
徐骞林没坐,就站在窗边,低头翻着那本册子,手指停在一页上,像在认真看。
贴着他脚边的旧藤椅上,还放着一本旧医书。
陆雪纯站在门口,忽然一阵莫名的慌乱。
她熟悉倾慕的徐骞林,是衬衫西服,清隽体面的科研教授,哪怕前几日他失魂落魄把自己关起来,她虽然慌,可总觉得那是离婚后的阵痛,总会过去的。
可眼前的徐骞林,让她几乎不敢认。
她近乎惊恐地发现,不是阵痛过不去,而是徐骞林根本没打算从过去里出来。
江挽晴那句“你在怕什么”,又浮了上来,陆雪纯手又开始抖,忙不迭奔了进去。
徐骞林听见动静,猛地回过头来。
那一瞬间,他眼底几乎亮得吓人。
但看清来人是陆雪纯,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什么都不剩了。
“你怎么来了?”
声音都是一贯的温和。
陆雪纯还是看见了他那一瞬间的失望,心里像被什么重重剜了一下。
“老师,你又把自己关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我不在这里,还能去哪儿?”
陆雪纯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徐骞林叹了口气,没有走过去,只从茶盘边拿了块干净手帕,递向她:“哭什么?”
陆雪纯没接,只盯着他,“老师,我今天看到江挽晴了,她在买迁坟用的东西,还说过完年也要北上,去京城——”
话没说完,肩膀猛地一痛。
徐骞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面前,按在她肩上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到指节几乎陷进她肩窝。
可他浑然不觉,死死盯着她,双眼亮得惊人。
“当真?你师母亲口说的?”
“师母”两个字,深深刺痛了陆雪纯。
她像被蛇咬了一口,浑身都抖起来,声音也变了调,“她不是我师母了!老师,你们离婚了!她要是心里有你,就不会闹离婚,不会把你闹进公安局,不会差点毁了你!”
徐骞林脸上的温和一下子敛了。
他松开她的肩膀,往后退了半步,神情淡得几乎有些冷。
“雪纯,对你师母放尊重一点。”
“老师!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陆雪纯声音尖得发颤,两手去拽他的衣袖,颤巍巍凑过去,踮起脚哭着去亲他的嘴角。
“老师,你还有我,我也可以的……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徐叔叔庆功宴那天,你那样抱着我,我们——”
徐骞林没动,只垂眸看着她,眼里没有半分情动。
“雪纯,我是你老师,那天什么情况你也清楚,我醉了。”
可是我没醉!
陆雪纯想喊出这句话,可对上徐骞林那双眼,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只剩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徐骞林一点一点扯开她的手,静静看她满脸泪痕,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半晌,轻叹道:“那天我并非有意,但的确对不住你,改天带你去友谊商店,想要什么,随你挑。”
他知道陆雪纯喜欢这些东西。
以前舍得给她买,如今师生情分还在,依然是舍得的。
只是除此之外,她不该生出别的念想,更不该对他的挽晴出言不逊。
徐骞林不再看她,转身回到茶几边,把凉了的那杯茶倒掉,重新续上热水,轻轻放回原位。
他没有请陆雪纯坐下,也没有再回头看她。
那杯茶不是给她的。
从头到尾,他都没打算让她坐下来,更别说让她碰那杯茶。
陆雪纯忽然觉得喘不上气,她再也待不下去,捂着脸跑了出去。
跑到楼下,差点撞上徐忠良。
“雪纯?”
徐忠良一把拽住她手臂,见她满脸泪痕,又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开着的门,心里隐约有了数。
他叹了口气,放低声音劝道:“别往心里去,阿林还没缓过来,等过了这阵子,想通了就好了。”
陆雪纯不说话,只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徐忠良看在眼里,心里也烦。
可眼下这局势,陆家不能得罪。
阿林年后就要上京,徐家在京城没有根基,陆雪纯的父亲是南下干部,过完年返京,十有八九还要再往上走。
到时候,阿林在京城少不得要借陆家的势。
这门关系,无论如何不能断。
想到这里,徐忠良语气放缓,温声道:“雪纯,阿林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念旧,重情,江挽晴到底跟了他七年,一时半会儿,习惯还改不过来,也正常。”
“可往后日子长着呢,他总要往前看,你多陪陪他,日子长了,他就知道谁才是真心待他的。”
陆雪纯抽着鼻子,没有接话。
徐忠良见她这样,又叹了一口气,很是困扰的口吻,“珍珍不懂事,这个节骨眼上不帮忙反倒添乱,跟你田姨吵了一架就跑了,回她自己家了。”
陆雪纯一颤,没敢接话。
徐忠良没察觉她神色有异,自顾自说下去:“你田姨身子骨又不好,这些天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比珍珍体贴懂事,就当帮徐叔叔一个忙,多去陪陪你田姨,这阵子,只能先委屈你了。”
“阿林那边,你放心,我会好好跟他说。”
见陆雪纯听进去了,徐忠良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进屋去。
陆雪纯站在原地,慢慢止住了泪。
徐忠良说得对。
老师对江挽晴,不过就是七年落下的习惯,一时戒不掉罢了。
等去了京城,离了这旧地方,见不着那个人,日子久了,总会忘的。
可江挽晴也要去京城。
想到这里,陆雪纯抬头朝二楼那扇窗望了一眼。
那里已经亮起了灯。
这些天,她几乎每晚都来看过,她知道这盏灯一旦亮起,便会整夜整夜地,静静地,等待着什么人地亮着。
直到天光透进窗缝,也不曾熄过。
陆雪纯看着那一点光,眼底最后一点泪意也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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