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在徐家人眼里,她随时可以被牺牲
紧接着,听到徐忠良又道:“一阵子不见,挽晴,你清瘦了很多,阿林说你最近在忙工作,忙归忙,身体也要紧,不要一个人硬扛。”
江挽晴垂眸,淡淡道:“劳您费心了,我挺好的。”
语气里,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徐忠良听出来了。
上次见面,她也客气,但那时至少还留着三分对他的敬重,如今似乎连这三分也没有了。
大约是他那一求,把最后那点情分也求没了。
“傻孩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见江挽晴神色淡淡并不接茬,徐忠良长叹一声,又道,“挽晴,你嫁到徐家这么多年,有些话,爸一直没说过。”
“这些年你在家操持家务,顾着里里外外的人情往来,爸都看在眼里。”
“咱们家最困难的时候,你一边照顾你妈,一边自己钻研医书,想办法给她用药,把她交给你,爸是最放心的。”
话到这里一顿,似乎有所顾忌,没有再说下去。
江挽晴默然着,没有说话。
婚后七年,她所做的一切,在田美芬眼里是理所当然,在徐骞林眼里是视而不见,也就徐忠良,给过她只言片语的肯定。
她相信,徐忠良这番话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但凡换个场合,又或者,这番话在她决心离婚之前,她兴许还会有些许动容。
并非感动,而是觉得徐家至少还有一个明事理的人,不至于烂透了。
可眼下这个场合,这番话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刺耳。
见她不说话,徐忠良又道:“阿林说你搬出去住了,女同志在外独居,条件哪有家里好,也不安全。”
“你搬回教授楼住吧,那套房子是学校分下来的,产权走流程还要些时间,到时候登记,直接落你名下,你在徐家这么多年,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阿林那边,爸去说,你放心,他会同意的。”
说完,没等江挽晴回应,他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本有些泛旧的存折。
“你节俭惯了,该给自己添些东西了,爸这些年攒了一些积蓄,你拿着吧,就当是爸补偿你的,这些年你在家操持,爸也没给过你什么。”
他抬起眼,看着江挽晴,俨然是为晚辈掏心掏肺的慈祥长辈,“房子加上这些,还有没有别的你想要的?只要你提,爸一定答应。”
江挽晴终于抬起头来,有些匪夷所思地看他。
她搬出来不是一天两天了。
上次徐忠良来找她,不惜弯下腰来求她,也只给了会让她如愿的承诺,除此之外没有提任何东西。
代价是,她要等三个月。
现在他什么都拿出来了,连养老本都掏了出来,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她要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
江挽晴抿唇,没有碰那本存折,目光凌凌地盯着徐忠良:“您知道的,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正要开口问徐忠良绕这么大圈子,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这些——”
一直沉默的陆世昌忽然放下了茶杯。
杯底磕在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还是,不止这些?”
江挽晴转头看他。
江挽晴入座至今,陆世昌从未正眼看过她,此时抬起头来,冷冷看着她,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没有等江挽晴回答,他从公文包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沓崭新的大团结,银行的封条都没拆。
“这些,抵得上你在那小医馆累死累活十年的工资,加上这些,够了吗?”
江挽晴眉头一皱。
知道她在医馆坐诊,知道她挣多少,他是有备而来的。
没给她开口的机会,陆世昌又抛出第二个条件:“雪纯年轻气盛,做事失了分寸,这事她是有错在先,作为给你的补偿,我会让她退出徐骞林的科研项目组,对她而言,这已经是严厉的惩罚。”
“江同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我想你应该懂。”
江挽晴忽然觉得,这一幕荒唐又可笑。
他以为她拒绝徐忠良,是因为价码不够高。
他以为她想要的是钱,是报复陆雪纯的快意,是拔掉那根扎在她婚姻里的刺。
而所有的这些,徐忠良许诺的房子,给她的存折,陆世昌的加价,陆雪纯退出项目组的所谓惩罚,全部指向同一个事实——
江挽晴冷冷看了一眼陆世昌,又看向徐忠良,几乎要气笑了:“你们已经商量好了,通络丹的案子,推我出来背锅。”
可笑她刚才竟有那么一瞬,当真以为徐忠良看到了她这些年的付出与委屈。
当真以为他拿出的这些东西,是觉得亏欠于她,是真把她当家人,想对她好。
却原来,他说了这么多,拿出这些东西,不过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付出更大的代价。
更荒唐的是陆世昌。
他竟以为让陆雪纯退出项目组,受益者是她,是对她最大的补偿。
“陆雪纯退不退出,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徐忠良面色微微一变:“雪纯不能出事,她出了事,会牵连到阿林的项目。”
“徐家这些年是有些对不住你,可骞林走到今天不容易,他终究是你的丈夫,你难道要眼睁睁看他被毁掉吗?”
“算爸求你,看在你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帮他一次,只这一次,行吗?”
徐忠良红着眼眶,情真意切。
江挽晴只觉得如鲠在喉。
她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陆世昌脸色则是一沉。
他有些意外。
已经让陆雪纯退出项目组,江挽晴竟还不为所动,比预想的更难缠。
但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他沉默了一瞬,从公文包里抽出早就准备好的材料,放到江挽晴面前,声音比之前更冷:
“这是一份药材商的供述,你签了这份口供,对大家都好。”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道:“德明堂那家医馆在南城开没几年吧?坐诊资质和今年卫生局的年审,过不过得了,全在你一念之间。”
桌面上,白纸黑字的材料,密密麻麻的所谓口供,言之凿凿写着江挽晴不仅与药材商勾结,还给葛应诚提供药方,明晃晃就是一个意思:
通络丹是江挽晴与葛应诚的合谋,与他人无关。
为了把陆雪纯摘干净,把罪全推到她头上,陆世昌竟胆大妄为到捏造伪证,还牵连无辜,拿汤医生的医馆来要挟她。
末了,面不改色,说这是对大家都好。
江挽晴胸口起伏,猛地看向徐忠良。
徐忠良被她的眼神刺到,偏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什么也没说。
江挽晴忽然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这个她叫了七年“爸”的人,刚才还在说“你照顾这个家爸都看在眼里”,或许从未把她当过家人。
涉及徐家的利益,她这个外人,甚至无辜的汤医生,随时都可以被牺牲。
江挽晴缓缓闭上了眼。
进茶楼之前,脑海中反复盘算过的桩桩件件,给程老打过的电话,药检所的报告,蒙警官的话,以及那封迟迟没有被签完字的离婚申请书。
进茶楼前一闪而过的念头,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再睁开眼时,满腔的愤怒、震惊、寒意、失望,被她一寸一寸压回了胸腔最深处,只剩没有一丝起伏的冷静。
“我可以答应。”
直直看着徐忠良,江挽晴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一字一顿,道:“但我有一个条件,让徐骞林在离婚申请书上签字。”
“他什么时候签,我什么时候签这份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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