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她没有卖药方，是药方被偷了

    跟陆雪纯一起上车的男人，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不是在省城招待所堵她的蓝辉制药厂长葛应诚，又是谁？
    陆雪纯怎么会跟这人有牵扯？
    想着回访还没做完，江挽晴只能压下心头这股疑云。
    几天后，回到德明堂时。
    汤医生见了她，递过来一只棕色玻璃瓶，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小江，你回来得正好，来看看这个。”
    不大的玻璃瓶，瓶身上贴着一张花花绿绿的标签，印着“通络丹”三个大字。
    里头的黑色小药丸，只剩半瓶。
    见汤医生脸色不对，江挽晴有些疑惑，拧开瓶盖。
    一股浓郁的药气混着浓浊的甜腻香精味扑面而来，冲得她鼻尖一皱。
    她取出一颗，刮下药粉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尖碾碎，舌尖轻点了一下。
    熟悉的配伍思路从药气底下隐隐透出来。
    不止如此，药粉底下还压着别的什么东西，被那层浓浊的香精盖住了大半。
    她面色一沉，抬起头来，声音几乎带了厉色：“这药哪儿来的？”
    一旁的病人老张被她的语气吓得不轻，连忙道：“江医生，这药是我的，我不是老头痛浑身没劲儿么，你这儿给的调理药好是好，就是得慢慢调，我寻思着有没有那种见效快的。”
    “听人说这个新出的神药好，包治百病，我好不容易托人才抢到一瓶，六十块钱呢，赶我一个月工资了。”
    “不过还别说，吃了半瓶，头不痛了，浑身都是劲儿——”
    “浑身都是劲儿？”江挽晴倏然抬头，“晚上呢？”
    老张一愣：“晚上是有点睡不着，不过精神头好——”
    “手给我。”
    江挽晴扣住他的脉门，三指搭上去，眉头一凝，又仔细看他的脸，看到他颧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白隐有血丝。
    她收回手，语调更厉：“这药不能再吃了，你认识的人里还有谁在吃，让他们也停掉。”
    “可这药效果真的好，一天不吃就不得劲……”
    “正因为一天不吃就不得劲，更不能吃，还想活长命，一颗都别再碰。”
    “江医生，这药……有问题？”
    江挽晴深吸一口气：“有大问题。”
    见她这般神色，老张脸都白了，哆哆嗦嗦道：“我、我马上就回去告诉单位那几个人……”
    剩下半瓶药连碰都不敢再碰，人便跑了。
    汤医生拿起那半瓶药，把江挽晴叫进小隔间，反手关门。
    桌上已经放着一张泛黄的药方底方。
    这些年但凡让她开过的疑难方，他都留了底，而这通络丹与这副改良后的方子药理思路，分明同出一脉。
    此刻那张底方与半瓶通络丹并排摆在一起，他汤医生抬起头，盯着江挽晴，少见的严厉：
    “这东西，配比乱七八糟，乱加工业香精糊弄人就罢了，为何这药丸里还有麻黄碱和洋金花？一个兴奋剂，一个曼陀罗，轻则成瘾，重则送命！”
    “这药方是不是你的？你把药方卖了？卖给谁了？到底咋回事？”
    江挽晴脑子嗡的一声。
    麻黄碱，短期服用精神亢奋，不知疲倦，而洋金花，会致人产生幻觉，飘飘然忘乎所以。
    两种加在一起，就是老张口中的“浑身都是劲儿”但“晚上睡不着”“一天不吃就不得劲”。
    病人不知情，只当是神药，效果又快又好。
    可这东西卖高价不说，还有不少人抢着买，不知不觉中招受骗的，除了老张，不知道还有多少。
    “我没有卖方子。”
    纵使再缺钱，她也绝不会做这等违背医德，伤天害理的事。
    江挽晴盯着那半瓶药，突然想起什么，面色微微一变，“是我的论文，一定是！”
    她把省城考试期间遇到葛应诚，以及前些天在茶楼门口撞见他的事，一口气全说了。
    “当时我在论文里只写了药理，并未细写配比，他拿不到详细配方，只能看着配。”
    “添加香精和甜味剂，一来掩人耳目，盖住麻黄碱和洋金花的味道，二来模糊配比不对的问题，三来，兴许也是防我认出来。”
    得知此事与江挽晴无关，汤医生非但没有缓和脸色，反而更凝重，“小江，此事不是你惹出来的，但药方与你脱不了干系。”
    “药面市不足一个月，还没人知道有问题，可一旦出事追查起来，论文是你写的，你第一个跑不掉。”
    江挽晴苦笑。
    她何尝不知道。
    论文是她的，方子架构是她父母手札里的经验和她多年钻研的心血。
    真等出了人命，上面追查下来，药方来源一追溯，谁会相信她毫不知情？
    光是论文泄露这一条，就足以让她百口莫辩。
    到那时，别说程老的研究所，医师证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想到这里，江挽晴轻吸一口气，她不能坐以待毙。
    “汤叔，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有哪些人买过药？能联系上的，让他们立刻停药，能劝一个是一个。”
    “卖药的药铺也去打声招呼，说清楚利害关系，阻止他们继续售卖。”
    这一步是止损。
    汤医生点头，“我跟南城几个药铺有些交情，这事交给我，倒是你，药方来源一事，打算如何处理？”
    江挽晴从帆布包夹层里取出程老那封信，找到信上的联系电话。
    葛应诚能拿到她的论文内容，考场内必定有他的内应，而程老是当时的考官，以他在学术界的身份和话语权，应当有办法调查并帮她证明这一点。
    有了这份证明，至少能洗掉她第一层嫌疑，她不是主动贩卖药方的始作俑者。
    汤医生皱眉：“恐怕还不够。”
    “我知道。”
    江挽晴点头，眼前浮现茶楼门口那一幕：葛应诚替陆雪纯拉开车门，两人有说有笑。
    她当时没多想，如今想来，绝非巧合。
    通络丹里好几味主药是南城特有的药材，外乡人想短时间内大量收购，没有人牵线搭桥根本做不到。
    药铺渠道也一样，南城的药铺有自己固定的供货路子，不是随便什么药都能摆上柜台，打通这些关节，也需要本地人脉。
    葛应诚是外乡口音，短期内做不到把通络丹铺开。
    他在南城必然有合伙人，而这个合伙人，江挽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拿起那份药方，余下的半瓶药也攥在手里，江挽晴沉声道：“我得找陆雪纯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