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易容术

    宋若涵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隔着衣料掐进他的手腕：“什么叫没找到？”
    纪临继续说：“我让人沿着角门往外一路查过，角门外的车辙印，山路上的脚印，全被雨水冲没了。现在只知道她是被人装在箱子里带出府的，但箱子运去了哪个方向，出了城之后走的哪条路……都还不知道。”
    “都还不知道？”宋若涵心绪翻涌，“她都被带走快整整两天了！你现在跟我说什么都还不知道？你不是派人去追了吗？你不是说全城严查吗？查了一天查出什么了？查出她被带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查出那些人的脚印全被雨水冲没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急，整个人晃了一下。
    这两日来，她未曾合眼，甚至滴水未进。
    此刻听闻这消息，一阵天旋地转，喉头腥甜，几乎要晕死过去。
    纪临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已经在追了。分了三队，沿着官道和山路继续搜，那孩子命大，从小到大什么苦都扛过来了，人贩子手里活下来了，森林里活下来了，这回也一定不会有事。你得撑住……你要是倒了，小武怎么办？小星月回来找谁去？”
    “我撑得住……我怎么撑得住？”宋若涵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像能滴出血来，“她才四岁。她才回来……她好不容易才回来……她要是再出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纪临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那帮人处心积虑，易容成府里的下人，趁庆功宴人手混乱的时候动手……这不是你一个人的疏忽，是整个侯府的防备还不够。要怪也该怪我，怪我没有早做提防。”
    “我只想让她回来……你告诉我她还能回来。你跟我说实话……她还能回来吗？”
    “能。”
    纪临握住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疑：“你别小看你闺女。她从人贩子窝里逃出来过，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过，她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这次也一样。”
    宋若涵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强行打起精神，把方才问下人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纪临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
    “易容术。跟上次阿定中毒那次用的手法相似。这次又是这一招……只不过目标换成了小星月。”
    “上次是纪定斯，这次是小星月……”
    宋若涵忍不住迁怒：“都怪他！他要是不把银丝叫走，银丝就一直跟张宝香一起看着小星月，那就算有人易容成银丝的样子，张宝香也不会信！他把银丝叫走了，张宝香落单了，那个假的银丝回来她才会上当！他要是不叫走银丝，什么事都不会有！”
    纪临伸手去拉她的手腕，被她甩开了。
    他叹了口气：“那边人手确实不够。你不要迁怒他……他也不知道会有人趁这个空子动手。”
    “我不管！他人呢？”宋若涵红着眼眶，“小星月出事的时候他在哪？审下人的时候他在哪？他不是聪明吗？现在妹妹丢了他倒是不见人了！”
    “他去查那箱子的来路了。”纪临低声说，“戏班子的班头说箱子是临时添的，不是他们自带的道具。阿定去追这条线了。”
    话音刚落，前院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声。
    脚步声惊呼声和带着哭腔的喊叫，还有一个孩子扯着嗓子的大哭。
    厅里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正厅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两扇雕花木门弹回来晃了好几晃。
    先进来的是纪定斯。
    他的长发有些松散，几缕墨黑的发丝从发冠下散落下来垂在肩侧，衣袍上溅了几点泥渍，显然是一路快马赶回来的。
    他的右手拎着一个人。
    是一个穿着宝蓝锦袍的胖墩墩的小男孩，脸涨得通红，鼻梁旁边还有一块没消透的青紫印子，正哇哇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两条腿在地上乱蹬，活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皮的肥兔子。
    是陈宝哥。
    在他身后，一个穿着枣红褙子的妇人跌跌撞撞地追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
    是陈宝哥他爹娘。
    此刻他们也顾不得什么官仪了，气喘吁吁地追在纪定斯身后，一边跑一边喊——
    “安远侯大公子！您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您先把孩子放下来！宝哥儿他是我们陈家的独苗苗，您这么拎着他，他喘不上气！”
    纪定斯没有回头，也没有松手。
    他把陈宝哥拎到正厅中央，往前一推。
    陈宝哥踉跄了两步，扑通一声跌坐在青砖地上，抬头看见满屋子的大人全都盯着他，吓得哭都不会哭了。
    只是张着嘴浑身直哆嗦，鼻涕泡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不许哭。”纪定斯垂眸看着他，目光冰冷。
    陈侍郎气喘吁吁地冲进正厅，张开手臂挡在儿子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朝纪临连连拱手：“侯爷！侯爷息怒！这事真的不是我们宝哥儿的错……都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闹着玩的，你家姑娘先动手打了我们宝哥儿，一拳砸在脸上，你看看这脸上的印子到现在还没消呢！宝哥儿气不过才把箱子锁上的，他就是想吓唬吓唬她，谁知道后来……”
    纪临的脸色沉了下去：“我女儿不见了。被人装在箱子里运出了侯府，到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难道其中没有你儿子把箱子锁上的原因……这笔账，是你一句小孩子闹着玩能抵的？”
    张宝香也立刻反驳陈家人：“你胡说！明明是你们家少爷先骂我们家小姐的！他指着小姐的手串说那是偷的，说小姐在外面待过肯定会偷东西……我们家小姐才动手的！要不是他嘴贱，我们小姐怎么会打他！”
    银丝也跟着说：“就是，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我们家小姐凭什么被他这么冤枉！”
    陈侍郎的夫人陈夫人一把把陈宝哥搂进怀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就算我们宝哥儿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那也是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家小姐呢？上来就一拳头砸在我们宝哥儿脸上，你看看这印子，到现在还没消呢！谁家的千金小姐会动手打人？果然是外头长大的野孩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你说什么？”宋若涵猛地往前迈了一步，被纪临一把拽住手臂。
    她转过头瞪他：“你放开我！”
    纪临：“你先冷静……”
    “我说错了吗？”陈夫人见宋若涵被拦住，胆子更壮了。
    下巴一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尖酸的刻薄：“你那个女儿在外头野了三年，回来才几天？又是打夫子又是折腾的家宅不宁，今天庆功宴上把我们宝哥儿打成这样……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她自己非要抢那个箱子，怎么会被人装在箱子里偷走？她自己作的，怪得了谁？”
    话音未落，宋若涵已经挣脱了纪临的手，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一样冲了过去。
    她一把揪住陈夫人的衣领，库库就是两巴掌！
    打得陈夫人脑袋一懵，脸颊火辣辣的痛。
    还没反应过来，宋若涵又给她甩了出去。
    陈夫人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腰撞在供桌边缘上，供桌上的茶盏哐当一声翻倒，茶水泼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