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不要说这种像遗言一样的话

    小星月蹲在箱子里，后背紧紧贴着箱壁，双手捂住嘴。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宿主，情况非常不妙！】
    【这些人不是开玩笑的！】
    “我怎么办呀！”小星月在心里尖叫。
    【你先别慌，我正在想办法……】
    系统疯狂运转着所有能用的方案，但每一项都被它自己否掉了。
    小星月感觉到马车开始动了，车轮碾过石板路，她的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
    箱子外面的两个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听不太清了，只有偶尔飘进来的只言片语。
    “……大概得一个时辰……”
    “……到地方叫你……”
    “……别让城门口的人起疑……”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厢的颠簸渐渐放缓了，马蹄踏在路面上的声音从石板的清脆变成了土路的沉闷。
    马车停了。
    外面传来了之前那个粗哑声音的说话声：“我回去复命，你们两个找地方处理。弄干净点。”
    小星月感觉到箱子被猛地抬起来，她的身体随着箱体的倾斜撞到了侧板上，膝盖磕在木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外面的人大概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在意，只是闷声抬着箱子往前走。
    脚下的路越来越不平整，箱子晃得像是坐在一艘在狂风巨浪里颠簸的小破船上。
    小星月在里头被摇得东倒西歪，脑门在箱壁上磕了好几下，磕得她眼冒金星。
    “系统系统系统，他们要把我搬到哪里去呀？我刚才听见他们说要把我埋了，我不会真的要死了吧？我还没当上毁天灭地大反派呢，我不想死呀！”
    小星月在脑海里噼里啪啦地输出，连珠炮似的停不下来。
    【我在想办法！】
    【以前看的那些其他系统经验分享里，它们宿主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来着？】
    “你快翻翻她们的战斗记录呀！”
    【那我再翻翻我跟它们的聊天记录，你等等……】
    【有了有了！】
    【有一个讲的是一个人被关在木箱里扔进河里，他靠磨断绳子逃出去了……】
    【但你是被锁住的，不是被绳子绑住的。没用。】
    【下一个，有人被关在箱子里，外面的人开锁的时候他一脚把箱盖踹飞！】
    【但你腿太短了，踹不出那个力道。也没用。】
    【下一个，有人装死骗开锁的人来查看，然后咬住对方的耳朵不放……】
    “这个我有经验！我咬过人！”小星月精神一振，但马上又泄了气，“可是怎么装死呀？他们打开箱子之前又不会先问我‘喂你死了没有’，我装给谁看？”
    【好像也没用啊……】
    【啊！救命啊怎么办啊！！】
    系统异常沮丧——
    【宿主，我是不是你见过最没用的系统？】
    小星月在箱子里换了个姿势，把蜷麻了的腿伸直了一点，揉了揉磕疼的膝盖，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摇了摇头：“没有见过别的系统，但是我觉得你不是最没用的。
    “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你从我一出生就陪着我啦，给我唱歌，教我反抗，给我好吃的，陪我说话，在我睡不着的时候哄我睡觉……
    “你给我取的名字，星月，你说我要像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一样亮堂堂的。
    “我超级喜欢这个名字。
    “就算你出主意老是出馊的，就算道具垃圾得要命，就算你一点都不聪明……我也最喜欢你。”
    系统沉默了好长好长时间。
    长到小星月以为它掉线了。
    然后它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结结巴巴，看起来非常的不知所措。
    【我，我……】
    然后系统突然开始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你不要说这些了！】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像什么？】
    【在那些电影里面说出这些话的角色很快就要死了！】
    【不要说这种像遗言一样的话！】
    【我们可是大反派，我们可是祸害，祸害是要遗千年的！】
    “欸？”
    温情的气氛被打破，小星月懵懵的看着黑暗中的小光球，它在箱子里狂野地四处乱窜。
    箱子外面，那个男人还在搬箱子。
    他的脚步声在落叶上沙沙地响，走几步停一下，走几步又停一下。
    小星月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能看见他衣角的一小片，灰扑扑的粗布，下摆上沾着泥点子和枯草屑。
    他似乎在犹豫什么：“喂，里头的小丫头。算你命大。我不杀你，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换点银子花花。你别闹，闹的话我就只能把你埋了。”
    小星月蹲在箱子里，大气不敢出，双手紧紧捂着嘴。
    系统用一种劫后余生又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的复杂语气开口——
    【他不杀你了。他想把你卖了。】
    【卖了总比死了强。活着就有机会跑。】
    【我趁这个时间再想想办法。】
    小星月用力点了点头，把脸贴在箱壁上，继续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那个人已经弯腰抓住了箱子的把手，哼哧哼哧地把箱子重新抬了起来，换了个方向，沿着溪沟往更深的山里走去。
    箱子又晃了起来。
    这一次晃得比之前更久，也更颠簸。
    小星月在里头被摇得七荤八素，连后背都被颠得麻酥酥的。
    她迷迷糊糊地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叠了个小枕头垫在脑袋底下，把身体蜷成最小的一团，闭上眼睛跟系统说：“我就眯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然后她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娘亲打赢了牌，赢了好多好多铜板，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大哥哥还是穿着那身深红色的锦袍，长发垂到地上，好看得让她在梦里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三哥哥在旁边剥松子，剥了一小碗全被她抢走了，三哥哥追着她满院子跑。
    毛球跟在后面汪汪叫，尾巴摇得飞起。
    皇帝哥哥也在……
    她不知道皇帝哥哥为什么会在梦里出现，但他坐在花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笑眯眯地看着她跑来跑去，说：“你跑慢点，别摔了。”
    然后皇帝忽然放下茶盏，朝她招了招手。
    她颠颠地跑过去，仰头问他：“怎么了？”
    皇帝弯下腰，那双温柔的眼看着她，声音轻轻柔柔的。
    他说：“你快醒醒，你该醒了。”
    小星月揉了揉眼睛，说：“皇帝哥哥，我还想再睡一会儿嘛……”
    皇帝又摇了摇头，这次声音变了个调子，变成了系统的声音。
    他说：“你快醒醒！有事情！”
    小星月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不是皇帝的温柔笑脸，是黑漆漆的箱子顶板，和从木板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线微弱的日光。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箱子，山路，那个说要卖了她的人……系统在她脑海里急促地催她快听外面的动静。
    她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箱壁上。
    外面确实有人在说话。
    她能分辨出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因为长途跋涉有些喘，正絮絮叨叨地跟另一个人讨价还价。
    他说：“……大老远跑来，山路易不好走，这批货要不是手头紧，怎么也不至于这个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