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有时候，窦娥是一个形容词。

    房间外。
    一名大夫正在汇报小星月的情况：“小姐中的毒较为复杂，并且毒性很强。在下刚刚调配药剂，给小姐服用的那碗药能够稳住小姐的情况。另外，在下开了些药方，按时服用，应当能渐渐好转。”
    纪临和纪定斯一左一右坐在上位。
    纪定斯披上了件浅色外袍，侧身坐着，垂眸不语。
    纪临则是点点头，让人跟着这位大夫去写药方。
    大夫走出了房间，
    纪临看向纪定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药为什么会被那孩子喝下？你是故意的？”
    纪临虽然觉得纪定斯应该不是这种人，可是他思来想去，唯一能解释这种情况的合理答案，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纪定斯发现药里有毒，并且他不喜欢小星月。
    于是，他故意将计就计，想要毒杀小星月。
    纪定斯抬眼看向纪临：“父亲，我还没那么残忍。我为何要毒杀一个这样小的孩子？”
    “那你的那碗药为什么会被她喝下？”纪临想不明白。
    纪定斯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说是她硬问我要的……”
    “不可能，她又不是傻子，她怎么可能硬问你要一碗药喝？”纪临根本不信。
    他看向纪定斯的眼神甚至带了些失望：“阿定，你怎么也学会了别人那套推脱责任的说辞？还找了一个这样拙劣的借口。”
    “……”
    纪定斯无话可说。
    他侧过头去，长长的睫毛垂下，眼神低垂，虚虚望向某处。
    他就知道他说真话也没人信。
    有时候吧，窦娥是一个形容词。
    他看起来有些失意，一副玉山倾颓，美人憔悴的模样。
    纪临看着自己最疼爱的长子如今的样子，也忍不住有些心疼：“唉，算了……阿定，你若是不说谎，我又怎会训斥你呢？说起来，你是如何知道那药里有毒的？”
    “我不知道，我直到她喝下药倒地，我才发现药里有毒。”
    “所以你为什么要哄骗她喝药？”
    “……我没有。”纪定斯默默闭上了眼。
    “阿定，我知道你不喜欢她，”纪临痛心疾首，“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哄骗那孩子将药喝下呀！你不喜欢，不见她就是了，何必要害她性命呢？”
    纪定斯眼睫颤了颤，感觉自己真的好累啊，从来没有那么累过。
    “儿子百口莫辩。”
    纪临还欲说些什么，却忽然听见屋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嗓门——
    “天杀的！你们两个贱货，老娘要弄死你们！”
    宋若涵直接一脚踹开大门，满脸怒容，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身后还跟着惊慌失措的纪小武。
    纪临一见到宋若涵，脑袋也开始痛起来：“若涵，你冷静一点……”
    宋若涵如同一只暴怒的老虎，指着纪临鼻子就开骂：“纪临，我日你仙人的！老娘我冷静不了一点！”
    宋若涵骂完纪临骂纪定斯：“还有你个贱人！格老子的，你在这里装什么清冷？装装装，你咋不直接跳城楼表演一个天外飞仙呢？”
    最后两个一起骂：“你们两个挨千刀的贱货，竟敢趁我不在把我女儿哄骗出去毒杀！老娘要扒了你们的皮，把你们的脑袋挂在城门上风干！”
    纪临和纪定斯都是贵族出身的文化人，饱读诗书，最重视礼仪风度，从小到大就没怎么骂过人，更没讲过粗话。
    此刻碰上宋若涵拿出泼妇骂街的气势，犹如秀才遇到兵。
    再加上二人都已经很习惯宋若涵这幅德行了，竟是一声不吭。
    宋若涵见他们不说话，更是怒上心头，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扯纪定斯垂落的长发：“***贱种！老娘要让你给我的女儿偿命！”
    纪临大惊失色：“干什么干什么？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下人们慌慌张张的上前阻拦。
    好在纪小武眼疾手快，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子使劲往后仰，使劲扯着宋若涵的袖子进行一个屁刹，堪堪阻挠了宋若涵前进的脚步。
    “娘啊！你冷静一点啊！不用偿命的啊！小星月妹妹还没死呢！”
    宋若涵动作停住：“啥？没死？”
    “对呀，没死，”纪小武连连点头，“前来通知我们小星月妹妹出事的下人说了呀，只不过你当时没听完就急吼吼地跑来了。”
    纪临都被震惊到了：“你连你女儿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没听完，你就喊着什么偿命冲出来了？！”
    “关你屁事，你个老东西少管我！”宋若涵朝他啐了一口。
    然后径直绕过他们走进了房间内：“我的儿啊！”
    房间内，小星月正坐在床上，竖起耳朵听外面的热闹。
    见自家娘亲进来，小星月张开小胳膊：“娘亲娘亲，我在这里！”
    宋若涵脚步匆匆，跑到她面前，一把搂住自家软绵绵的胖娃娃：“宝宝，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娘亲都要被你吓死了！”
    “娘亲，你刚刚好厉害哇，”小星月努力从娘亲怀里挣扎着昂起小脑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宋若涵，“你骂人好厉害哇！”
    “那是！”宋若涵骄傲地一甩头，“娘亲可是骂遍天下无敌手。”
    “我要学我要学！”
    “可以，让娘亲教你！”
    “这个……要不还是别教了吧？”纪小武揉揉屁股，在旁边弱弱地说。
    “你闭嘴，”母女两人搂在一起，齐刷刷转头恶狠狠瞪他，“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喔。”
    纪临和纪定斯经过一番心理挣扎，也跟着进入房间。
    纪定斯身形高挑，但那一头如黑缎般的长发却仍然长及脚踝。
    他无声地跟在纪临身后看向小星月
    “咳咳……那个……孩子啊，”纪临小声开口，忍不住问出自己那个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你当时为什么要喝药？”
    纪定斯漆黑如墨的眼神也看向小星月，想知道她会怎么回答。
    是不是会顺势栽赃陷害他？
    这样一来，纪临对自己的感观必然大大下降，他的名声也会极大受损。
    不就正好符合她母亲的意愿吗？
    毕竟，宋若涵想害他已经想了很多年了，也试了不少手段。
    只不过由于他见招拆招，她始终没能成功。
    却没想到，他这一次栽在了一个孩子手上。
    这孩子果然和她母亲如出一辙的恶毒。
    小星月和他对上视线，看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神色带着几分沉郁。
    小星月把眼睛睁得圆圆的，用力地瞪了回去，
    “孩子，”那边，纪临问她，“是有人骗你喝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