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回家

    探索者号在星海里航行了四天四夜。
    陈默几乎没合过眼。他一遍一遍地翻着那封信，翻着那辆歪歪扭扭的小自行车，翻着母亲那句“你上次回家，是十一年前了“——每翻一次，心里就酸一下。
    “陈叔，你睡会儿吧。“阿夏递过一杯热茶，“还有一天就到了，你这个状态，妈见了要心疼的。“
    “……我知道。“陈默接过茶杯，却没有喝，“我就是……有点害怕。“
    “害怕？“阿夏一愣，“你连锈潮都敢修，连'最古老的故障'都敢碰，还怕回家？“
    “那不一样。“陈默低声说，“修机器，我不怕——机器再难修，总有规律可循。可我……我不知道，我妈这十一年，是怎么过的。我给她寄过信，寄过钱，寄过好多东西，可从来没回过家。“
    “那这次，你回来了。“阿夏说，“这就是最好的。“
    “……嗯。“陈默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锈港星，轻轻点了点头，“这次，不走了。至少——先把那辆自行车修好。“
    锈港星，在陈默的记忆里，是灰蒙蒙的——灰扑扑的街道，灰扑扑的厂房，连天空都是灰扑扑的。可当他走出探索者号，站在老街路口时，他愣住了。
    老街，变样了。
    街道两旁，多了许多亮晶晶的灯。那些灯不是环带联合体的制式照明，而是——用各种废旧零件拼出来的“手工灯“：有拿旧齿轮当灯罩的，有拿废钢管当灯杆的，还有一盏灯，是用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铁皮机器人存钱罐“改的。
    “……谁做的？“陈默喃喃。
    “还能有谁。“阿夏笑着说，“肯定是陈奶奶啊。你看那盏'铁皮机器人灯'——她肯定天天盼着你回来，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陈默的眼眶，一下子又热了。
    他沿着老街，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老街尽头，那间小小的维修铺前，他停下了脚步。
    维修铺的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老旧的招牌，上面写着五个字：“陈记维修铺“——招牌的边角，被擦得干干净净，像是一直有人，在等它亮起来。
    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回来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铺子深处传来。
    陈默抬头，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辆小自行车的车链子，正笨拙地试着往齿轮上套。
    “妈。“陈默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我回来了。“
    老人抬起头，看见他，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眼眶红红的，却笑得很开心：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放下手里的车链子，走到陈默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瘦了。在外面，没好好吃饭吧？“
    “……吃了。“陈默鼻子一酸，笑着抹了把眼睛，“就是，外面的饭，没有您做的香。“
    “那妈今晚给你做。“老人转身，朝厨房走去，“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韭菜盒子，妈给你烙一锅。“
    “……好。“陈默看着母亲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趟星海，走得再远，都值了。
    那顿饭，他吃了整整一个下午。
    母亲烙的韭菜盒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都是他记忆里的味道。还有凉拌黄瓜、西红柿炒蛋、一锅炖得烂烂的白菜豆腐汤——都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家常菜。
    “妈，您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陈默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傻孩子。“母亲笑着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你是我生的，你爱吃什么，我还能不知道？你在星海那边寄回来的照片，妈都看了——瘦了，黑了，一看就是没好好吃饭。“
    “……那不是忙嘛。“陈默有点心虚，“修机器，一修就是一整天，有时候顾不上。“
    “忙也要吃饭。“母亲瞪了他一眼，“妈跟你说，你要是再瘦，妈就跟你去星海，天天给你做饭。“
    “别别别！“陈默赶紧摆手，“妈您可别去，那星海里危险着呢。您就在孶，我以后——常回来。“
    “……好。“母亲看着他，眼圈忽然有点红，“这可是你说的。妈等着。“
    陈默低头扒饭，没敢让母亲看见，自己眼眶也红了。
    吃完饭，他抢着洗了碗，又把铺子前前后后收拾了一遍——该擦的擦，该修的修。母亲坐在门槛上，看着他在铺子里忙前忙后，脸上一直带着笑。
    “小默。“太阳快落山时，母亲忽然开口，“你走之后，老王来过几趟。“
    他低头，面板悄然亮起：
    【支线任务 · 回家：进行中】
    【目标：修复母亲的自行车 + 缝纫机】
    【额外目标：陪母亲吃一顿饭】
    【提示 · 老街·维修铺：检测到微弱的'环匠信号'残留——来源：地下】
    “……环匠信号？“陈默一愣，看向脚下的地面，“这锈港星的地下，怎么会有环匠信号？“
    他想了想，暂时把这个疑问压了下去——今晚，先好好吃顿饭。
    饭桌上，母亲给他夹了一筷子韭菜盒子，忽然说：
    “小默，你走之后，老王来过几趟。“
    “老王？“陈默一愣，“老王修理铺的老王？他不是——“
    “他走了。“母亲说，“十五年前，他说要去'修一台大机器'，就再也没回来。走之前，他留了个东西，说等你回来，转交给你。“
    母亲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放在陈默面前：
    “他说——'这东西，只有小默能打开。'“
    陈默看着那个铁盒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盒子的锁扣上，刻着一行小字，是环匠语：
    “给第三万一千零一名修理工。“
    “……三万一千零一名？“陈默瞳孔一缩，“老王他——也是修理工？“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在老王修理铺淘到的那辆二手自行车——那辆车的车架内侧，好像也刻着一串奇怪的符号。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那串符号，分明也是环匠语！
    “……老王。“陈默握紧那个铁盒子，“你到底，是谁？“
    窗外，锈港星的夜风，轻轻吹过老街。
    而那辆刚被修好的小自行车，正静静地靠在墙角，车链子，锃亮。
    （第七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