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善人

    宋莹难得睡个懒觉，日头晒屁股才起来。
    正擦着脸，院门被人从外头拍响了。
    “宋姑娘！宋姑娘在家不？”
    宋莹听出是周家村那个周姓男子的声音，心里一咯噔，别又是吃出毛病了吧。
    她拉开门，看见那男子站在外头，怀里抱着个篮子，脸上的笑比上次还灿烂几分：“宋大夫，我娘全好了！今早能自己走到院子里晒太阳了！”
    宋莹心里那口气算是彻底松了下去，嘴上还是那套话：“那就好，继续吃药巩固几天。”
    “是是是！那必须的！”男子把篮子往她怀里一塞，“这是我家那口子腌的咸鸭蛋，你尝尝。”
    宋莹低头看了一眼，那篮子得有二十来个鸭蛋，个顶个儿大。
    “周叔，你这礼也太重了……”
    “嗐，你救了我娘一条命啊。”男子说着，嗓门提高了半分，“宋大夫你不知道，我娘这病都两年了，镇上的大夫看遍了也没辙儿，你几贴药就给她治好了！我在村里说了一嘴，村里那帮人都吵着要来求你给看病呢。”
    宋莹：“……”
    她拎着那篮子咸鸭蛋，站在院门口，看着那男子乐颠颠地走远，心里头那点子高兴劲儿，被最后那句话给冲淡了不少。
    村里的人都知道了，得了。
    她关上门，把鸭蛋放进灶房，蹲在灶台边上发了会儿呆。正想着，系统突然“叮”一声响。
    宋莹抓起面板一看，是陈伯。
    【春晖小区#老中医陈伯：小丫头，让你担心了。病人情况稳住了，就是血压高到差点出大事儿，不过现在已经稳定了。你也别怕，这事儿不怪你，是我没问清楚病史。】
    宋莹盯着那行字，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头打字都带着点儿抖。
    【陈伯，您在医院守到现在？】
    【春晖小区#老中医陈伯：嗐，我这把老骨头熬个夜没事儿。倒是你，那批车前草什么时候能好？我这儿一个老主顾等着要。】
    宋莹：“……”
    她看着那句轻描淡写的“老主顾等着要”，忽然觉得喉咙口堵了一块东西。
    陈伯自己刚摊上那么大的事儿，人命关天，差点连招牌都砸了，转头第一句就是让她别怕，第二句就是照常跟她做生意。
    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
    【陈伯，那车前草明天就能干透，后天给您发货。您也多歇歇，别熬坏了。】
    【春晖小区#老中医陈伯：哈哈，放心，老头子我命硬。】
    宋莹放下系统，在灶台边上蹲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母端上一盆腊肉炒萝卜丝，油汪汪的，带着焦香味儿。宋满星蹲在门槛上，抱着她的小碗，一口一口扒拉着饭粒，吃到肉的时候眼睛都眯起来了。
    宋莹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咸香，紧实，带着柴火熏过的味道。
    “娘，陈婆婆那罐酸菜，放哪儿了？”
    “灶台底下呢，咋了？”
    “下午我去看看她，给她送点米。”宋莹说，“她一个人住村东头，家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吃的。”
    宋母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低头扒了两口饭：“行，去呗。带上那半袋小米，反正咱家现在也不差这一口。”
    宋莹嗯了一声，把碗里的饭刨干净，抹了把嘴站起来：“娘，你帮我把那袋小米舀出来，我去换个衣裳。”
    宋母应了一声，回身进了灶房。
    宋莹进屋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又把头发重新拢了拢。她刚一转身，就看见宋满星站在门口，小手抓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她。
    “姑姑，你要去陈婆婆家？”
    “嗯。”
    “我也想去。”
    宋莹蹲下来看着她：“你去干啥？”
    宋满星歪了歪脑袋，认真想了想：“陈婆婆上次给我吃了一块腌萝卜，可好吃了，我去给她唱歌儿听。”
    宋莹本来想说“别添乱”，可看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那你别乱跑，跟着我。”
    “好！”
    宋莹把那半袋小米放进背篓里，又翻了翻系统，看到一包白糖，顺手拍了下来，也塞进背篓里。出了门，日光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宋满星拽着她的衣角，一路蹦蹦跳跳，小嘴叭叭个不停。
    “姑姑，陈婆婆家有大黑狗不？”
    “不知道。”
    “那她家有鸡不？”
    “不知道。”
    “那她家有糖不？”
    “你这丫头……”宋莹气笑了，“你去人家家就是为了吃糖的？”
    “才不是！”宋满星挺起小胸脯，“我就问问，我还能帮陈婆婆喂鸡呢！”
    宋莹被她逗得弯了弯嘴角，没再接话。
    陈婆子家在村东头最边上，院子用矮石墙围着，墙头上爬满了干枯的丝瓜藤。院门是两块木板拼成的，虚掩着，门缝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宋莹伸手推开门，喊了一声：“陈婆婆！”
    没人应。
    她心里咯噔一下，推开半扇门，抬脚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利索，墙根码着一摞柴火，晾衣绳上搭着两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她走到堂屋门口，又喊了一声：“陈婆婆？”
    “谁呀……”里头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宋莹推开门，屋里光线昏暗，陈婆子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旧棉被，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陈婆婆，您这是咋了？”宋莹赶紧走过去，把背篓放在地上，蹲到床前。
    “没事儿，小毛病，就是前两天降温，受了点儿风寒。”陈婆子说着，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又没力气地躺了下去。
    宋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她心里一沉，这哪是小毛病，这烧得怕是要四十度了，真烧下去，人说没就没了。
    “满星，去灶房弄碗水来，温的。”
    宋满星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宋莹低头看着陈婆子那张蜡黄的脸，心里头有点发酸。一个孤寡老太太，病了不知道几天了，要不是她今天来看一趟，怕是烧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宋满星端着一碗水走进来，宋莹接过来，扶着陈婆子的头，慢慢喂了几口。
    “陈婆婆，您这烧得厉害，我去给您抓点药。”
    “不用不用……”陈婆子摆了摆手，“熬熬就好了，老毛病了。”
    “熬啥熬啊，再熬人都要熬没了。”宋莹站起来，拉着宋满星的胳膊，“您等着，我去去就来。”
    她出了陈婆子家院子，快步走出房间，躲到院子里。
    她打开系统，搜索“退烧药”，扫了一眼，锁定一盒布洛芬缓释胶囊。
    她偷偷撕开包装，扣了两颗钻在手心里。
    陈婆子屋里时，她摊开掌心，取出一颗红色的胶囊，又倒了半碗温水，扶着陈婆子喝水送了下去。
    “陈婆婆，这是退烧药，您先吃一粒，过一个时辰烧就能退下去。晚上我再来给您送一顿。”
    陈婆子吃了药，眯着眼睛看她，嗓子沙哑：“丫头，又花你的钱了。”
    “哪花啥钱了，我上山顺手摘的草药的。”宋莹笑了笑，“您好好歇着，别操心了。”
    她说完，把手里那半袋小米放在灶台上，又留下一包白糖，拉着宋满星走了。
    出了院子，宋满星仰起小脸：“姑姑，陈婆婆会好不？”
    “会好的。”
    “那我就放心啦！”宋满星松开她的衣角，蹦蹦跳跳地往前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姑姑，陈婆婆说我是小善人，啥是善人呀？”
    宋莹愣了一下，笑了笑：“善人就是……爱帮人的人。”
    “那我就是善人！”宋满星挺起胸脯，像只骄傲的小公鸡，“我要跟姑姑一样，当大善人！”
    宋莹被她那股子天真的劲儿逗得心头发软，看着她跑远的身影，阳光落在她乱蓬蓬的发顶上，像镀了一圈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