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退货

    第二天一早，宋莹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刚洗完脸，就听见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周家村那个周姓男子，他又来了，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脸上的笑比上次还灿烂。
    “宋大夫，我娘好多了！吃完你那药，当天晚上就没再眩晕，能扶着墙走了！”
    宋莹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不动声色：“那是药好。让你娘再吃两天，巩固巩固。”
    “是是是，那我先回去了。”男子放下鸡蛋，乐颠颠地走了。
    宋莹看着那篮子鸡蛋，又望了望灶房里挂着的腊肉，叹了口气，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名声要是传出去，村里的人怕是要把我当活菩萨了。”
    天麻、石斛、龙葵子，这片山里的好东西，似乎总在她无意间冒出来。
    她蹲在挖出天麻的黑土地里，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抬起头，看见陈婆子正站在她后面，怀里抱着一个陶罐，笑呵呵地看着她：“丫头，我给你送了点腌豆角，你要是不嫌弃……”
    宋莹愣了愣，看着她那张皱巴巴的脸。
    “陈婆婆，您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她接过陶罐，又扶着陈婆子在草地上坐下。
    陈婆子摆了摆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丫头，你这人心善，往后的日子，准差不了。”
    宋莹看着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送走陈婆子，她拎着陶罐回家。
    打开盖子，里头腌豆角切得细碎，掺着蒜末和辣椒，酸香扑鼻。
    宋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辣得嘶了一声，又忍不住再夹一口。
    宋母从灶房探出头来：“腌豆角？”
    “陈婆婆送来的。”
    宋母走过来，看了一眼陶罐里的豆角，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这陈婆子，以前村里的人都躲着她走，说她会巫术，你倒好，跟她走得这么近。”
    宋莹嚼着豆角，含糊道：“会啥巫术啊，就是一个孤寡老太太，心肠好着呢。”
    宋母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转过身去洗锅，嘴里嘟囔了一句：“你心善，可也得留个心眼儿。”
    她正想着，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一声。
    【叮～春晖小区#李姐：宋姑娘，天麻的事儿，你帮我打听着没？我娘家嫂子那边催得紧。】
    宋莹顿了顿，回了一句：【李姐，真不好意思，天麻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我这两天进山帮您找找，有了一定联系您。】
    系统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宋莹正蹲在灶台边，拿火钳子拨拉柴火。
    【叮～新订单：春晖小区#老郑头退款申请：野生天麻1棵，退货原因：货不对版。】
    宋莹手里的火钳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僵了两秒，猛地抓起系统面板，手指头点开订单详情。
    天麻的照片还挂在上头，黄褐色根茎，虬曲粗壮，跟条睡着的蛇似的，品相没毛病。
    可老郑头的退款理由写得很清楚：【我拿去找药铺掌柜验了，他说这根天麻年份差了，最多三十年。你三十五的参卖五十年的价，这笔买卖我不能认。】
    宋莹的脑袋“嗡”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心里默算，系统检测的时候，给的年份是四十五至五十年，她很确信。
    可就在这时，系统弹出一条追加提示。
    【叮～系统复核：野生天麻生长年份检测结果修正，实际约三十二至三十五年，因检测干扰误差，初检数据失准。已向买家发送更正通知。】
    宋莹盯着那行字，指尖开始发麻。
    她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凉水，从头皮一直凉到脚后跟。
    误差。
    她深吸了几口气，点开系统的帮助界面，想找申诉入口。
    【宿主须知：检测功能受环境变量干扰，数据可能存在偏差，本平台不承担误差责任。】
    宋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十二年的天麻，卖了三万。
    虽然实际也值这个价，可老郑头现在退货了。
    宋莹把天麻从系统仓库里取出来，放在灶台上。
    那根黄褐色的根茎，还是老样子，粗壮，虬曲，带着淡淡的药香。
    可她现在看着它，跟看着一颗定时炸弹似的。
    怎么办？
    她翻开系统订单，正想给老郑头发消息，对方先一步发来一条。
    【老郑头：丫头，我刚刚又找人看了看，三十年往上的天麻确实是好东西，你要是能降个价，我还能要。】
    宋莹盯着那条消息，心里那口气没松，反而更堵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回复，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叮～春晖小区#李姐给您发来一条私信：宋姑娘，你那边天麻弄到没？我嫂子催得紧。】
    她关掉对话框，手在系统面板上悬了半天，最终打了一行字出去。
    【郑爷爷，这棵天麻确实是我看走眼了，对不住您。您要是还想要，我可以降，但要让我先验一下货，您拿回来我看看。】
    老郑头那边很快回了：【行，明天我叫人送回去。】
    宋莹关掉系统，靠在灶台边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灶膛里的火苗还在跳着，一块柴火“啪”地炸开，火星子溅到地上，蹿起一小溜白烟。
    她蹲下去，把火星子用脚底碾灭，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一晚上赚了八万三，一晚上又退了三万，她这心脏，还真是坐过山车呢。
    她正发着呆，院子里传来宋母的声音：“莹莹，门口有人找你！”
    宋莹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院门口，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站在篱笆外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件洗得泛白的碎花布衫，手里挎着个竹篮子，里头装着半篮子鸡蛋。
    “宋姑娘？”那妇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开口，“我是柳溪村卖豆腐的张婶子，听我妹说你能治头晕病？”
    宋莹：“……”
    她心里那股子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婶子，我是挖草药的，不是大夫。”
    “嗐，甭管是啥，能治病就行！”张婶子把鸡蛋篮子往她手里一塞，“我头晕了半年了，一直没好，你帮我也弄点药呗？”
    宋莹看着怀里那篮子鸡蛋，觉得头也开始晕了。
    她还没张嘴，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一声，她低头一看，杨大爷发来一条消息，就仨字：
    【丫头，陈伯出事儿了。】
    宋莹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攥着鸡蛋篮子，连话都顾不上跟张婶子说，转身就往屋里跑。
    “娘！我出去一趟！”
    宋母的声音追在后头：“去哪儿啊！饭都做好了”
    宋莹没回头。
    她一边往村口跑，一边点开系统，给杨大爷回消息：【怎么了？陈伯出什么事了？】
    杨大爷那边输入了半天，才发来一句：【他收了你的何首乌，说是要入药给一个老病号用，结果那人吃了两天，半夜被抬进县医院了，说是过敏，浑身起红疹子，喘不上气。】
    宋莹的脚步猛地顿在村口。
    太阳晒在她后脑勺上，可她浑身上下，凉飕的。
    【现在人呢？】
    【杨大爷：还在医院，没脱离危险。陈伯跟我说，让你先别卖了。】
    宋莹攥紧系统界面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风刮过来，吹得她衣裳下摆猎猎作响。
    头顶上不知道什么鸟，又嘎嘎叫了两声，尖溜溜的，刺得人耳膜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又往家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