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才18岁

    比赛结束回到住处，王天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电话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心里已经猜到是谁。
    果然，电话刚接起来，曹晓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曹晓曼有些急：“你第二节刚上去的时候，那个一直贴着你的老头是不是撞你了？”
    王天愣了一下。
    “妈，你说麦克米兰？”
    “我哪知道他叫什么，就那个一直贴着你的。”
    王天忍着笑：“人家才32岁。”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曹晓曼理直气壮：“比你大14岁，还不算老啊？”
    王天张了张嘴。
    这算法好像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
    “没撞着我，正常身体对抗。”
    曹晓曼显然不信：“我看他肩膀一直往你身上顶。”
    王天解释道：“NBA都这样，再说我也没吃亏。”
    “那你扣篮呢？”
    “扣篮怎么了？”
    曹晓曼立刻说道：“你落地的时候右脚是不是歪了一下？”
    王天努力回忆半天，总算想起来她说的是哪个镜头。
    他无奈道：“妈，那是我落地以后准备回防，身体转过去了。”
    “真没扭？”
    “真没有。”
    “队医看过没有？”
    “看过了。”
    “哪里疼不疼？”
    王天直接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电话那边压根看不见。
    “哪都不疼，好着呢。”
    曹晓曼这才稍微放心一些。
    没过多久，电话换到了王大勇手里。
    王大勇先清了清嗓子，语气听着比老婆镇定得多。
    “今天打得还行。”
    王天笑了：“就还行？”
    “第一场嘛，别得意。”
    “知道。”
    王大勇停了一下，终于还是问道：“腿真没事吧？”
    王天差点笑出声。
    合着刚才在旁边听了半天，一句都没听进去。
    “没事。”
    “腰呢？”
    “也没事。”
    “我看你有一次落地以后晃了一下。”
    王天抬手捂住脸。
    “爸，那是我在变向回防。”
    电话那边立刻传来曹晓曼的笑声。
    王大勇估计也觉得有点丢人，咳了一声：“反正自己注意。现在跟你打球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比你大，身体也都练了这么多年。”
    王天应道：“我知道。”
    王大勇的声音慢了些：“能上就好好打，教练不给上也别急。合同都签了，你才18岁，先把身体保护好。
    “行。”
    王天这次没开玩笑。
    父子俩又聊了几句，曹晓曼在旁边催着让他早点休息，电话这才挂断。
    王天握着听筒站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却一直没散。
    比赛结束以后，记者关心的是他的表现，教练组看的是他能不能继续进入轮换，电视解说讨论的是一个第58顺位的高中生能不能在卫冕冠军站住脚。
    只有电话那边那两个人不一样。
    曹晓曼记住的是麦克米兰在他身上顶了几下。
    王大勇记住的是他扣篮落地以后，好像晃了一下。
    至于他投进几个球，拿了多少分，下一场能不能多打几分钟，反倒都排在后面。
    以前在劳尔梅里恩也是这样。
    赢了比赛回家，曹晓曼经常第一件事就是看看他胳膊有没有青，腿上有没有伤。
    王大勇嘴上总说男孩子打球磕磕碰碰很正常，等吃饭的时候，却会偷偷看他走路是不是一瘸一拐。
    那时候王天还嫌他们操心太多。
    现在一个人在芝加哥，隔着这么远接到这通电话，他忽然觉得那些以前听得耳朵都快起茧的话，也没那么烦了。
    球迷眼里，他已经是NBA球员。
    媒体眼里，他是第58顺位，是公牛刚选中的高中生。
    可在父母眼里，他穿公牛球衣还是劳尔梅里恩球衣，好像根本没什么区别。
    都是那个出了门以后，会让他们惦记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受伤的儿子。
    而且以前他晚一点回家，曹晓曼还能站在餐馆门口看。
    现在隔着几百英里，他们只能守着电视，把他每一次摔倒、每一次碰撞都记在心里。
    王天低头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又把电话拨了回去。
    铃声才响两下，曹晓曼就接了。
    她明显有些奇怪：“怎么又打回来了？东西忘在家里了？”
    王天靠着桌子笑道：“我人在芝加哥，能忘什么东西在你手上？”
    “那怎么了？”
    “没什么。”
    王天顿了一下。
    “就是再跟你们说一遍，我真没受伤。”
    “腿没事，腰没事，脚也没事。”
    “好着呢。”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曹晓曼再开口时，声音明显轻快了不少：“知道了，知道了。那你赶紧睡觉，明天不是还要训练吗？”
    王天笑道：“知道了，妈。”
    这一次挂断电话以后，他心里也跟着踏实了不少。
    没想到刚把听筒放回去，电话又响了。
    王天看着它乐了。
    今天这电话业务还挺繁忙。
    “喂？”
    夏瑜婉的声音传过来：“15分钟。”
    王天一下就笑了：“你也看了？”
    “看了。”
    “那你开口不先夸两句？”
    夏瑜婉笑道：“想听什么？”
    “比如打得真好，比如三分真准，再比如这个新人看着特别有前途。”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夏瑜婉说道：“我觉得你第二次上场的时候比较有意思。”
    王天愣了一下：“哪里有意思？”
    “你笑得特别开心。”
    “有吗？”
    “有。”
    王天下意识摸了摸嘴角。
    夏瑜婉继续说道：“教练第二次叫你的时候，你从椅子上起来，牙都快露完了。”
    王天一本正经：“可能是灯光照的。”
    “灯光还能帮你露牙？”
    这话把王天逗乐了。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夏瑜婉才说道：“其实15分钟已经不少了。”
    王天靠进沙发：“我知道。”
    “嘴上知道。”
    “什么意思？”
    夏瑜婉太熟悉他了：“你肯定已经开始想下一场能不能再多几分钟。”
    王天沉默了一下。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你从小就这样。”
    夏瑜婉的声音柔下来一些：“不过也挺好的。”
    “第58顺位又不是刻在你身上的。夏季联赛的时候你能往前打，训练营也能往前打，现在还是一样。”
    “他们给你多少时间，你就先把这些时间打好。”
    王天笑道：“你现在挺会安慰人。”
    “我不是安慰你。”
    夏瑜婉顿了顿：“我就是觉得你能做到。”
    这一句话说得很轻。
    王天反而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笑着说道：“行，那我争取别让你看走眼。”
    夏瑜婉也笑了：“早点睡。”
    王天立刻坐直。
    “怎么又是这句？”
    “阿姨也说了？”
    “刚说完。”
    “那你听不听？”
    王天很识时务：“听。”
    夏瑜婉满意道：“真乖。”
    电话挂断。
    王天看着听筒，突然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
    在球队给菲尔当乖宝宝。
    回到家隔着电话还得继续乖。
    这日子多少有点统一。
    接下来，王天在季前赛里的时间慢慢增加。
    菲尔没有突然把他塞进主要轮换，却也没有再把他放回最开始的位置。
    训练里，他开始更多跟科尔、库科奇、兰迪·布朗这些人一起打。
    比赛暂停时，菲尔偶尔也会直接把战术板转向他。
    每到这种时候，王天都坐得特别端正。
    菲尔布置完：“明白了吗？”
    王天马上乖巧点头：“明白，教练。”
    旁边的科尔第一次还笑。
    笑了几次以后，已经懒得笑了。
    他算看出来了。
    这个高中生在菲尔面前，短时间内是不准备有什么脾气了。
    几天后的晚上，王天训练结束刚回住处，电话又响了。
    刚接起来，科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科比明显憋着火：“8分钟。”
    王天一下就听乐了。
    他当然知道科比今天复出了，也知道湖人只给了他几分钟。
    王天笑着问道：“手腕怎么样？”
    科比说道：“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不是挺好？”
    “好什么？”
    科比的语速立刻快了起来：“我完整训练都参加了，投篮也没有问题，结果就给我8分钟。”
    王天靠进沙发。
    这语气太熟了。
    以前在高中少打几分钟，科比都能第二天提前跑到球馆。
    现在到了NBA，毛病一点没改。
    王天忍着笑：“然后呢？”
    “然后所有人都让我慢慢来！”
    科比明显终于找到能吐槽的人了。
    “拜伦告诉我，我才18岁，不需要着急。教练也说赛季很长，让我先适应。”
    科比停了一下，火气一点没小。
    “还有人告诉我，我是球队的未来。”
    王天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科比立刻说道：“你还笑？”
    王天赶紧忍住：“你继续。”
    科比越说越来劲：“我每天比他们早去训练馆，训练结束以后他们回去，我还留下来投篮。”
    “有些人训练根本没我认真，比赛时间却比我多。”
    “然后轮到我，他们就告诉我，你才18岁，慢慢来。”
    科比声音一抬：“18岁怎么了？我现在不能打？”
    王天听到这里，反倒完全明白了。
    科比根本不是单纯嫌8分钟少。
    他受不了的是自己明明每天练得最多，却总有人因为年龄告诉他，别着急，你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可对于科比来说，“以后”从来不是一个好听的词。
    他想要的是现在。
    王天笑着问道：“所以你最烦的是慢慢来？”
    科比毫不犹豫：“对。”
    王天又问：“还是球队未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科比咬着牙：“都烦。”
    王天这下彻底憋不住了。
    弹药都是科比自己递过来的，不用实在对不起他这位老同桌。
    王天故意放慢声音：“别着急，科比。”
    电话那边立刻没声了。
    王天继续说道：“你才18岁。”
    科比压着声音：“王……”
    “你可是湖人的未来。”
    “你就笑吧。”
    王天靠在沙发上，肩膀都在抖。
    科比忍了一会儿，还是把真正让他不爽的那笔账翻了出来。
    “你第一场可是15分钟。”
    王天笑道：“你不是看了吗？”
    科比没好气地说道：“当然看了。”
    “我看完你第一场，轮到我自己上，只有8分钟。”
    王天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这么看，好像是有点少。”
    “不是有点。”
    科比立即强调：“差了7分钟。”
    王天差点又笑出声。
    这家伙连这个都算好了。
    王天故意说道：“没关系，你是球队未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
    “慢慢来。”
    科比终于受不了了：“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把这几句话用完？”
    王天一本正经：“我是在鼓励你。”
    科比冷笑了一声：“我听出来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科比才再次开口：“下一场我肯定不止8分钟。”
    王天笑道：“那就多打一点。”
    “不只是多一点。”
    科比的语气认真起来：“我会让他们知道，我不需要等几年。”
    王天脸上的笑也淡了些。
    这才是科比真正想说的。
    他打这通电话，不只是为了抱怨。
    也是在告诉王天。
    他终于上场了。
    王天笑道：“那你加油。”
    科比立刻问道：“你呢？”
    “我什么？”
    “最近多少时间？”
    王天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安排。
    “比第一场多。”
    电话那边安静两秒。
    科比说道：“等着。”
    “等什么？”
    “我会追上你。”
    王天乐了：“行，我等你。”
    这一次科比心情明显好多了。
    挂电话以前，他还不忘补一句：“还有，以后别跟我说什么慢慢来。”
    王天笑道：“明白，球队未来。”
    科比沉默了两秒。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电话挂断。
    王天拿着听筒笑了半天。
    第二天来到训练馆，他换好衣服，照常准备往自己这几天训练的那组走。
    菲尔却在场边叫住了他。
    菲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王，今天去白队。”
    王天脚步停住。
    白队那边，朗利正在篮下活动身体。
    罗德曼蹲在场边，不知道在研究自己的鞋还是鞋带。
    皮蓬站在侧翼投篮。
    再往前。
    乔丹正拿着球站在弧顶。
    哈珀今天没在白队。
    王天看了一眼阵容，很快明白了菲尔的意思。
    他今天要跟四个首发一起打。
    菲尔抬头：“有问题？”
    王天立刻接过训练背心，一脸认真乖巧地点头：“没问题，教练。”
    旁边的科尔也看到了白队的人，忍不住朝王天挑了下眉毛。
    王天懒得理他，把背心套上就往场里走。
    乔丹这时也朝他看了过来。
    这是两人在训练营里第一次真正要站到同一边。
    乔丹抬了抬下巴。
    “高中生。”
    王天刚抬起头，乔丹手里的篮球已经朝他飞了过来。
    球速不慢。
    王天没有抬另一只手。
    右手迎着篮球一抓。
    啪！
    五根手指直接扣住球面，手腕只是往后一沉，篮球便牢牢停在了掌心。
    连一下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乔丹的目光落在王天的手上，停了半秒。
    王天单手抓着球走进场内。
    乔丹这才收回视线。
    “别让大家等你。”
    说完，他已经转身往前走。
    王天看着乔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篮球。
    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来芝加哥这么久。
    乔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而下一秒，他就要给迈克尔·乔丹传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