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5号

    几天后，众人离开意大利，前往巴黎。
    帕姆把行程安排得很松。
    白天逛街、看景点，晚上一起吃饭。谁累了，随时都可以提前回酒店休息。
    至少她原本是这么计划的。
    可只要附近传来篮球落地的声音，科比的脚步便会慢下来。
    路边有人运球，他要停下看一会儿；公园里有篮筐，他总能靠几句听不懂的法语和一通手势，成功混进场里。
    麦迪嘴上总说自己只是陪着。
    可等球真传到手里，他扣得比谁都响。
    乔后来已经懒得催了。
    他和帕姆坐在场边，看着三个孩子跟一群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当地人打得有来有回。
    帕姆无奈地摇了摇头：“早知道应该直接带他们参观球馆。”
    乔笑道：“真去了球馆，他们反而会觉得是在训练。”
    夏瑜婉交给王天的相机，也在这几天里渐渐装满。
    起初拍的还是街道、教堂和河岸。
    到了后来，照片里便多了科比在露天球场投篮、麦迪靠着栏杆打瞌睡，还有两个人为了谁先拿球争了半天的画面。
    麦迪翻看照片时，很快发现了问题。
    他指着其中一张：“为什么我睡觉的照片有三张？”
    王天说道：“因为你睡得久，拍摄机会比较多。”
    麦迪继续往后翻：“科比投篮为什么有十几张？”
    “他投得更多。”
    麦迪把相机塞回王天手里：“你拍照的标准果然还是训练量。”
    巴黎之行最热闹的一天，是迪士尼。
    麦迪从早上开始便兴致很高。
    午饭时，他吃得尤其认真。科比却只喝了些水，盘子里的东西几乎没动。
    麦迪看了他好几次：“你不饿？”
    科比说道：“等会儿再吃。”
    “你早上也说等会儿。”
    “现在还不饿。”
    麦迪没有再问，把自己那份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还顺手拿走了王天盘子里剩下的半块面包。
    王天抬起头：“那是我的。”
    “你一直没动。”
    “我准备最后吃。”
    可惜已经晚了。
    麦迪把最后一口咽下去：“下次早点说。”
    离开餐厅后，科比径直朝过山车走去。
    麦迪抬头看了一眼不断翻转的轨道，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你要坐这个？”
    科比点头：“嗯。”
    “现在？”
    “现在。”
    麦迪指了指身后的餐厅：“我刚吃完饭。”
    科比语气十分体贴：“那你可以在下面等。”
    可他嘴角那点笑意，怎么看都不像单纯替麦迪着想。
    麦迪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不敢？”
    科比摊开手：“这是你自己说的。”
    麦迪笑了一声：“我不是不敢。我只是觉得刚吃完饭就坐这个，有点不尊重午饭。”
    王天在旁边提醒：“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麦迪转头看他：“我为什么要反悔？”
    说完，他又看向科比。
    “他都敢坐，我有什么不敢？”
    科比等的就是这句话，转身便朝入口走去。
    排队的时候，麦迪还在提前给自己留退路。
    “先说清楚，等会儿要是不舒服，也是刚吃完饭的问题。”
    科比看了他一眼：“你还没坐。”
    “我只是提前把责任分清楚。”
    “怕了就下去。”
    麦迪转过头：“你除了这句话，还会不会说别的？”
    科比问道：“怕了？”
    麦迪立刻闭上了嘴。
    三个人坐进同一排。
    安全装置压下来，过山车缓缓启动。
    第一次快速下坠以后，麦迪紧紧的闭上眼睛大叫。
    连续翻转几次，彻底没了声音。
    科比却从头笑到尾，中途还故意转头看了麦迪一眼。
    过山车终于回到站台。
    科比第一个解开安全装置，跳下车时精神得像刚睡醒。
    他回头问道：“再来一次？”
    麦迪慢慢站起来，没有回答。
    他咬牙往前走了十几步，最终还是停在垃圾桶旁边，弯腰吐了出来。
    王天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
    科比站在旁边，笑得差点被工作人员赶走。
    麦迪缓了一会儿，抬起头时脸色发白，嘴上却依旧不肯认输。
    “我刚吃完午饭。”
    科比问道：“所以呢？”
    “所以是午饭的问题，不是过山车。”
    麦迪擦了擦嘴：“它要是早半个小时消化完，根本不会有事。”
    科比指了指自己：“我怎么没吐？”
    麦迪抬起头瞪着他：“你根本没吃东西！”
    科比这才笑着承认：“因为我知道要坐过山车。”
    麦迪愣了几秒。
    他盯着科比看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所以你吃饭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
    科比纠正道：“我没逼你上来。”
    “你那张脸就差把‘你不敢’写出来了。”
    麦迪转头看向王天：“你看见了吧？”
    王天点头：“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提醒过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麦迪张了张嘴。
    仔细回想一下，王天确实说过。
    一个负责挖坑。
    另一个站在坑边提醒他小心。
    至于这份提醒有多少诚意，大概只有王天自己知道。
    出口处正在出售过山车的抓拍照片。
    照片里，科比张着嘴大笑，王天握着护栏，表情还算镇定。
    麦迪则双眼圆睁，嘴巴紧紧闭着，脸上第一次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睡不醒的模样。
    麦迪只看了一眼，转身便走：“不买。”
    科比已经掏出了钱：“这张必须买。”
    “买它干什么？”
    “留着。”
    “留着干什么？”
    科比举起照片：“证明你也能把眼睛睁这么大。”
    麦迪伸手便抢。
    科比早有准备，拿着照片转身就跑。
    两个人绕着纪念品商店追了半圈，最后照片被帕姆收进了包里。
    她向麦迪保证，不会让科比把照片贴到他的房间里。
    至于会不会放进布莱恩特家的家庭相册，她一句也没提。
    八月二十三日。
    科比十七岁生日。
    帕姆没有安排正式的宴会，只在酒店餐厅订了一张长桌。
    乔、帕姆和两个姐姐都准备了礼物。
    麦迪送了一双自己挑选的护腕，还特意强调道：“这次不是打折买的。”
    科比拆开看了一眼：“颜色还算正常。”
    麦迪靠在椅背上：“我已经开始了解你的审美了。”
    两个姐姐送的是一本旅行相册。
    她们把这段时间拍下来的照片洗了出来，一张张贴进相册里。
    第一页，便是科比穿着那件紫色棕榈树短袖的照片。
    科比刚翻开，便立刻将相册合上。
    麦迪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去：“这个应该让大家一起看。”
    科比伸手去拿。
    麦迪抱着相册绕桌跑了半圈，最后还是被帕姆一句“先吃蛋糕”暂时救了下来。
    桌边顿时笑成一片。
    轮到王天时，他没有立刻拿出礼物。
    直到吃完蛋糕，众人回到房间，他才打开行李箱，从最下面取出一个包好的盒子。
    麦迪一眼便认了出来：“你一路不让别人碰的，就是这个？”
    王天将盒子递给科比：“生日快乐。”
    科比拆开包装，动作忽然停住。
    一件黑红相间的公牛队球衣，从盒子里露了出来。
    背后的号码是四十五。
    科比将球衣完全展开，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王天说道：“出发以前。”
    麦迪站在旁边：“所以你一路都带着？”
    “嗯。”
    科比低下头，手指缓缓划过球衣背后的号码，嘴角也跟着一点点扬了起来。
    “二十三号以后，又多了一件。”
    王天笑道：“那件是以前的乔丹。”
    “这一件，是重新回来的乔丹。”
    科比没有马上接话。
    他把球衣转过来，又从正面看到了背面。
    四十五号没有陪乔丹拿到总冠军。
    可那是乔丹告别棒球场，重新回到篮球场时穿上的号码。
    那个赛季的结果，科比并不喜欢。
    但乔丹重新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刻，他记得很清楚。
    科比将球衣贴在身前比了比：“正好。”
    麦迪看看科比，又看看王天。
    “送件球衣而已，你们两个怎么弄得跟交接什么宝贝一样？”
    科比将球衣收回怀里：“因为你不懂。”
    麦迪点点头：“行，我不懂。”
    他转头看向王天：“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王天回答道：“等你过生日。”
    麦迪眼睛一亮：“已经准备好了？”
    “还没有。”
    麦迪脸上的期待顿时消失：“那你回答得这么快？”
    王天说道：“因为你的生日要的明年5月。”
    麦迪盯着他看了两秒：“听起来更不让人放心了。”
    王天没有接话。
    麦迪抬手指着他：“你跟科比待久了，也开始不好好说话了。”
    科比将球衣仔细叠好，重新放进盒子。
    随后，他抬起头：“明天早点起来。”
    麦迪立刻警惕起来：“干什么？”
    “出去跑步。”
    “你今天过生日，为什么受罚的是我？”
    科比说道：“你可以不去。”
    麦迪盯着他看了两秒。
    显然，他想起了抵达意大利的第一个晚上。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科比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欧洲之行剩下的几天，三个人没有再背着家人跑去健身房。
    白天跟着家人游玩，晚上回酒店看照片、聊天，偶尔为了第二天去哪里争上几句。
    他们还拍了一张难得规矩的合影。
    至少在快门落下以前，看起来十分规矩。
    就在拍照的最后一刻，麦迪和王天同时在科比身后伸出了两根手指。
    科比直到晚上看见照片才发现，当场要求重新拍一张。
    另外两人一致拒绝。
    那张照片最后被帕姆收进相册，和过山车的抓拍放在了一起。
    几天后，欧洲之行结束。
    回程的飞机上，麦迪靠着窗户睡得很沉。
    科比坐在另一侧，膝盖上放着那本旅行相册。
    他一页页翻过去，看到过山车的照片时笑了一下。
    翻到三人的合影时，手指却停了下来。
    照片里的王天和麦迪站在他身后，比着幼稚的手势，笑得一脸得意。
    科比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没有再提重新拍照的事。
    王天坐在旁边，也没有出声打扰。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层。
    等飞机重新落地费城，这个被旅行短暂按下暂停的暑假，便只剩下最后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