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备用钥匙

    当天下午，唐纳教练刚走进体育馆，便朝王天和科比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过来。”
    王天看见站在器材室门口的弗兰克，眼睛顿时亮了。
    更准确地说，是看见了弗兰克手里那把钥匙。
    弗兰克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把手往身后缩了缩。
    “先说清楚，这不是送给你的。”
    “我知道。”
    王天点头。
    “学校财产，私人感情。”
    “没有私人感情。”
    弗兰克板着脸，把备用钥匙举到两人面前。
    “唐纳教练替你们做了担保。”
    “从明天开始，你们可以在早上使用体育馆。”
    科比立刻问：“几点？”
    “五点五十分以后。”
    科比皱眉。
    “不能更早？”
    弗兰克看着他。
    “我现在有些后悔了。”
    王天赶紧把话接过来。
    “五点五十分很好。”
    “太阳虽然还没完全上班，但至少已经在路上了。”
    弗兰克没有理会他的胡扯，继续交代规矩。
    篮球和训练器材用完后必须放回原位。
    地板上的汗要拖干净。
    离开前检查灯、门窗和水龙头。
    不能破坏任何设施。
    备用钥匙如果丢了，他们不但要赔钱，以后也别想再提前进馆。
    说到最后，弗兰克把钥匙递向王天。
    科比有些不服。
    “为什么给他？”
    弗兰克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看到篮球以后，容易忘记这个世界上还有门。”
    “他至少记得锁门。”
    王天接过钥匙，入手冰凉。
    为了这把钥匙，他们从半块球场一路熬到了早晨训练。
    现在总算不用再看天气预报的脸色。
    “放心。”
    王天郑重说道：
    “我会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它。”
    弗兰克的眉毛当场竖了起来。
    “它不是你的朋友。”
    “训练结束，把它的家锁好。”
    王天点了点头。
    “明白，异地友谊。”
    弗兰克忽然觉得，把钥匙交给他可能比交给科比更危险。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的晨练正式从室外搬进体育馆。
    每天清晨，王天负责开门。
    科比负责提前出现在门口。
    第一天，提前五分钟。
    第二天，提前十分钟。
    第三天，王天骑车刚拐进学校，就看见科比抱着篮球站在台阶上。
    天还没亮透，他的影子被门口的灯拉得很长。
    王天停下车。
    “你是不是昨晚根本没回去？”
    “我只是起得早。”
    “继续这么发展，弗兰克迟早要检查器材室里有没有你的床。”
    科比站起身。
    “你今天晚了两分钟。”
    “我没晚。”
    王天掏出钥匙。
    “是你的时间又擅自往前跑了。”
    训练内容也逐渐固定下来。
    科比进攻时不能扣篮，重点使用左手，练习脚步、急停和对抗后的平衡。
    轮到王天进攻，科比不能抢断，也不能盖帽，只能用脚步、站位和身体干扰。
    一开始，科比很不习惯。
    他明明可以一巴掌把球扇飞，却只能高举双手跟着移动。
    那种感觉就像手里拿着锤子，却被要求用眼神把钉子按进去。
    可练了几天，他慢慢发现，不能依靠爆发力直接解决问题后，自己必须更认真判断王天的重心和突破方向。
    王天同样不好受。
    少了抢断和封盖，科比的防守依旧很难摆脱。
    他的脚步、臂展和对抗摆在那里，哪怕不伸手，也像一扇会移动的门。
    王天每天撞上去几次，再想办法从门缝里挤出来。
    两个人的进步都不快。
    但很扎实。
    系统根据每天真正完成的动作和对抗反馈，不断调整王天的训练内容。
    没有突然增长的属性。
    也没有练完一组就凭空学会什么技术。
    昨天撞不开的人，今天依旧可能撞不开。
    区别只是王天开始知道，下一次应该先踩哪只脚，肩膀该往哪个方向压。
    每天训练结束，科比都会说同一句话。
    “再加一组。”
    王天的回答也很稳定。
    “半组。”
    “为什么不是一组？”
    “因为计划只允许半组。”
    “计划是谁定的？”
    “我。”
    “那你改一下。”
    一周下来，科学训练保住了原则。
    代价是每天输掉半组。
    拿到钥匙也不是没有代价。
    训练结束后，两人还要整理器材、拖地和关灯。
    周六早晨，两人结束训练，把体育馆收拾干净，又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锁门离开。
    没有上课时间追在身后，他们的训练比平时多了半个小时。
    科比原本还想继续。
    王天用一句“我妈今天准备了肉包”成功终止了他的计划。
    两人来到王家餐馆时，店里刚刚开始准备营业。
    后门一推开，食物的香气便迎面扑来。
    王大勇正在厨房里忙碌，曹晓曼端着一锅粥从灶台旁走出来。
    靠近柜台的位置，还坐着一个十七岁左右的女孩。
    长发简单扎在脑后，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和几张采购单。
    她一边算题，一边帮曹晓曼核对上面的数字。
    听见动静，女孩抬起头。
    “训练回来了？”
    “嗯。”
    王天放下运动包。
    “今天还带了个长期饭票损耗项目。”
    科比没听懂，却知道这个称呼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曹晓曼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怎么说话呢？”
    王天笑着给两人介绍。
    “我同桌，科比·布莱恩特。”
    随后指向女孩。
    “夏瑜婉，比我大三岁。”
    “小时候主要负责监督我，防止我给家里制造额外损失。”
    夏瑜婉合上练习册。
    “我只负责提醒晓曼姨。”
    “你每次闯祸以后，最常用的借口都是意外。”
    科比立刻笑了。
    “他经常闯祸？”
    王天拉开椅子。
    “第一次见面，不要急着交换我的犯罪记录。”
    科比礼貌地和夏瑜婉打了招呼。
    夏瑜婉也笑着回应，目光在两人的训练服和运动包上停了一下。
    “你就是每天陪他早上训练的人？”
    “是他陪我。”
    科比纠正道。
    王天坐到他旁边。
    “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他每天比我早到，然后站在门口催我开门。”
    曹晓曼把热粥、鸡蛋、肉包、水果和牛奶端上桌。
    科比已经不是第一次来，熟练地接过碗，道了一声谢。
    训练前吃的那顿早饭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一碗热粥下肚，他很快拿起第二个肉包。
    夏瑜婉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又低头看了看采购单。
    “晓曼姨，鸡蛋、牛奶和水果以后可以一次多订一点。”
    曹晓曼问：“会不会放坏？”
    “按他们这个训练量，不会。”
    夏瑜婉的目光落在科比手里的肉包上。
    “而且统一采购会便宜一些，不用每天临时补。”
    科比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吃得太多，给王家添了麻烦。
    “我可以付钱。”
    曹晓曼摆了摆手。
    “你是小天的同学，吃顿早饭付什么钱？”
    王天在旁边补充：
    “别紧张，她不是嫌你吃得多。”
    “她只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我家的采购单吃出战术变化。”
    夏瑜婉瞪了他一眼。
    “你吃得也不少。”
    “我这是亲生儿子的基本配额。”
    “那你更应该少吃一点。”
    “为什么？”
    “节约家庭成本。”
    科比低头喝粥，肩膀却一直在抖。
    王天看了他一眼。
    “想笑就笑。”
    科比终于没忍住。
    饭吃到一半，他忽然转头问道：
    “你今天有事吗？”
    王天没有马上回答。
    “先说做什么。”
    “去我家看比赛录像。”
    “谁的？”
    “乔丹，还有我爸爸以前保存的一些比赛。”
    王天端着碗，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乔丹、魔术师、伯德、奥拉朱旺。
    这些人的经典比赛和技术录像，他上一世不知道看过多少遍。
    为了做视频，他甚至逐帧分析过脚步、出手角度和防守选择。
    有些画面，他连解说词都快背下来了。
    单纯去看录像，对他当然没什么吸引力。
    可十四岁的科比坐在录像机前，会看见什么，又会从那些动作里拿走什么，这件事很有意思。
    更何况，乔·布莱恩特是真正在职业赛场打过球的人。
    职业球员看录像的角度，和球迷、自媒体、普通教练都不完全相同。
    王天想看的不是录像。
    是布莱恩特父子怎么拆录像。
    “几点？”
    他问。
    “吃完就去。”
    王天抬头看了科比一眼。
    “正常人的邀请，通常会提前一天。”
    “现在也不晚。”
    “确实。”
    王天点头。
    “至少你没有邀请我凌晨六点去你家。”
    科比认真想了想。
    “下次可以。”
    “没有下次。”
    夏瑜婉坐在对面，忍不住笑了。
    “你们两个除了篮球，还有别的事吗？”
    “有。”
    王天夹起一块水果。
    “训练结束以后，还要拖地。”
    科比立刻说道：
    “今天他拖得比我慢。”
    “我那叫合理控制节奏。”
    “你输了。”
    “拖地没有比分。”
    科比看着他。
    “你训练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夏瑜婉听着两人斗嘴，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些。
    她认识王天很多年。
    这家伙从小就能说，遇到谁都不肯吃亏。
    可像现在这样，和一个同龄人一边互相挤兑，一边自然坐在一起吃饭，还是第一次。
    吃完早饭，王天背起训练包就准备走。
    曹晓曼在身后叫住他。
    “作业写完了吗？”
    王天脚步一顿。
    科比也转过头。
    “你还没写？”
    “只是没有完全完成。”
    “那就是没写完。”
    曹晓曼把桌边的书包递给他。
    “带上。”
    “晚上再写不行吗？”
    “晚上店里忙，你还要回来帮忙。”
    王天接过书包，叹了口气。
    他都准备去研究乔丹的低位脚步了，学校还在等他完成数学作业。
    人生最残酷的地方，莫过于你已经开始研究篮球之神，老师却还在关心你有没有写完方程式。
    科比在旁边笑道：
    “你可以在我家写。”
    “谢谢。”
    王天看着他。
    “你让一次充满篮球气息的邀请，突然有了补习班的味道。”
    布莱恩特家距离餐馆不算远。
    科比推开家门时，乔·布莱恩特正坐在客厅整理录像带。
    看到王天，他笑着站起身。
    “你就是王？”
    “您好，布莱恩特先生。”
    “科比最近总提到你。”
    乔打量了他几眼。
    “他说你很会传球，也很懂训练。”
    王天看向科比。
    “他真的这么夸我？”
    科比已经走向录像机。
    “我只说你懂一点。”
    “听见没有？”
    王天对乔说道：
    “这就是语言在传播过程中发生了损耗。”
    乔笑了起来。
    电视很快亮起。
    画面里，乔丹正在低位背身。
    接球。
    试探。
    转身。
    后仰出手。
    科比按下暂停，又把录像往回倒。
    一次。
    两次。
    第三次。
    他指着乔丹转身前的脚步。
    “这里。”
    “他的脚和肩膀给了防守人两个不同的方向。”
    王天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说话。
    这个回合，他上一世至少看过几十遍。
    甚至见过无数人把乔丹和科比的动作剪到一起，逐帧比较。
    从脚步到出手，再到落地后的表情，两个人像是隔着时代照了一面镜子。
    以前王天还觉得，那些视频多少经过了剪辑加工。
    现在看来，剪辑师可能已经很克制了。
    别人继承技术遗产，至少会等前辈退役。
    科比倒好。
    乔丹还在联盟里拿冠军，他已经准备提前办理技术过户手续。
    “你看出了什么？”
    科比转头问道。
    王天伸手拿过遥控器，把录像往前倒了几秒。
    画面回到乔丹接球之前。
    “后仰只是最后一步。”
    “先看他为什么能在这个位置接到球。”
    科比的身体立刻坐直了一些。
    乔·布莱恩特也转过头，饶有兴趣地看向王天。
    王天前世看过的录像很多。
    可这一次，他不是在分析一个已经成为传奇的球星。
    而是在陪另一个还没有开始传奇的少年，学习怎样走上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