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谁赞成，谁反对

    “明天下午，别迟到。”
    唐纳教练说完，转身去收战术板。
    第二场队内赛结束，球员们像听见放学铃一样，齐刷刷朝更衣室移动。
    他妈妈今晚做烤肉。篮球可以明天再练，烤肉凉了却是不可逆的损失。
    科比抱着球，忽然开口。
    “再练一会儿。”
    “我们刚打完两场。”
    “所以才要练。”
    科比说得理所当然。
    “比赛里暴露的问题，应该马上解决。”
    马特抱着球走过来。
    “教练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
    “结束的是校队训练。”
    科比指向王天的半块场地。
    “那里还空着。”
    埃里克下意识点头。
    “我觉得科比说得对。”
    肖恩转头看他。
    “当然，马特说得也很有道理。”
    科比看向众人。
    “每个人再投两百个。”
    “我手臂不舒服。”
    “刚才抢篮板时不是挺有力气吗？”
    “那是比赛状态。”
    “现在比赛结束，我的肾上腺素已经下班了。”
    德里克把毛巾搭在肩上。
    “我晚上还有作业。”
    科比问：“多少？”
    “什么多少？”
    “作业。”
    “很多。”
    “具体多少？”
    “很多就是很多。”
    “那你少说几句话，时间就省出来了。”
    “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像你一样训练。”
    “为什么？”
    “因为大家的目标不同。”
    “目标不同，也可以变强。”
    “既然能变强，为什么不练？”
    几个人同时沉默。
    他们认为训练要安排时间。
    王天拍了拍手。
    “临时会议开始。”
    “议题只有一个。”
    “如何在不伤害队友情谊的前提下，让科比放弃拖着全队加练。”
    科比瞪着他。
    “你站哪边？”
    “科学这边。”
    王天说话时，系统已经完成检测。
    【科比·布莱恩特】
    【下肢疲劳：中等。】
    【右肩疲劳：轻微。】
    【投篮动作稳定性开始下降。】
    【继续高强度投篮，训练收益降低，错误动作重复概率上升。】
    没有奖励，也没有惩罚。
    系统只是把身体状态摆在王天眼前。
    王天捡起篮球，扔给科比。
    “罚球线右侧，投十个。”
    “投完就加练？”
    “投完再说。”
    其他人立刻不走了。
    科比走到指定位置。
    前五球命中四个。
    肖恩小声说道：“这不是挺准吗？”
    第六球偏短。
    第七球砸在篮筐前沿。
    第八球命中。
    第九球偏左。
    第十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掉了出来。
    科比皱起眉头。
    “再来十个。”
    “没必要。”
    王天走过去。
    “后五次出手，你的右肩开始前送，起跳高度下降，落地时右脚比左脚提前。”
    科比低头看了看双脚。
    “只是累了。”
    “所以呢？”
    “累的时候更应该练。”
    “这句话没错。”
    王天点头。
    “但你现在练的不是投篮，是如何在疲劳状态下，把动作越投越歪。”
    肖恩立刻接话。
    “听见了吗？科学不允许我们加练。”
    王天看向他。
    “科学只是不允许继续高强度投篮。”
    肖恩脸上的笑容当场下班。
    “那科学允许我回家吃烤肉吗？”
    “允许。”
    王天停顿一下。
    “不过你的左手勾手命中率，不允许。”
    科比抱着球问：“那练什么？”
    “基础。”
    王天掰着手指。
    “脚步、弱侧手、近距离投篮和拉伸。”
    德里克忍不住开口。
    “这些不是最简单的吗？”
    “简单不等于容易。”
    王天用左手拍球。
    “动作不变形，才算完成。”
    科比盯着他看了两秒。
    “怎么练？”
    其他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马特微微摇头。
    完了。
    科比已经上钩。
    王天很快把几个人分开。
    科比和托尼练左右手低运球。
    德里克与埃里克练接球脚步。
    肖恩练篮下左右手勾手。
    马特负责传球和记录次数。
    “为什么我也有任务？”
    “因为你是队长。”
    “队长不是负责监督吗？”
    “对。”
    王天把球塞给他。
    “你一边传，一边监督。”
    马特沉默片刻，忽然理解了肖恩。
    科比只是想让大家加练。
    王天却能让加练听起来非常合理。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球队未来的放学时间恐怕不太乐观。
    训练开始后，半块球场很快热闹起来。
    “托尼，重心太高。”
    “德里克，先站稳再看篮筐。”
    “埃里克，你为什么每次接球都往门口挪？”
    “习惯。”
    “改掉。你又不是准备随时逃跑。”
    最惨的还是肖恩。
    他连续勾手不中，忍不住抱怨。
    “我是中锋，为什么要练左手？”
    “因为右手被封住时，不能把篮球交给命运。”
    “我可以传出去。”
    “上一场你在篮下要了十几次球，好不容易拿到，还舍得传？”
    肖恩认真想了想。
    “不舍得。”
    “那就练。”
    科比原本觉得这些训练太简单。
    球高了一点，重来。
    脚尖偏了一点，重来。
    转身时重心晃了，重来。
    科比不但没有不耐烦，反而越来越兴奋。
    每一次重来都有明确原因。
    每完成一组，他都能感觉动作比之前更顺。
    “再来一组。”
    科比主动开口。
    刚刚喘匀气的众人同时僵住。
    肖恩第一个把球放下。
    “我反对。”
    德里克立刻举手。
    “我也反对。”
    埃里克看看科比，又看看队友。
    “我原则上支持训练。”
    肖恩眯起眼睛。
    “然后呢？”
    “但为了球队团结，我决定尊重多数人的意见。”
    马特叹了口气。
    “今天到这里。”
    管理员弗兰克·莫里斯走了进来。
    他五十多岁，头发灰白，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
    “六点半。”
    弗兰克指了指墙上的钟。
    “所有人离开。”
    肖恩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浑身都在发光。
    “听见了吗？”
    他飞快抱起书包。
    “学校规定必须尊重。”
    科比走过去商量。
    “再给我们半小时。”
    “不行。”
    “二十分钟。”
    “不行。”
    “十分钟。”
    “六点半就是六点半。”
    弗兰克毫不动摇。
    王天的视线落在他腰间。
    其中一把钥匙，显然属于体育馆。
    弗兰克立刻捂住钥匙。
    “别看了。”
    “我只是欣赏它的造型。”
    “它不会借给你。”
    王天点头。
    “现在确实还不熟。”
    弗兰克警惕地看着他。
    “以后也不会熟。”
    队员们离开体育馆。
    肖恩立刻把马特、德里克和埃里克拉到一旁。
    “我们需要成立一个组织。”
    德里克问：“什么组织？”
    “反对科比无限加练联盟。”
    埃里克眼睛一亮。
    “我赞成。”
    肖恩看着他。
    “你刚才还支持。”
    “那是公开立场。”
    埃里克压低声音。
    “现在是内部会议。”
    马特提醒道：“王也会安排训练。”
    四个人回头看了一眼。
    王天正和科比讨论明天的训练内容。
    肖恩沉默两秒。
    “那就改名。”
    “反对科比和王天联合延长训练时间联盟。”
    托尼悄悄凑过来。
    “我能加入吗？”
    肖恩拍了拍他的肩膀。
    “欢迎。”
    “本联盟只有一个宗旨。”
    “准时回家。”
    几个人郑重点头。
    他们还不知道，这个组织未来会制定几十套逃跑计划。
    成功次数，暂时为零。
    体育馆外，天色已经暗了。
    科比依旧意犹未尽。
    “明天早上继续。”
    “几点？”
    “六点。”
    王天脚步一顿。
    “体育馆开门吗？”
    “不开，社区那边有室外球场。”
    王天看了一眼逐渐降温的天空。
    “你对篮球的热爱，多少带着一点报复社会。”
    科比笑了。
    “你不敢来？”
    “这种激将法，对成熟的人没用。”
    “所以你不来？”
    “我五点五十分到。”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有完全亮。
    路灯照着潮湿的室外球场，凉气顺着衣领往里钻。
    王天提前十分钟赶到。
    他右手拿着还剩一小半的三明治，左手拎着牛奶，嘴里还在慢慢咀嚼。
    鸡蛋、火腿和生菜夹在面包中间，是曹晓曼昨晚提前准备好的。
    空腹进行高强度训练，和拿自己的胃练对抗没什么区别。
    可篮球落地的声音，已经从昏暗的球场上传来。
    左手。
    右手。
    胯下。
    转身。
    科比穿着黑色运动服，额头已经冒出细汗，显然不是刚到。
    王天站在场边，忽然想起上一世看过的一段采访。
    唐纳教练曾说，科比高中时期总是第一个进入体育馆，最后一个离开。
    到了高四，他早上五点进馆，放学以后继续练到晚上七点。
    就算遇到暴雪、学校推迟上课，他也能在早上六点出现。
    每次离开前，还要从不同位置连续投进十球。
    顺利时二十分钟。
    不顺时，能和一个投篮点互相折磨两个小时。
    王天当时看完，只觉得采访多少经过了传奇滤镜。
    毕竟球星成名以后，小时候少吃一口饭都能被包装成自律。
    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科比。
    别人接受采访时负责吹牛。
    这家伙负责提前把牛吹过的事情全部做一遍。
    科比看见他，停下篮球。
    “你迟到了。”
    王天抬起手腕。
    “五点五十分。”
    “我五点四十就到了。”
    王天沉默几秒。
    结果这小子居然玩真的。
    甚至可能觉得采访里的版本还不够努力，准备亲自补充细节。
    “说好六点，你五点四十来干什么？”
    “热身。”
    “很好。”
    王天放下背包。
    “十四岁就开始在约定时间上卷朋友。”
    科比没听懂。
    “什么叫卷？”
    “就是明明说好一起吃饭，你提前二十分钟把桌子也吃了。”
    科比咧嘴笑了。
    “你可以比我更早。”
    “那不叫训练。”
    王天脱下外套，走进球场。
    “那叫两个未成年人共同扰乱社区秩序。”
    科比把球传给他。
    “先练什么？”
    王天接住篮球，看着眼前的少年。
    上一世，他以为那些人是在吹捧科比。
    现在才发现，他们说得甚至有些保守。
    他拍了两下篮球。
    “先说好。”
    “今天我来安排。”
    科比点头。
    “没问题。”
    王天刚准备开始，科比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