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人情冷暖

    赵默不知何时已拿了一副橡胶手套，戴在了手上。
    唐兴宏站在旁边，把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浩浩，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说几句话，就能给赵默压力？
    不可能的，
    没人能阻止赵默这个恋尸癖。
    他对尸体的执念，远超你的想象。
    虽然每次摸完，必定这儿那儿的不舒服，但下次还是照摸不误，拦都拦不住。
    这世界，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呢？
    赵默伸出右手，放在尸体的额头上，触感冰凉，手指沿着发际线缓缓滑到耳后，轻轻把脑袋侧翻。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都跟着他的右手，缓缓移动。
    赵默上半身前倾，凑到死者耳后仔细打量，左手被前倾的身体遮挡，很自然地搭靠在死者冰凉的手背上.
    一股凉意透过左胳膊直冲脑海。
    赵默感觉整个意识仿佛被抽离身体，坠入了姜杉宏最后的记忆……
    【头有好晕……妈的……不对劲……他们在灌我酒。】
    【勉强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
    【这是哪儿？】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笑：“喝，咱们继续喝，以后一起干大事。”】
    姜杉宏喝得太多，耳朵嗡嗡地响。听到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纱，忽高忽低，语调怪异。
    赵默试图集中意识，听到正常的对话声，但现场周围的议论声窸窸窣窣，始终不停。
    他静不下心来，无法获得更清晰的说话声。
    时间不多，他只能尽量先往下‘听’。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呕——’。】
    【那个声音骂道：“妈的，他吐了！我草，这条贱狗。”】
    【声音顿了顿，继续道：“妈的，他吐我身上了，等会儿回去被人看见就糟了。”】
    【四周安静了片刻。】
    【另一个声音缓缓响起，语调冰冷：“差不多了，动手吧。”】
    【动手……动什么手……不对……不对……】
    【我的……把项链……藏起来……】
    【手指发软，使不上劲……抓住项链，用力一扯……】
    【四周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摸到一个缝隙……沙发缝隙……塞进去……】
    【不……不好……头……太晕了……】
    【意识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眼皮再也撑不住，沉沉地合上。】
    正当赵默以为记忆到此为止时。
    但下一刻。
    【浑身忽然一个激灵……冷……刺骨的冷……】
    【耳中全是哗啦哗啦的水声……疯狂灌入……】
    【嘴巴……鼻子里……全是水……又腥又冷……无法呼吸了……】
    【胸口……好闷……好难受……】
    【从喉咙到肺……像火烧一般灼痛……咳吸进来全是水……】
    【手脚……不听使唤……】
    【奋力的挣扎……我要上去……】
    【身体越来越沉……】
    【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岸边，一群人正围聚在姜杉宏的尸体旁，看赵默检查。
    忽然，他猛地起身冲出人群，踉跄着扑到在一旁的草丛边，双手撑膝，剧烈咳嗽起来，接连不断，仿佛要把自己的肺都咳出来。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
    刚才不是还看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跑了？
    潘森浩愣了一下，嘴张了一半，他刚准备出言调侃赵默几句，这小子倒好，自己先跑了？
    唐兴宏赶忙跑过去。
    王强也快步跟了过去，弯腰查看赵默的状况。
    周围的议论声忽然涌了出来，嗤笑混合着闲言碎语嗡嗡响起。
    “搞什么啊？看具尸体，都能吓成那副模样？”
    “这样子以后还破什么案？见个死人就腿软。”
    “这小子该不会真有关系吧？就这熊样，还个人二等功？”
    “听说杨局长挺看重他的，你懂的！”
    “我早说了，一个新警没点背景，怎么可能拿个人二等功！”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能吹，真要他们拿点本事出来，全歇菜了。”
    潘森浩没动，他扫了一眼四周，嘴角挂起一抹讥诮，没说话。
    刚才夸赵默比许明智还猛的，是这群人。
    现在冷嘲热讽的，也是这群人。
    他见过太多了。
    当年他破案时，周围的人一个个都夸他。
    等他真的出了事，全都闭上了嘴，一个替他说话的都没有。
    他远远看了一眼还在咳嗽的赵默，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一边拍着他背，一边埋怨的唐兴宏。
    那种绝望，濒死的窒息感终于缓缓退去，但喉咙里还残留着灼烧的剧痛。
    赵默干呕了两下，吐了几口唾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鼻子都是水塘的腥味。
    唐兴宏拍着他的背，嘴上骂骂咧咧：
    “摸、摸，就知道摸！那么喜欢摸尸体。你高考那年咋不去报殡葬专业？天天让你摸个够，晚上搂着睡觉都没人管你。”
    他话是这么说着，手已经从口袋中掏出了纸巾，递给赵默。
    “查案子，你就不能看尸检报告吗？”他越说越来劲：
    “非要自己看，自己摸？你行，你牛，你厉害，每次看完都这副鬼样子，真是又菜又爱玩。”
    赵默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偏头看了唐兴宏一眼，目光里带着感激。
    这个人，每次抱怨最多的是他。
    可每次自己有事，第一个冲过来的也是他。
    王强见赵默没什么大碍，皱了皱眉。
    他是第一次看赵默破案，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人还有这种迷之操作：“小赵，身体怎么样？”
    赵默直起身，嗓子还是哑的：“王所，没事，可能有点感冒了，看尸体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有点不舒服。”
    唐兴宏满脸鄙夷地把脸扭到一边，嘴角抽了一下。
    还装？
    你哪次摸完尸体不这样？
    扯吧，你就睁眼说瞎话吧！
    “喂，赵默，这尸体你还看不看了？”潘森浩双手叉腰，站在姜杉宏的尸体边，远远喊了一声。
    赵默脱下手套，折叠起来，塞进口袋。
    这副手套不能扔在现场。
    他的带走，自己处理掉。
    刚才之所以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触摸到尸体，获取姜杉宏生前的记忆画面，是因为他提前在这副手套上做了手脚。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打捞尸体上，他从斜坡上的沙砾中挑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在橡胶手套的左手食指上割了一条细缝。
    刚才查看尸体时，大家的目光果然都被他拨弄尸体头部的右手吸引住了，而他的左手食指隔着那条细缝，不动声色地碰到了姜杉宏的皮肤。
    那一刻，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获取’了死者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