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谁给你的自信？

    赵默说完。
    车厢中，除了车子发动机沉闷的‘突突’声，再无其他半点声响。
    唐兴宏扭头看着他，想要说几句反驳的话，可嘴巴张开又合上，反复几次，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袁德厚眼神晶亮，一眨不眨地盯着赵默的脸，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如果我曾绍刚，如果我真的是凶手。”赵默双眼仍然闭着，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绝对不会让身边任何人有理由怀疑我。因为我过往的所作所为，只要一旦被人盯上，就会被人用放大镜从头看到脚。”
    “我是糖尿病患者，随身携带注射器，这就是明晃晃的靶子和怀疑理由。只要董高云死于毒杀，但凡有点脑子的人，第一时间都会想到我，想到这个注射器。所以，即便我想杀董高云，我也绝对不会蠢到用针管刺穿软木塞，在红酒瓶中下毒这种方式。”
    “我更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去厨房，靠近那瓶红酒，把嫌疑往自己身上揽。”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电话铃声粗暴地打断了赵默的说话。
    他睁开眼睛，双眼茫然地看向面前的袁德厚和唐兴宏两人，过了一会儿，才逐渐回过神来。
    袁德厚低头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出蔡震的名字。
    他抬头看了一眼赵默和唐兴宏道：“稍等，蔡队的电话。”
    他接通电话：“嗯……哦……哦……”
    “好的、好的……”
    “我明白。”
    简单说了几句后，他挂断电话，看向两人：“医院那边刚打电话给蔡队，田宛虹的身体正在逐步恢复，明天可以和她谈话了。”
    “蔡队让我们回去，汇总一下这两天的调查情况。”
    袁德厚拍拍唐兴宏的肩旁：“先回分局。”
    唐兴宏点点头，车子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
    上了高架，袁德厚摇下车窗露出一条细缝，寒冷新鲜的空气蜂拥而入。
    三人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小赵，专案组筛选出来的三名嫌疑对象，你都和他们谈过话了。对这个案子，你怎么看？”袁德厚抬起头，看向后视镜中的赵默。
    赵默沉默了一会，视线从窗外的风景上转回。
    他摇了摇头，口中呼出白气，缓缓道：“彭明杰、肖若琳和曾绍刚三人都不是凶手。”
    车厢中安静了一瞬。
    “嘶——”唐兴宏倒吸一口凉气。
    “咳咳……”从车窗吹进来的寒风疯狂涌入他嘴巴，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咳……”
    袁德厚侧过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咳得通红的脸。
    袁德厚倒不是怕唐兴宏咳死，而是怕咳嗽影响到他开车。
    自己活不到退休……！
    ————————————————
    ————————————————
    三人回到分局三楼会议室时，蔡震、潘森浩和尹俊已经坐了有一会儿。
    “老袁，你们怎么来得那么慢？”潘森浩略带不满地抱怨道。
    袁德厚知道他嘴碎，瞪了他一眼，没理会。
    蔡震面无表情地从卷宗中抬起头，见三人分别落座，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
    尹俊面前的会议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正在一帧一帧地回看监控视频。
    他抬起头，见赵默进来，眉头皱起，面颊微微抽动，牙根紧咬，露出怨恨的神情，但转瞬便恢复成新人小心翼翼、诚恐诚惶的模样。
    办公室倒也没人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蔡震扫了一圈会议桌两侧坐着的五人。
    他先看向袁德厚：“老袁，三名犯罪嫌疑对象你带小赵和小唐，跟他们都谈过了吗？”
    “昨天我们去戒毒所跟彭明杰谈过话。”袁德厚对着蔡震点点头，“今天跟肖若琳和曾绍刚聊了聊。”
    “嗯。”蔡震视线转向赵默，“小赵，你对这几个嫌疑人怎么看？”
    袁德厚瞥了眼赵默，扭了扭身子。
    “哈，让我们听听赵大神探的分析！”潘森浩阴阳怪气道。
    赵默看了眼潘森浩，心中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蔡队，我认为三个嫌疑人都不是真凶。”
    蔡震对赵默全盘推翻专案组的判断，感到吃惊。
    他愣了一下，看着赵默，没急着说话。
    潘森浩倒是没料到赵默如此大胆而肯定地说出判断结论，那张片刻不停嘲讽的毒舌嘴一时竟没有出声，怔了片刻。
    “赵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尹俊脸上带着鄙夷，忽然脱口而出:
    “我虽然也是新警，但毕竟是你曾经的班长，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他认定赵默此刻就是装神弄鬼，故意说些惊人之语来引起别人的注意。
    赵默转头看向尹俊，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激动？
    “赵默，你来专案组满打满算才两天不到，对三个嫌疑也只是走马观花泛泛谈了一次话，就这么肯定三个人都不是凶手？”尹俊肩膀耸动，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咄咄逼人的味道：
    “你甚至连卷宗都没来得及仔细看，整个案发过程都没了解清楚，就这么肯定，谁给你的自信？”
    唐兴宏早就看尹俊不顺眼，憋了一肚子的火。
    他怀疑报到第一天，他们在会议室干坐一整个下午，就是尹俊搞的鬼。
    下班前，尹俊又故意不提开晨会的事，害得他们第二天迟到。
    亏得分局刑队队长蔡震也没多说什么，要是遇到王强这种严厉的领导，他俩少不了一顿批，还会在领导眼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在警校时，大家私底下就在传尹俊家里关系深厚。
    果然，毕业分配，绝大多数同学都去基层单位，尹俊却直接进了分局刑警队。
    大家心里都门清，刑队立功机会多，但是辛苦，像尹俊这种人，不可能长久待在那里。
    他去刑队，不过就是为了混个资历镀个金，让履历好看一些，方便以后仕途晋升。
    他尹俊有关系，有背景，可以不在乎领导的看法。
    可唐兴宏和赵默两人没关系，没背景，只是两个小卡拉米。
    虽然唐兴宏现在一门心思只想混日子，但莫名其妙被尹俊坑了两次，要是运气不好，碰到蔡震是个小心眼的领导，那他以后的日子还怎么混？
    反正我是社区民警，又不是分局刑队的，你尹俊坑我，我干嘛要客气？
    “尹俊，你上次认定董高云是自杀，被赵默推翻了，是不是心里很不爽？”
    “谁给赵默的自信？”唐兴宏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管是谁给，反正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