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南下金陵

    纯阳观的庭院里，晨光正好。
    余生收剑归鞘的动作比往日更加流畅，破妄剑插入鞘中时甚至没有发出多余的碰撞声，只有一声清越的嗡鸣在空气中消散。
    他站在青石板中央，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乍一看跟个普通青年没什么两样。
    但马真人坐在廊下端着茶碗的手微微发抖，因为刚才余生练剑时，他压根没察觉到任何气劲外泄。
    那柄枣木色的剑在晨风中划过轨迹，安静得像月光落在水面。
    但每一次轨迹的尽头，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树皮上都会多出一道深可见木的剑痕。
    无声无息。削铁如泥。
    "成了。"马真人放下茶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甲子内力，彻底收发由心。”
    “老道修道六十年，自以为见过世面，到了你这里……啧啧，惭愧啊。"
    余生转过身来，眉宇间那股沉静的气韵比大半年之前更加醇厚。
    他走到廊下，对马真人拱手一揖："全赖道长倾囊相授，晚辈感激不尽。"
    "少来这套虚的。"马真人摆摆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温润的玉牌递过去，"这是纯阳观的客卿令牌，以后有事没事常来坐坐。”
    “老道年纪大了，能教你的也差不多都掏干净了，往后就看你自己走了。"
    余生接过玉牌，入手温热，上面刻着一柄小剑的纹样，古朴而不起眼。
    他郑重收好，又给马真人续了一碗茶，这才转身走向山门方向。
    段鹏三人早已候在观外。
    "首长，周副馆长的密报刚到。"
    段鹏见余生出来，立刻直起身递上电报。
    "京城那边全部处理干净了，所有的积压文件都归档完毕，十三号博物馆的日常运转由周卫国全权代管，他说让您放心。"
    余生接过电报扫了两眼，内容比段鹏转述的更详细。
    周卫国在电报末尾附了一句："馆长，您已经大半年没出过太行山了，该出去走走了。”
    “基地这边有我盯着，出不了乱子。"
    余生把电报折好揣进口袋，站在山门前负手望向南方。
    晨风从山谷间穿过来，吹得他衣摆微微扬起，远处的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紧绷太久，该出去走走了。"余生侧头看了段鹏一眼，"南京军事学院，拜访老首长。”
    “去准备。"
    段鹏眼睛一亮，咧开嘴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早就准备好了！首长发话，咱说走就走！"
    李虎翻身上马的动作比往常快了半拍，屠峰默默把背囊又紧了紧，三人的目光里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热切。
    在太行山里窝了大半年，天天扎马步、练体能、跟着马真人学外门拳脚，虽然收获不小，但骨头都快生锈了。
    眼下能跟着馆长出门一趟，对他们仨来说跟过年差不多。
    马真人站在山门里面遥遥挥手："路上小心！逢山莫逞强，遇水莫莽撞——"
    "道长放心！"段鹏回头扯着嗓子回了一句，马鞭凌空一甩，"咱首长现在什么水平您还不知道？天王老子来了都得挨两巴掌再走！"
    马真人被逗得哭笑不得，看着四骑并辔冲出山门、顺着山道一路疾驰而下，四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薄雾深处。
    从太行到南京的列车要坐将近一天一夜。
    余生一行人买到的是硬卧车厢的票——以余生的权限当然可以调专列，但他向来不搞这些排场，能跟普通人挤一挤反而自在。
    段鹏爬进上铺把背囊往脑袋底下一垫，嘴里念叨："南京军事学院……听说那边随便拎个学员出来都是团师级的干部，战役班更是一堆副军、兵团大佬。”
    “咱仨这保卫部主任的头衔往那一站，怕是连门都摸不着。"
    李虎在下铺翻了个白眼："你咋那么多话？跟着首长走，还能让咱吃了亏不成？"
    屠峰靠着窗户翻一本磨破了边的拳谱，头也不抬："到了就知道。"
    余生坐在靠窗的折叠椅上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秋收后的土地裸露着褐色的脊梁，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
    这副平淡安宁的景象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战场上瞭望敌情时看到过的那些被炮火犁过的焦土——两相对照，翻天覆地。
    "段鹏。"余生忽然开口。
    "到！"段鹏从上铺一个翻身坐起来，动作利落得不像刚躺下的人。
    "到了南京之后，注意分寸。”
    “军校有军校的规矩，不是咱太行山的山头。"余生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尤其你，嘴上把门，别一开口就把人呛死。"
    段鹏嘿嘿一笑："首长放心，我这张嘴该严的时候比铁皮柜还严。”
    “再说了，咱是正经办事，又不是去闹事的。"
    李虎在下铺嗤笑一声："你上次在山门口怼那个后勤处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能一样吗？那孙子克扣咱们警卫连的冬装，我——"
    "行了。"余生摆了摆手，"都歇着吧，到了南京有你们忙的。"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铁轨接缝时发出的有节奏的咔嗒声。
    次日傍晚，列车缓缓驶入南京站。
    四人拎着简单的行囊走出出站口时，暮色已经把站前广场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
    段鹏深吸了一口南方的空气，满脸陶醉："哎，这味儿不一样，带点桂花香。"
    "废话。"李虎推了他一把，"南京本来就是桂花城。”
    “赶紧的，首长说了先去招待所安顿。"
    余生站在站前广场的台阶上，看向远处暮色中若隐若现的钟山轮廓，目光沉静，但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当年的血与火如今化作了满城烟火气，挺好。
    "走吧。"余生收回目光，"去招待所放东西，明天一早去军事学院。"
    当晚四人在招待所简单地吃了晚饭。
    段鹏扒完两碗米饭之后抹了把嘴凑到余生旁边："首长，明天要不要先跟刘校长那边通个气？别到时候扑个空。"
    余生放下筷子想了想："不必。老首长的作息我清楚，明天上午他应该在办公室。”
    “咱们直接上门就行。"
    "那门卫那边……"段鹏犹豫了一下，"军校门禁严，咱这证件虽然硬，但人家认不认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