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得到!
东西?什么东西?叶天涯还想要问多几句,只是船身突然狠狠撞上了尖角,耳边响起了轰鸣的声音。
“糟了,我们已经到了岸,得赶快下去!”叶天涯一拍脑袋,抬手一收起飞天鎏金船,只见那船绽放刺眼金光,然后迅速缩小,到最后收入了他的袖子之中。而夏侯颜则是纵身一跳,掠过面前的黑暗,再看时,面前是一处荒野郊外。
而不仅是他们被时空乱流传送到这里,当夏侯颜睁开眼的时候,四周也都是一片骂骂咧咧的。
叶天涯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无奈解释道,“这里叫做千峰山,附有万罗最为神秘的力量,所以我们通过时空乱流传送到万罗,这里是落脚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之一。”夏侯颜这才打量起四周,一片荒芜人烟。
然后叶天涯瞄眼身后,长长的山峰上有不下数百道滚落的身影,难得笑了,“看来我们是幸运的,落在山脚下,要是从山顶跌落,不残废也要歇上几个月了。”夏侯颜耸了耸肩膀,神色也轻松下来,“看来我们这几天吃素的果然打动佛祖了。”
“过了千峰山,就是枫林了。”两人一边走着,叶天涯时不时解说一下,“枫林这个名字虽然弱,但里头的魔物可不少,而且普遍都是天阶级别的,至于神阶的很少见,都在深处隐匿着呢!”夏侯颜抱着肩膀,瞥了他一眼,“我看过了这个枫林就是街市了,离叶府也不远了。”
叶天涯的脸色一下子就僵了,很是委屈看了她一眼,“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我又不是故意抛下梅儿逃婚的,我只是想要找个地方清醒一下,没想到窜进了时空乱流。”夏侯颜对他的迷糊程度已经无语了,遂懒懒看他一眼,继续看路。
“啧啧啧,小娘子生得如此美艳,怎敢只身在这荒山野岭游走呢?”
淫秽的笑声从远处传来,让两人心都一惊,快速走近。只见一个素衣女子被一群男人步步逼退,那女子头上带的锥帽早就四分五裂,一头乌黑发亮的青丝如瀑布般直垂腰间,柳眉怒瞪,杏眸透着一股厉色,只是苍白的脸颊怎么也无法掩饰那瑟瑟发抖的害怕。
“你们识相的话最好赶快离开,我哥哥就要来了!他会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那素衣女子竭声怒骂,因为焦急激动,雪白的脸都染上了几分红晕,却引来更加火热的目光。“瞧瞧,小娘子生气了!”那一群男人中再度发出一阵哄闹,以及不堪入耳的糜笑声。
怎么办,现在到底该怎么办?袁青梅强压住心底的目光,面前的男人皆都是好色之徒,那淫秽的目光恨不得将她的衣服都扒光!难道,自己就要这样屈辱离开人世吗?可是,自己还未见到情郎一面,怎能让别的男人将她糟蹋?
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坠落,一只手死死握住了钗环,只要他们敢扑上来,她一定会用自尽来维护她的清白!天涯,若有来世,我宁愿只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女婢,也不要当你的妹妹!我们来世要名正言顺在一起,堂堂正正接受别人的祝福!
天涯,来世,你一定要等我!
“是梅儿!他们居然敢调戏梅儿,我要杀了他们!”看见这一幕的叶天涯愣在原地,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双眼如野兽一样狂红,竟是疾奔而出!一把火在他心头燃烧很旺,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忍不住想要把那些出言侮辱梅儿的家伙通通都乱刀砍死!
“唉,真是冲动的家伙……”夏侯颜背着手,慢悠悠走上去。
“叮——”手中的钗环落地,绿汪汪的一片,好似跌碎的湖水。“叶郎……”袁青梅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揪着他的衣衫,害怕他一闪开就会消失。他愤怒无比的杀意立即被一腔柔情给湮灭,愣愣看着她像一只蝴蝶,飞着撞进他的怀里,闻着那淡淡的发香,他的脸瞬间爆红,只能呆呆的,像个木头桩子。
“怎么,你们还打算看别人团聚吗?”夏侯颜懒懒靠着树干,面前是一群惊疑不定的流寇。“你是谁?”为首那个男人用狰狞的眼神看着她,似乎想要寻出一点蛛丝马迹。“我是谁不重要,你们要是再不走的话,就算是我懒得动手,也只能动手了。”
她说的话倒是不假,在众流寇的眼中,那看上去俊美纤弱的人,此刻周身环绕着令人心惊的黑暗气息。
“算你狠!我们走!”那人狠狠放话,也只得带着人走了。
“兄弟,好好保重,血缘这东西,太过顾忌的话,只会让你失去你值得珍惜一生的人。”夏侯颜上前拍了拍叶天涯的肩膀,他先是了悟,然后一惊,不禁追问道,“你要去哪里?”这短短的时间之内,他已经将这个人当做自己的朋友了。
“秘密。”她只是笑眯眯眨了眨眼睛,然后挥一挥手,转眼就消失不见,好似方才那风华绝代之人,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幻影,而这些天来的历程,对自己来说,只是一个梦,一个做了很长很长的梦。叶天涯眼神复杂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心里默默道: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夏侯颜当然一路顺风!两天的马不停蹄,她终于来到了这片大陆的中心!
万罗大陆相对于其他大陆的帝国林立,战争不断,却是唯一一片统一的大陆,它的中心就矗立着一座天下间最为华美的宫殿。据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这座宫殿开始建造了,只是,令人惊掉下巴的是,这座宫殿至今都未竣工,堪称史上建筑时间最长的一座宫殿,当之无愧的盛世宫殿!
无论战争爆发了多少场,却始终都未波及到大陆中心!
夏侯颜也听闻了这座宫殿的传奇,当下只是心里微微有些踌躇,她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不是在这座宫殿里面?只是当她来到这座宫殿的面前,仍是不可抑制被面前的华美给惊艳到了!面前与其说是一座宫殿,倒不如说是美奂绝伦的空中楼阁!
霜白琉璃瓦好像覆盖着一层薄雪,斗拱飞檐缀着精致黑金浮雕,显得厚重大气,翡翠角楼耸入云端,遍体生辉,好似散落了一地的碎光。那层层叠叠的楼宇在云海中,神秘飘渺,隐隐透出勾人风流的美丽。整座宫殿之后,是淡淡的月华,印在清朗蔚然的天空,与那一轮炽热光轮相得益彰。
而她,没有风,眼泪却湿透了嘴唇。
凤阙如画,旌旗猎猎,那人一身殷红长衣,在晨曦中,朝着她,慢慢走过来。
飘逸柔顺的长发,犹如华美的绸缎,翩飞之间,好似妖娆盛绽的墨莲,肌肤寸寸晶莹,泛着如玉的光泽,恍若神人极致,唇畔那一抹轻轻、温柔的笑,那样飘渺如海市一般,看得清,却仿佛摸不透。他走来,天地之间,都消了声音。
那一刹那,这个人,惊鸿绝美,再美的风景都成了他的陪衬。
眉心掬起一载清华,他轮廓在日光中显得那样细腻、柔和,狭长的眼眸敛着刻骨柔情,轻轻、温柔地将她拥入怀里,花瓣似的嘴唇密密贴着她的耳,热气萦绕,却分外腻人,一瞬间,她仿佛听到的花开的声音,“咔嚓咔嚓”那样的清脆,好似要从她的胸腔破出来了。
他说:“吾后,欢迎回归。”
泪水,浸透了两人的衣衫。
当她再回过神的时候,触眼都是明晃晃的红艳。小巧烛台上,双对的金丝大喜烛染着光,红色泪滴不住落下,晕开一片。挑了盖头,他亲手替她取下了凤冠、卸下繁华钗饰。在盈盈烛光下,他浅笑执起那紫金琉璃盏,仰颈一口饮尽,然后轻柔勾住她的脖颈,对嘴哺入。
从唇角流泻的酒水,浸染了一片香腻。
放下珠帘帷幔,他加深浅浅的吻,顺势将她压在身下,一只修长的手随意挑开她腰间的同心结。身下的她,意乱情迷半阖着眼,迷离的神色简直让他双眼都染上火。“等、等下!”浑身发烫的她似乎才知晓发生什么事,气呼喘喘阻止了他的动作。
夏侯颜的脑袋晕乎乎的,还没把事儿理清。
她好像前一秒才重遇到他,然后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再来被他抱了起来,然后双眼就掠过一张张陌生但很善意的脸,似乎是婢女打扮的少女。之后她就觉得头上沉沉的,手里还牵着一块红绸布,不知道要干啥。再后来他们拜了天地,就直接进入全都是红色的房间,再再后来,就成了眼下这个状况!!!
她头痛的想要申吟,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他手下的动作一顿,嗓音嘶哑厉害:“什么事?”
夏侯颜直挺挺看着他那张绝色妖孽的容颜,此刻白玉无瑕的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是如此的诱人,她一愣,顿时浑身激灵起来,猛然窜到了床角,双眼惊恐看着他,“你、你是人还是鬼?!”因为太过激动,她竟然撞到了床头的鎏金红柱,顿时吃痛尖叫。
温暖的手掌轻揉着她被撞的后脑勺,头顶上是他的失笑,“怎么,你夫君是人还是鬼,你难道还不清楚吗?”夏侯颜一怔,小心翼翼伸出手,轻抚他的脖颈,竟是温热!“太好了!你没死!”她一惊一乍间,猛然扑向他的怀里,由于用力太猛,差点两人没滚落床下。
“你没事吧?”他赶紧转头,却看见她的脸上痕迹斑斑。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惊慌失措,怔忪之际,双手已经温柔替她拭去了脸颊上温热的泪水,低声哄道,“别哭了,再哭……我就吻你!”眼下的她,比桃花还要娇媚。
夏侯颜一愣,也怔怔看着他那张妖孽惑人的容颜,薄唇上那魅色生香的腻光,让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旋即心头燃烧起了一把熊熊之火,“好哇!你这个家伙,竟然炸死!”她陡然皱起眉眼,浑身冒出肃杀的冷意,席卷整个宫殿!
察觉大事不妙的他立即跳下了床,隔着桌子,眉眼弯弯看着他怒发冲冠的小夫人。虽然肚里还有几分邪火,但他明白,若是他爱憎分明的小夫人不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的话,今晚的洞房花烛夜,是不可能会顺利完成的。所以,他细心,也有耐心。
“你说,你为什么要骗我?”她脸色发黑走下了床,黑眸沉沉,冷若冰霜,看那隐忍的怒意,是恨不得将他抓起来暴打几顿。“夫人明鉴,为夫不知夫人所指何事?”他狡黠眨眨眼,故意撑大一双无辜的眼睛,可怜兮兮看着自己夫人。
“绝刹峰的时间不比寻常,所以我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我就会死。”
“阿颜,只要你杀了这家伙,破除我的诅咒,我们,就能永永远远在一起了。”
“对不起……”
“为什么要骗我……”
紧急万分,当她在他的指示下,终于唤醒了混沌之源,千钧一发之际,凭着上神试炼的觉悟,与他紧握双手,一齐刺破了上神的心[·电子书下载乐园—]脏!只是,她赢了,胜利了,她呼唤他,却没有任何的回音。然后在某个时候,她蓦然惊觉——再也看不到那双妖孽却温柔的眉眼,双手,再也抓不到那熟悉的大掌。
她以为,俯在她身上的魂魄早就消了。她以为,他死了。所以与上神一战之后,她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见了宇宙之神,她坚定地说要找回他的魂魄,让他复活。他却说,只要找到万罗大陆的心脏,就是他的复活之期。
于是,她跋山涉水,不辞万苦来到了万罗大陆,来到这一座裹着无数传奇色彩的宫殿。却没想到,会见到他,一个已死之人。他真实的体温告诉自己,他没死!登时,夏侯颜生气了,生了很大的气,恨不得将面前的人抽筋扒皮!她为他心疼整整三年光阴,他却在外面活得逍遥自在!
看着那要喷火的眼睛,他只得可怜兮兮投降,“夫人,你一定要相信为夫无时无刻都在想你,饱受相思之苦!”她却是不信,冷冷一笑,“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你没死?”他暗忖,不得了,他的小夫人已经成了母老虎一只了!不过不要紧,他就是爱惨了她!
他眼眸柔情万般看着她,“在十二月初五我们大婚那天晚上,我清楚知道我已经没时间了。所以当你打晕我的时候,我就将灵魂震出体外,押上生死,全力以赴‘修罗狱’之战,只要我赢了,就可以成为新的生死神,篡改生死。而你我,本是双生子,自当是同生共死!”
他越过桌子,一步步走近,看见她眼中不信任的神色逐渐消融,他轻拂着她的发,低声道,“我庆幸我爱你的信念很坚定,也很强烈,所以……”他轻吻她的额头,任何坚固的冰雪都融化在他深情的眸光,“我赢了,赢了全世界,也赢了……你。”
满腔的愤恨、委屈,终究是烟消云散。她只得愣愣看着他那掐出水的眼,溢满深情,于是踮起了脚尖,竟是主动索取他的吻。他一怔,旋即唇畔扬起了浅笑,指尖穿过了她柔顺的发丝,撩起满发的芳香。醉了,沉沦了。
她忽地觉得身体发烫厉害,而且浑身软绵绵的,一丝力气也没有。她抬头,他的深情温柔似乎要刻入骨子里,狭长的眼眸透着坏坏的笑,极致邪惑。她登时瞪圆了一双眼,“你、你竟然……”湿润的唇瓣贴着她的耳朵,他坏笑,“夫人,你就从了为夫!”
说罢,他直接将人给抱起,走向那温香软榻,层层的珠帘和帷幕隔绝了那脸红心跳的春色。
“该死的,我要杀了你!”
“嗯?夫人是觉得为夫还不够卖力吗?”
于是,简而言之,言而简之,就在这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狡猾毒舌的某女被一个腹黑成性的家伙就这样吃干抹净了。
一年后。
一个美妇人端坐在铜镜前,虽为女子眉眼却仍旧飞扬不羁,明亮耀眼,只是多了几分温情,长长的头发随意垂留,犹如黑漆水亮的绸缎。而在其身后,一袭碧翠华服的美男子微微弯下腰,手持象牙梳,轻轻梳理着爱妻的三千青丝。
铜镜映出的身影那般紧密交缠,情意正浓。
羡煞旁人的幸福。
忽然美妇人轻轻呼了一声,美男子立即如临大敌,一抛方才的仪态万千、风度翩翩,紧张什么似的蹲在美妇的面前,“怎么了?”
美妇人眼底仍有痛楚,只是抿唇一笑,温声道,“宝宝又踢我了。”美男子紧皱的眉头一下子松开,小心翼翼将脸贴上那微微凸起的腹部上,嘴里不忘笑骂道,“这个调皮的家伙,出来之后一定好好教训他。”她微笑抚着他的头,眼中是快要渗出的情意。
“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出去走走看看吧,你时常闷在这样窄小的空间里,一定闷了。”无视身边婢女呆愕的神色,他硬是把富丽豪华堪称第一宫殿的倾颜殿说成“窄小的空间”,她只是轻轻一笑,靠在他的身上,“好。”他的宠溺无边,她早就见识过了。
在宫殿后边悬崖上,有一处美丽的桃花林,那是他四年前为她亲手栽种,如今已经生出了纤细的枝桠,加上这里四季暖如春,桃花长得愈发枝繁花茂,芳菲丰秀。桃花瓣满天飞落,在地上铺成一层薄薄、细腻的粉色,让人心情温馨而浪漫。
她喜欢这里,风景秀丽,唯美如幻。她更喜欢坐在那悬崖边上,欣赏日落日出。
他小心翼翼扶着她,见自己夫人明明都挺着一个肚子却还要坐在悬崖上,他就急出了满身大汗。关心则乱,他倒是忘记了夏侯颜可不是一般人。最后,在那双清亮略带哀求之色的眼眸下,他只得投降,轻叹,在她的面前,他总是溃不成军。
于是,她的唇角略带满足之色,在丈夫的搀扶下,慢慢坐在悬崖边上。此时,正是黄昏时分,身后一片的桃花林笼罩在淡淡的金辉之下,好似世外桃源一般。晚风掠过她腮边的发,凉凉的,分外舒服。她低眉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满眼都是温柔,这里,是她和牙的宝宝呢……
他随手折了一枝桃花,轻放在她的身边,两三朵开得华美,一朵还在含苞待放,花瓣上那晶莹剔透的露水,好似一颗颗珍珠似的。
“夕阳真美呢。”她衷心感叹,轻轻靠在身边这宽阔的肩膀上,唇角绽放春风都醉了的笑。然而才一躺下,就发现他的脖颈都是湿了的,不禁看去,只见他脸上都是一层汗,都是被吓的、累的、怕的。她不禁笑了,从袖口扯出一块手帕,替他轻轻擦拭鬓角的汗。
他惊愕回头,映入眼中是她绝美的笑。
“夫人,为夫感动快要流眼泪了!”星星眼。
“哦?那你怎么还不流?”斜睨。
“那是因为眼泪都为你流光了!”无辜摊手。
“……贫嘴,唔……你、你找死啊!”怒瞪。
在烂漫美丽的桃花林,那一对璧人互相依靠,夕阳落下,真的很美。
——你若不舍,我若深爱,那么,就倾尽一世,共许永结同心之盟约。
[天地领域高子桀番外若是无情]
从一生下来,他每日每夜都在苟延残喘。
瘦弱干瘪的身板,小小脆弱的心脏,以及眼中流露出来的艰苦凄凉之色,谁能想到他是帝王之家真正的血统?在愈发繁荣昌盛的天子脚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乞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整日靠坑蒙拐骗而生,好不容易从一个三岁弃婴,活到十岁孩童。
他在等。
在那条阴暗潮湿的暗巷中,窄小到只容得下小孩的身板通过,他每日坐在暗巷口中,暗着眼睛,看着那来来往往的达官贵人。他看着他们鲜衣怒马,看着他们挥霍如土,更看着他们在这一天,活生生打死了一个乞丐儿,那模样是一个女孩,只因为偷了一个官夫人的钱袋。
“小、小三儿,快!莲香她快被那些人打死了!”一个衣衫破烂、约莫九岁的乞丐儿跑到他的面前,上气不接上气,眼眶通红,只能用为难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脸色淡淡的男孩。虽然差不多同龄,但是他总觉得小三儿不是一般的乞丐,因为他的眼神总让自己心惊胆跳。
小三儿淡淡看了他一眼,准备起身,却无意中看见莲香所趴着被打的地方,停放着一顶十分华丽的轿子。让他注意的不是这个,关键是那轿子旁,有着一个面若芙蓉的少女,真是比天仙还要漂亮,他却死死盯着那少女手臂上的一朵粉红花形印记。
不会错了,这少女是那妖妃的贴身婢女,芍药。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就是这双缀了桃红的巧手,巧笑嫣然,将自己推进了那一场烧天大火中,之后,玛亚帝国刚满三岁、饱受帝后宠爱的太子柳飞华,薨。一条生命,说没就没了。
他冷笑,妖妃倒是以为他年纪小不经事,实际上太子之争孰轻孰重,他早就清楚,因为在那种环境下,他即便是再无知也知道,他被人盯了,而且还会很早死。所以,本是打算成年后走遍天下的他按住了急躁的性子,被逼着早慧。
他知道,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很有可能死得更快,而他,得早点为自己准备!因为,他还不想死!就算生错了这个帝王之家,他也要靠自己的一己之力还保护自己,而自艾自怜的懦弱与泪水,他根本看都不想看,何况是做?
父皇与母后虽然对他百般宠爱,但实际上打得主意都在肚子里绕着呢。不过母后对他是情深意切,什么事情都为他考虑,虽然对他要求更加严苛、淡漠,他也无所怨言。因为也知道,父皇本是对她许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却是换来的三千妃嫔夜夜流连。
母后心淡了,想开了,自然万事都为自己的亲生孩儿着想,也明白太子之位,会把她的华儿置于风头浪口。而前后有无数眼红心热之人在盯梢,首当其冲就是父皇最宠爱的雪妃,一身冰肌玉骨,媚态天成,好似夺人心魂的九尾妖精。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终于,在他刚过三岁寿辰的一天,雪妃出手了。那一天,公中盛宴美如繁花,被果浆灌得醉呼呼的他被老嬷嬷带回了寝宫,他怎么也无法想象,那对他一心和蔼的老嬷嬷竟然也会背叛他和母后!幸好早就料到,不然,自己还真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与母后也细细商量过,没想到真正发生的时候,他那一向淡漠端庄的母后,也会哭得像个泪人似的,让想走的他很不放心,最后也只得叹了一句无奈生在帝王家,就顺着事先挖好的渠道去到了皇宫之外,七年,流落成乞儿。
他身无分文,每日守着暗巷抱着肩膀睡觉,最惨的是下大雨的时候,他满身都是泥泞,还吃不饱。谁会想到堂堂的玛亚太子,竟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别人不相信,自己更是不相信。不过为了以后,他忍!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铁血一样的定律,他懂。
幸好他借着大火出宫之前,揣着一本古怪的书籍,是母后嘱咐他要细细收藏的孤本,闲时可翻看,但一定不可被别人知道。他心知这是一本上乘功法,于是在城中摸索几日之后,也就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借着那微弱的光线筑起功来。
只是,没想到有一日,这书中,竟然出现一个男子。这男子生得极为好看,脚踏紫莲花座,一头紫色长发好像精灵似的,但是那绝世容颜上的眼眸,幽深如潭,好似一望就会掉入深渊之中。他暗想,难道是书中的魂魄?
岂料,他的第一句话是:“本尊号为死神,汝为本尊之后生?”
之后,他的命运与死神联系起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为了避邪,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叫做“高子桀”。“高”是高高在上,“子”则为君,而“桀”是杰。他是个有野心有雄图的人,所以自然不会一辈子都当人下人,他要整个天下,都为他俯首!
想起这一切,高子桀精神微微恍惚,然后把目光从那漂亮少女身上收了回来,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和冷漠,“她活不了。”这话一出,登时让旁边的乞丐儿红了眼眶,正欲求他,却见他摇摇头,“那官夫人,可是后宫的嫔妃,你若插手,只会徒添一命。”他不吭声了,只是肮脏的拳头死死捏起。
“夫、夫人,小、小的知、错……”莲香瞪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泪将她血肉模糊的脸浸得更疼,身上,是毫不客气的踹踢。护卫们丝毫没有同情心,任由那浑身邋遢的乞丐被几个大汉踹成肉饼,奄奄一息被丢到一边,血水四溢。
“以后你若是再不长眼,可别怪我就夫人不客气。”那唤做“芍药”的少女用那双美丽的眼眸瞪了她一眼,然后见了那血,觉得晦气,就忙不迭转了视线,扭着那纤细的腰身,惹起一大片的火热目光,就随着豪华的轿子入了皇宫。
“莲、莲香!”乞丐儿见那轿子走了之后,忙跑上去,一把抱起了女孩儿瘦骨如柴的身躯,满身的红让他脑袋混乱,还是安慰着说:“莲香,别怕,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怀中的女孩只是轻轻喘了一口气,睁开那朦胧的泪眼,轻轻问道,“子、子桀哥哥呢?”
高子桀沉默不语上前,示意人跟他走,乞丐儿跑得飞快,一下子抱着人溜到了暗巷,然后将人小心翼翼放下,眼圈又红得不像话,“莲香,你不会死的。”这是一个小孩儿异想天开的心愿。莲香躺在高子桀的怀里,流着血的唇儿微微一翘,然后伸出血手,巍巍颤颤从衣襟里摸索出一个做工不太好看的锦囊,递给他。
高子桀一怔,拉开锦囊,里面只有一块祥龙玉佩,透着一股浓厚的贵气。他沉郁的眉上一喜,母后无非安排好了一切,等着他回去复位!
“子、子桀哥哥……”微弱游丝的气息惹人异常心疼,高子桀看了她一眼,那奄奄一息的小脸上满是神采看着她。他暗叹,又是母后政治筹码下的一枚棋子,一个心性善良的小可怜。“香儿……”他亲昵轻唤,终究是抵不过临死之人那一小点儿的心愿。
“子桀哥哥……”她眉头一松,喜极而泣,艰难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这张虽然布满泥泞仍旧隽秀的脸,小眼儿不禁充满了爱慕之色,“香儿从一见到哥哥的那时候,香儿就、就……”她还没说完,还没把她的一颗心献给他,就……死了。
高子桀抿唇不语,紧紧抱着怀里逐渐冷却的身体,他的沉默让人窒息,在旁边嚎啕大哭的乞丐儿不禁渐渐住了哭泣,睁大那双明亮而悲伤的眼,茫然看着面前的小三儿,说不出什么的异常,只觉得他变得更加沉默,不爱笑了。
“四儿,你可愿意随我进宫?”他说话的声音很慢,却有别样的威慑与迫势,“但你要想清楚,你这一生只能忠于我一人,敢背叛我的话,你的下场绝对不比莲香好多少!”当那话落音,激起的是沉重气势。天,下起雨来。
年小的他不懂这两句话藏着什么,抹了一把眼泪,嗓音嘶哑说道,“只要能为莲香报仇,我愿意做牛做马一辈子!”对他万般好的莲香,就这样死在那位官夫人的手里,她才八岁啊。他恨,恨不得上去咬死他们,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而坏人却能享受荣华富贵,贻害万年!
看见这个与他同龄年纪的人,眼底燃烧着恨的光芒,他只是淡淡一笑。恨,总能激起人心最丑陋的一面,但不可否认,在这样的状况之下,进境很快,无论在什么环境之下,都能找出生还的希望。心中怀有恨的人,比寻常之人更胆大、坚韧、有心计。
“走吧。”他轻轻放下这具柔弱却冰冷的身躯,慢慢站起身来,窄小幽深的暗巷下,矮小的身影有着难言的压力。雨水越落越密,仿佛有加大的趋势,砸在身上,分外疼痛,行人们狼狈逃离。而他却面无表情,身后的四儿则是似懂非懂跟着他。
[天地领域高子桀番外盛华无双]
皇宫是天底下最富华的一地,飞檐翘角好似祥瑞云端,鎏金殿宇巍然屹立,气派雄伟而森严。而此时,朱红尊贵的巨门下置着两头分外壮美的玉狮,身穿着深黑铁盔甲的卫兵一排一排站立,昂然挺直,浑身冰冷肃杀之气。
“站住!”值日的卫兵大喝一声,立即上前几步,拦住两个矮小的身影,目光严厉,“这里是皇宫,寻常人不得窥视,尔等速速离去!”
这两个小子倒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想要进皇宫?若换做平时,早押下去打几十大板以儆效尤,但是今日是帝后一起去万佛寺上香的特殊日子,不得杀生,他们这些卫兵自然得是少事一点,毕竟谁也不好说,只是他们很清楚知道,惹恼了上位者绝对没好果子吃。
“如果我不离开呢?”听得一声略带沙哑的声音,犹有孩童的稚嫩和青涩。“你倒是要反了?!”穿得破破烂烂的乞儿,竟然敢用这么大的口气跟他说话?卫兵很不爽,正要给点好看,却不料一双细长的眼瞬间转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是森冷的严酷!
卫兵一下子就软了脚,竟然不自觉跪倒在地上,那一眼斜过来的寒光,能让人心都凉透了。这样的眼神,哪里是一个衣着破烂好似街头乞儿的小孩所拥有的目光?他正胆颤之间,同伴的嘲笑已经从远处传来,而他冷汗直冒,不敢起身,然后面前一晃,玉色的光泽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脏兮兮的手指,提着一块祥龙玉佩。在阳光穿透的时候,里面那一条沉睡的龙骤然醒来,挣脱层层荆棘与束缚,威严尊贵的龙眼好似要朝他瞪过来!登时浑身都冒出了冷汗,他哆嗦跪好,巍巍颤颤张嘴,“奴、奴才恭送太子回宫!”
身后的卫兵皆都掉了眼珠子。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面前是一呼百应的谄媚奉承,他站在皇后的身边,一身杏黄太子袍,腰扎金玉带,衣襟上的蟒纹庄严尊贵。看着这富丽堂皇的宫殿,他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地方,现在,他要一步一步夺回他的权力!面对众臣,他的笑容雍容大方,不失太子威仪。
四年,再一切画面。
在雪心殿,一美人缠连病榻,三千青丝慵懒随意披在榻上,隐有发白的痕迹,本是纤弱如柳之姿,愈发削瘦,妩媚细长的眼眸透着不再是万般风情,而是狰狞的恨意。紫色华贵的华服难掩清瘦,显得宽松,露出了瘦得可怕的锁骨。
“太子殿下。”门外是轻柔羞怯的嗓音,紫衣美人双眉微皱,陡然生出了凌厉。“听闻雪妃昨夜呕血不止,儿臣特意带来补品,这是儿臣一点心意,希望雪妃快快好起来。”只见一个气质清华的少年走进来,明晃晃的太子袍,彰显其尊贵的地位。
“你这个魔、魔鬼,咳、咳……”紫衣美人满脸狰狞,正欲骂口,却未料心肺受损,竟是猛烈咳嗽起来,锦被上是斑斑的血迹,她浑身就好像抽空了血液,脸色苍白得吓人。她清楚知道,自己的时日是无多了。面前这个浅笑盈盈的少年,谁料得他有如此手段?
她恨,恨自己这般轻估了皇后的手段!为了保住太子之位,竟然不惜让自己儿子在外流落七年,不闻不问,还让她真的信了!在她正怀上了孩子的时候,正宫之子手持祥龙玉佩,再度复位,一下子将她的算盘计划完全搅乱。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太子可比皇后更有手段,心思更加狠毒!不然,她也不会落到资格下场。雪妃自嘲一笑,一失足成千古恨!
那明朗的少年只是轻轻一笑,随手斟了一杯茶水,还暖暖的,递到紫衣美人的面前,柔声劝道,“雪妃,润一口茶,早点歇息吧。”他有着一双很清很明的眼睛,比繁星还要耀眼,又像赤子一样纯洁善良。听那温和担忧的语气,相信没有人认为他是心肠歹毒之人。
“你们母子俩迟早死无葬身之地!”雪妃看着递到她面前的茶水,冷冷笑了,笑容很美,却淬了可怕的毒!“这个就不用雪妃操心了。”太子笑得温文尔雅,声音一贯柔和轻缓。“我在地狱等着你们!”她哽了一口气,一口将茶水喝光,然后用那双美眸死死盯着他,那张带笑绝色的脸。
“哐啷——”茶杯被打碎在地,他的笑仍旧雍容大方。
东宫,仍旧华贵,只是没人知道其中的千钧一发。
当他刚刚及冠。
“太子千岁。”婢女恭敬欠礼,同时用眼羞涩打量着面前风姿卓越的太子爷,真是越看越迷人。在宫中优秀良才不少,但却没有任何一人敢于太子殿下比肩,因为太子殿下就像是天空中的明月,其余的,都只能是星星。也难怪那么多的千金小姐,为了见殿下一面,竟然不惜一切代价。
无暇理会婢女的神游天外,柳飞华温和点头,“母后已经睡了吗?”婢女欠身小心翼翼回答,“回太子殿下,娘娘她今个早上就不舒服,所以就早早躺下了,还未用膳呢。”躺了这么久?柳飞华微微讶异,面上不动声色。他似乎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
一拂袖踏入东宫,婢女们仍在尽责守好岗位,明明就没有任何的异常。只是,他的直觉总是那么的准!谦和的眉眼微微皱起,他神色不变,淡淡吩咐下去,“你们先退下吧。”在这个时候,他明显听到了如释重负的一声叹。
“是。”婢女们连声应诺,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和违背之意。顿时,华丽富有的宫殿一下子变得静悄悄,似乎只听见他的呼吸。瞥向那青铜鼎,他的眸色稍微深邃,母后近日午睡难以成眠,所以总会在午睡之前点了安神香,但是那青铜鼎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留了心,低眉走进了母后的寝室,果然见着了人——不速之客!而且,还是两个。身材高大,眼神阴鸷,很像杀手,尤其身上那股怎么洗也擦不掉的气味。他在一群杀手堆里待了那么久,对于这种杀戮的气息,他最为清楚,所以他总是懂得怎样收敛自己身上的暴戾之色。
“太子爷,别来无恙。”那声音粗噶苍老,但明显是认得他了。“阁下不知有何要事?”他虽然不知是什么人,但他性格一贯冷静,遂不动声色挑问。虽然背对的时候光线晦暗,但他仍看到了那腰带上系着的红玉环,红汪汪的一片,让人不注意都难。
黑斗篷,红玉环,是杀手盟的唯一标记。杀手盟派出的杀手?不可能,谁敢如此的轻举妄动!再没有他的命令之前,有谁敢叛离?亦或是,有人在故意引他误会?他危险眯起了双眼。还是说,有人想要暗借杀手盟的名义,来杀人?
“如果你不想你母后死的话,那么,对付晏城,你知道该怎么做。”阴沉嘶哑的声音,出自另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而在他的身后,一身华服的皇后脸色如死灰惨白,珠光宝气的发钗掉了满地,她的头发凌乱披着,眼神呆滞,好似失明了一样。
晏城?夏侯颜曾经所居住的一个小城?他本是心思玲珑之人,一转念想,冷汗湿了后背。明明是五月天,他却觉寒气凛然,浸入骨中,也成冰了。有人想要对付夏侯颜,而且不是一般的玩笑,是真的准备要将夏侯颜给铲除!
夏侯究竟被哪路的人马给盯上了?这下可是棘手了。而且,居然有人会找到他的头上来?难道这幕后指使者,是知晓自己和夏侯颜的关系?
他不动神色看着四周,脸上虽然没有过多的笑意,但起码敛起了几分不爽,“劳烦各位先放了我母后,她手无缚鸡之力,并不会伤到自己人。”他的声音很稳,没听出一丝一毫的波澜起伏。他的面具,已经真真假假,从未有人能识破。
那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眼,才冷冷一哼,“我看太子爷是个聪明人,最好别耍什么花招!”说罢,一股气流将皇后提起来,一把丢到柳飞华的面前,他赶紧接下,立即寻脉探察,登时双眉凝聚杀戮之气,双眼寒冰结成,竟然是“七虫毒”!
七虫毒,天下间最为歹毒的一种剧毒,也是毒宗制造出来最为得意的一门毒。七虫毒,是以七种相生相克的虫毒混合在一起,然后全部渗入花虫,凝练出母盅与子盅,一旦分开时,就会痛不欲生,每天发一种毒,七日之后,七孔流血而死。
母后一向最注重的就是自己的容貌,七虫毒发,一定会让皮肤溃烂蹦血,说不定母后因为受不了而去自杀。
“你们居然下了七虫毒?”好歹毒的心肠!他低下了头,别人看不清他脸上是怎样的愤怒,只是他的声音一贯温和,听不出息怒。那稍微年少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带着几分沾沾自喜与傲然,“只要太子乖乖听话,七日之内,必定奉上母盅解毒,再赔礼道歉。”
“现在就赔吧!”他的声音还是听不出什么异常,只换来低低的哼声,纯白的羊毛毯上滚落一个死不瞑目的人头,溅了满地的血。另一个人微微缩起了眼,心下稍畏,主人说得还真是很对,这小子虽然年纪轻轻,绝对会是干大事的料!
“晏城么……”他看着手中的鲜血,笑容已经多了几分苦涩。他多想再见到那双明亮狡黠的眼,多想在一次体会她护在面前的滋味,多想……跟她在一起。可是不能,他无法抛弃自己的母后。背叛,一个浸染了多少鲜血的词语,如今,是要用在自己的身上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忘了自己是太子身份,忘了自己的身后还有一个玛亚帝国,他只想做回高子桀,在他们的面前,有时很沉默,有时很抽风,有时又很忧郁,世俗的枷锁他轻而易举砍开,荆棘满路他大笑踏上,鲜血淋漓他毫不在乎。
可是,那是自己的母后啊……柳飞华瞥眼看去,此时她的脸上已经多了一层青白之色,眼睛虽然呆滞,但嘴里还是喃着,“华儿,不、不要答应他……”她艰难吐出这几个字。她是皇后也是母亲,她是知晓自己儿子心中种下了情种,虽然他还未发觉,但她这个做娘的,怎么能让儿子后悔一生呢?
“把解药给我。”他伸出手,风轻云淡看着面前的老人,那斗笠下那张满是皱纹而苍老的脸显然是皱了起来。“怎么,难道怕了吗?”他语气淡漠,好像中毒的根本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似的。“好,希望太子爷不要食言,否则怪罪下来别说一个玛亚,整片大陆都要灭亡。”
柳飞华的双眼微缩,这幕后人,究竟是谁?
吃了解药之后,皇后的脸色逐步好转,眼睛里对死亡的恐惧还未消去,但总算在生死一线之间活着回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脸,哽咽道,“我的儿,是母后对不起你。”在这样艰难的选择之间,还让他左右为难。
“你可是我的母亲啊……”他淡笑不语,只是将脑袋轻轻靠在皇后的肩上,“母后,儿臣好累,好累……”黑暗,遮蔽了他那双灿若繁星般的双眼。
晏城。
“杀。”从那单薄的唇,吐出不寒而栗的字眼,霎时间,热闹平常的晏城掀起了一阵阵的尖声惨叫,甚至看见鲜血染红了这堵围墙。这一天,是晏城的死亡之期,到处都充斥着腐烂腥臭的气息,地上是一滩滩凝固了的血迹。只因为上位者的一念之间,压上了众多无辜的生命。
当他踏入这个空荡的晏城,血腥如刀刃,削着他的脸,只觉得满眼都是血红。
“快点过去,他就要发现我们了!”低低的催促,在这寂静清冷的寒夜显得那般微弱,他的长眉轻不可闻蹙起,神色不变,说道,“到前面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雍容优雅是他一贯的神色。“是。”握着长戟、浑身冷气的一队队士兵顿时疾奔到前面搜索。
能留下就留下的生命,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第二天,这座晏城成了一座死城,四处都是久久不散的血腥,凝成一块一块。待他赶回皇宫的时候,消息还没有传开,然而他却只觉胸口闷得难受,好像窒息一样,炽热火焰燃烧着他整个心肺。这吓坏了皇后,他只记得当时自己说了一句话,“都死了。”然后就昏过去不省人事。
迷迷糊糊之间,只听见母后低低轻叹,“我的儿,是母后对不起你……”然后嘴唇凉凉的,他似乎咽下了一粒圆圆的药丹,当时他还以为是清热解毒的药丹。待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空荡荡的。
母后温柔喂他吃药,却未料得,一声呼喝掩盖了任何的声音——“躲在暗处的老家伙,既然有种放了诱饵,大鱼都出来了,你们也不必像鼠辈躲躲藏藏!”母后的神色复杂而慌乱,竟然失手打碎了药碗,平日里,她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惊慌失措的事。
“是颜的声音!母后,儿臣要去看看!”他当时只想弄清怎么回事,根本没在意母后那一句试探之语,“华儿,你真的还要去面对那人吗?”他觉得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只得应道,“颜是我出生入死的挚友,我怎能丢下不管?”
穿好衣服,就风风火火出去了。如果他那时候回过头来,会发下他那平日里端庄高贵的母后,此刻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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