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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这般相思]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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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际,无情无绪,总是最能让人的心被揪得紧紧。黑暗,则是暴露了一切脆弱和罪恶的根源。
    “这里这么古怪,我看咱们是站着进去,爬着出来。”在这个寂静得可怕的氛围,高子桀难得还有心思活络。楚非言睨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吐槽:“你不是爬,是被抬出去。”高子桀瞪了他一眼,然后无所谓地耸肩,“反正老子也活腻了,有人伺候还巴不得呢!”
    “出去倒不是问题。”月祭司笑了,但眉宇间的担忧更添一分,“就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然后他转头,咬着牙满是愧疚对夏侯颜说:“都是小人妄言,竟然主涉险如此,还令得主的朋友……”夏侯颜转头,对着他轻轻笑了,他满腹愧疚的话竟是哽在喉咙里不能出口。
    一时间,热泪滚滚。
    “别说傻话,我们会活着出去的。”低低的嗓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喑哑,但却令得躁动不安的气氛逐渐冷静下来。“臭小子总是爱说大话。”高子桀嗤之以鼻,却忍不住笑道,“可幸运女神总青睐她。”楚非言握紧在袖袍中的武器,听得三人的话,只是淡漠成性的一笑,嘴角不自觉上扬。
    是啊,有她在,就绝对不会有事。
    众人僵冷的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了些许,但与此同时,那沉寂有了一会儿的声音再度响起。
    “咔嚓咔嚓——”
    一声又一声,就像是硬生生咬碎了硬邦邦的骨,让人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众人的脸色发白,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没有一点的气息,却发出这般恐怖如午夜幽鬼在悲鸣的声音?“不妙,这个东西一点气息也没有,但却有着一股很诡异的力量。”夏侯颜通过那强大得变态的灵魂之力,隐隐察觉到了地下五千里那细微的波动。
    “怎么说?”楚非言冰冷的脸上显出凝重。“我试着用灵魂之力将祭坛包裹,结果发现在地下五千米的深处,有什么在蠢蠢欲动,而且,似乎带着远古的气味。”夏侯颜眉头皱成了川字。与她生命结合为一体的螭吻就是如此,有着远古帝王的威压。
    跟年代久远的“古”扯上来的东西,一般都不是怎么好惹的。包括这个,从沉睡中醒来而蠢蠢欲动的东西。它给她的信息非常的不妙。灵魂才轻轻试探,就立即被另一股威压弹了开来。那双沉睡的眼睛,是正缓缓展开的邪恶与血腥。
    那双眼睛,才仅仅一瞥,就看得她遍体生寒。她不是惧怕,而是那一种天生的冷意渗入骨子里,她尚未完全褪去人身,自然是受不了。不过,晓是如此,就已经让夏侯颜极大知晓了其的厉害。看来,这一场劫,注定艰难。
    “地下五千里……”月祭司思索着,随后,他脸色当场惨白,浑身犹如雷劈!竟是一个虚弱,浑身软弱瘫了下去。夏侯颜赶紧扶住了他,他低着头,一手揪着胸口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气,眼里仍有余惊,竟是令得他白净秀美的脸痛苦皱起。
    “糟、糟了!糟了、糟了……”他嘴里反复喃喃着一句。
    三人看了之后心里很不安,究竟是什么令得这个沉稳不惊的祭司慌张失措如此?那表情,完全不是用恐惧来形容!那简直就像是一种绝望!月祭司被夏侯颜给扶住,指骨发白,搭在夏侯颜手臂上的手不由狰狞成爪,指甲竟是犹不自觉、深深嵌入了她的皮肤里。
    夏侯颜觉得事情更加大条了。
    这个在眼前笑闹得如孩子一般的男子,实际上比谁都要成熟稳定,像这样绝望的表情,她是第一次见过!夏侯颜想着,猛然将一只手紧紧掐住了她的手臂,她微微刺痛,抬眼不解看向掐她的人——月祭司正神色慌张喘着气。
    “主、主,等会门打开的时候,我会拖住它,到时候你一定要趁机赶紧跑出去,然后逃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这里了!”月祭司一张脸被激得通红,眼底都充血了,犹如野兽一般。“你在说什么傻话?要走就一起走!”夏侯颜看得出他的意思,但很顽固却坚定拒绝了。
    月祭司拼命摇着头,身体颤动,眼眶都红了,“不!那个恶魔是不可能让我们一起走的!”在三人神色各异之时,他猛然跪在了地下,吓得夏侯颜狠狠一跳,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想要扶他起来,他却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神色仓皇乞求着:“主,你就答应月吧!魔世界,不可一日无君啊!”
    只要你能逃出去,就算自己被那恶魔撕了又如何?
    只要主好好的。
    “祭司,起来。”夏侯颜突然冷下了脸色,眼中射出鹰隼般犀利的寒光。“本主叫你起来,难道没听见吗?”她的声音自有帝王气势,低沉醇厚,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月祭司仰头茫然看着她,然后任由被她拉起,听见她说:“你既依附我而生,那么,你的命就是我的!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去死。”
    一时间,众人无言。他亦是咬着牙,忍着在眼眶打着卷儿的泪水。
    主啊,若是失去了你,那么依附的祭司又如何独活?
    [修罗弑仇一百一十七章心问]
    “难得,过了这么久,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蠢样子。”稍显清冷的声音冷不防传来,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就多了一双黑幽如鬼魅的眼瞳。这是一个约莫十四来岁的少年,着一袭黑色袍子,修长单薄的身躯略显得弱不禁风。他的皮肤很白,却是一种病态的苍白,黑色袍子只会将他的苍白过分暴露。
    但他还不毫不在意。
    一张绝色足以祸水的容颜,却有着一双令鬼怪避之不及的黑色眼睛。单纯来说,那眼睛很美,大大的,湿润的,如秋水翦瞳。但不知道为何,却汇聚着一股邪恶的戾气,那是罪恶的寒潭。少年单薄美艳的唇勾着,透出几分讽刺,笑吟吟看着夏侯颜。
    ——正主,是冲着她而来的。
    夏侯颜不着痕迹上前一步,将三人都挡在身后,而且隔绝了一定的距离。她用自己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却带了点熟悉的少年,是无声的警告。少年看着她眼中的风轻云淡,嘴角的笑更是勾人,妖魅的大眼睛流光溢彩,好似星光散落。
    但夏侯颜清楚,他在玩猫捉老鼠的把戏,想要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她借着眨眼的瞬间低眉,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忧虑,在这种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要怎么保证大家的性命?只不过,这个人认识她?但她除了有一点异样之外,也想不起与他有什么过节了。
    这个人到底是谁?
    正在她思索的时候,面前突然鬼魅多了一双妖魅的大眼,他仰着脸,以一种残忍无情的眼神看着她,就像是看死人一样,嘲弄开口:“怎么,不过是几万年的时间,你就把我忘得一清二楚了?”夏侯颜沉默收回了目光。
    “要什么条件,不必拐弯抹角。”她嗓音清冷淡漠,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她完全无关的事,“矛头尽管冲着我来,他们是无辜的。”三人都站不住了,他们想要走上前来与她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但夏侯颜眼角的余光在警告着他们:不准上来。
    三人紧紧握住拳头,脸色都铁青了。
    “无辜?”他慢慢嚼着这个词语,好似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哈?!无辜!你竟然说无辜!”他嗤笑着出声,绝色美丽的脸蛋透着极致癫狂的阴暗,“无辜!无辜!他们是无辜,那么我呢?我是什么?难道也是无辜吗?!”
    看着他大眼睛里的疯狂色彩,是想要迫不及待、不择手段的报复仇恨。
    他扑了上来,指节发白扣着她的后背,神色晦暗,用那种疯狂的眼神看着她,“我只是你的无辜吗?原来我只是一个无辜吗?!”夏侯颜动弹不得,只能冷着脸看着。这个少年身上有着很特殊的能量,让被他靠近的人无法移动。
    就算是她,想要挪动一小步也很困难。更别说身后三人紫得发黑的脸色了。
    他忽然就笑了,紧紧抱着她,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神色邪佞与那三个男人难看的脸色面对面,妖意横生,恣意风流,“怎么,你就这么在乎他们,甚至不惜放弃自己?”他的语气薄凉带着戏弄,夏侯颜知道他要打什么主意。
    他身上的寒意和煞气,绝对能干得出来。
    她从来洁身自好,这又是摊上了哪一场的风流债?
    夏侯颜僵硬扯着嘴角,但语气仍旧是不容质疑的坚决,“放了他们,我跟你走。”搁在她肩膀的小脑袋歪了歪,然后眯着眉眼,犹如月牙一般,却射出阴冷的神色,“你以为,你有资格命令我?”夏侯颜生性淡漠,“那你没必要如此折腾。”
    “你!”他狠狠瞪了一眼,然后嘴唇轻轻阖动,声音冰寒,“你们可以滚了。”谁知道,那三人就像是木桩一样直挺挺站着,这让他唇边的笑容冷得刺骨,“你倒是好本事,让他们一个个忠心不渝。”低低的笑声,隐然有了杀机。
    这般疯狂的人,是不会介意自己手下再多几条性命的。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夏侯颜抿了抿唇,“如果你们真要死在我面前的话,我们现在就绝交。”
    “可是,主……”月祭司眼眶已经红了,连他自己现在才发觉,他竟是这么的优柔寡断。“走吧。”最后,还是楚非言出面,此时他面无表情的脸更是晦暗沉郁,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脸上,那双沉淀着无数黑夜的眼睛,黑幽幽得如牧地上的鬼火。
    陌生得叫人恐惧。
    三人咬着牙,推开门离开了。当阴暗再度遮蔽天空,舜天祭坛也恢复了沉寂,仿佛从来没有苏醒过。
    黑暗中,他的身体似冰一样靠着她,晓是夏侯颜有斗气护体,那刺骨的冷意也快将她给淹没,就好像是置身在茫茫大雪中,被雪给无情地埋了。“我真想杀了你。”他恶魔似的声音在耳边冰冷环绕,指甲都深深掐入了她的皮肉里。
    ——的确想要杀了她。
    夏侯颜脸上一片淡然,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跟木头无疑了,竟然还能够无动于衷。她连自己都佩服自己。“可是,我下不了手……”嗯?现在流行冰火两重天?夏侯颜在心里狐疑着,但她很明智地缄口不言。有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而且,她根本都还搞不清面前的状况。那个神秘的神像,以及这个未知的陌生少年。她不想死,因为放不下。所以,她是个自私的人,懂得怎样掩饰和保护自己。
    “为什么?!”他忽然猝不及防地抬头,把夏侯颜的下巴磕得够痛,她面无表情看着面前这一双湿润、却隐藏着深深阴郁的大眼睛,尽是咄咄逼人,让夏侯颜连自己都会错觉的认为,她似乎做了一件天理不容、罪无可赦的罪恶、肮脏、不堪的事。
    她现在只想头痛扶额,而且告诫自己,好奇心杀死猫!
    “他已经死了啊……”他咬着嘴唇,“你对他,为什么还是念念不忘?”夏侯颜听得他说,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她失忆了。确确实实的失忆了。这个陌生而美艳的少年似乎能窥见人心深处,攀着夏侯颜的肩膀嗤嗤地笑,“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你是谁?”她近乎癫狂般的情绪波动一下子变得风轻云淡,什么都消弭了似的。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唇角边竟是溢出几缕凄美的笑,“我是谁……?”尔后又自语喃喃,“我到底是谁?哈!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他瞪着一双大眼,继而用发白的指骨紧紧扣住夏侯颜的手臂,一大滩的血迹已经将黑色的王服染得更为幽深晦暗了。他一字一字问道:“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夏侯颜这才注意到,眼前这张祸水容颜,那眉眼之间,竟有几分熟悉之意,竟然……似她自己?
    有一个念头如晴天霹雳般闪过脑海。
    “你是……我的心?”
    她觉得喉咙间晦涩而喑哑,吐出来的字眼沙哑阴沉。
    他却是笑了,那弯弯如月牙似的眼眸着实像极了她眯眼的模样,只是多了几分阴冷和悲痛,带着自欺欺人的悲凉。“没错,我就是你的心,一颗被你遗忘了千万年的心。当邪主之心完整,我被迫分碎的灵魂就会恢复,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这个我。”
    “怎么,你到现在才发觉我与你的相似吗?”他又问了一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翘起的唇角魅惑生花,“还是说,我这张脸,与那个人相似?”夏侯颜听得太阳穴都隐隐发痛,她脸色已经铁青,耐心也被消耗了一大半。
    “你究竟有什么意图?”突然的出现在舜天祭坛,又突然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怀着满心的疑虑,从那硬邦邦的腮帮,她冷着脸色硬是挤出了这一句话。随着那被禁锢在记忆最深处的人,一次又一次被提出来,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我要将你,取、而、代、之。”他轻飘飘的话语落到她的肩头,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如那双秋水翦瞳,蔓延着水色波光。无视夏侯颜已经发黑的脸色,他浅笑嫣然俯在她耳边继续说着,“说真的,心取代主人的事情很常见,你的第一斗宠不就是这样吗?”
    “我就是我,没有人能控制得了我,包括心!”
    也不例外!
    她猛然抬起头,漆黑如墨的眼中射出两道寒似生冰的利剑,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竟是叫他一下子愣在当场!
    仅此一眼,他脸上仍旧是满满震撼,身体却一瞬间变得虚幻,然后如花瓶跌碎,幻像顷刻瓦解。
    再也没有那奇异力量的限制,夏侯颜虚脱一般倒在了地上,冷汗浸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袍。“轰!”大门却被拍开,刚才的三人再度折身而返,见到夏侯颜的情况,立即奔上去将她扶上来。只是当他们离开时,夏侯颜复杂看了一眼那石像,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幸好是虚惊一场。
    只是当天的夜里,夏侯颜发起了一次高烧。一次罕见的大高烧,是从她穿来的第一次大病。即便身体强健如她,也抵不过“病来如山倒”的大势,在床上昏迷了三天三夜,脉象时而阴暗时而薄弱,让其他人吓得魂都飞了几十次。
    所有人都因此陷入了焦虑不安中。
    [修罗弑仇一百一十八章病里相思]
    然后,在她病一点起色也没有的一天晚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为了不刺激夏侯颜的病势,宫殿内所有能照明的东西都搬走了。只剩下桌台上的烛光,在这个夜深的时刻已经昏暗了。今晚的风很大,外边“沙沙”作响,摇曳的暗影落到了纸窗上,好似柔软的舞腰。月光淡淡的,稍显清冷。
    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那紧紧闭着的门被一只修长的手掌给轻轻推开了,发出轻轻的“吱呀”,然后关上。来人是个男子,披着一身黑色斗篷,长靴沾上了还未来得及融化的雪。从那沉稳而大气的步伐可看出其从容不迫的气态。
    但斗笠下那冷酷抿着的嘴角却透出几分紧迫压人的气息。
    来人慢慢走近床边,然后自然而然就坐在床榻边上,看着那即便在睡梦中也紧锁眉头的人,想象中的脸庞变得削瘦而惨白,几乎能见骨头了。“该死!”一声低咒从那红薄的嘴唇吐出,他快速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斗笠里的脸瞬间铁青。
    “冷……”她低喃着,用那张毫无血色的嘴唇低喃着,眉头皱得都能破了。他赶紧握住了她的手,不同于额头上发烫的温度,双手冰冷得就像是坠入冰窖,一丝感觉也没有。“好冷啊,咳……”她勉强抑制住咳嗽,脸却被涨得通红,这异常的颜色在脸上分外诡异。
    他的眼睛被她唇角的一缕血色给占据。
    几乎是不出意外,他一手就解开了厚重而冰冷的斗篷。也毫不犹豫掀开了能藏着脸的斗笠,但长长、富有光泽的血发飞扬散落,一张能叫人呼吸停止的绝美容颜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他有着,一双血色浓郁却泛着黑光的眼眸,以及脸上爬满了黑色妖娆的彼岸花。
    那是曼珠沙华的堕落。
    掀开几层叠加的暖被,他钻入了犹如万年寒冰的床,将身体微微发颤的她一把搂在怀里。即便是忘记了,忘得一干二净,可是,身体上的本能,让她不由自主靠近他,像个孩子一样挂在他的身上,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腰不放,脸颊也习惯性埋在他的胸口上,而且喜欢用嘴巴呼吸。
    他只得哭笑不得任由自己被她像八爪鱼一样霸占着,却分外享受这份来之不易、令他格外珍惜的温暖。
    于是一手被她枕着,一手则是勾起了她那凌乱的发丝,血红血红的色泽,与他的交缠一起,几乎是分不清什么是他的,什么是她的。有多久了?有多久他们没这样在一起了?下巴抵着她的下定,他清楚嗅着她清浅的发香,感觉一切都恍若隔年。
    如果当初不陷得那么深,是否可以笑着潇洒离开?可是他做不到,一点也做不到。他真的不想看到她以后将温柔给了另外一个人,专属于他的深情也给了另外一个人。他是如此自私霸道的人呵……可是尽管这样,他又能做什么呢?
    天崩地裂,他不怕。海枯石烂,他不悔。唯独是……他舍不得她难过、痛苦。如果说,他们两人,只能有其中一个活着,那么他自私地希望,是她活着,代替着他的那一份,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着。尽管他已不再,也要好好的。
    失去一次,已经是无法再承受了。所以这一次,让我先行离开。
    “牙……”
    他兀自想着,却被一声细碎呼唤给断了沉思。那意识模糊不清的呢喃,却有着深深入骨的相思。他忍着将要涌上眼眶的热流,将她抱得愈发紧密,轻轻拨开额头上濡湿的发,温柔而缱绻应着,“我在。”那声音,倾注极致的温柔。
    她迷迷糊糊抱着身边的火热躯体,犹如小孩子一般抓着心爱的宠物不放,“不要走了好不好,留、留下来陪我……”一颗小头颅往胸口上蹭呀蹭,好似撒娇的小狗。而熟悉的温度和气味,让她近日来躁动不安的情绪逐渐镇定了下来。
    幸福感将她淹没。
    “好,我答应你。”他忍着嘴角的沉重,双眼温和,漫出宠溺的神色,“我不走,我就这样陪着你。”低低的声音,是深情的宣誓。他反复说了一句,“我不会走的。”我要留着你身边,看着你。“嗯……”得到了回答,她嘴角绽开甜蜜羞涩的笑,睡得很安稳。
    她真的睡着了。
    他抬起大掌,轻轻抚摸着那渗着冷汗的额,高烧已经差不多退了,休息几天,应该就能完全生龙活虎了。“夏侯颜……”他俯在耳边,从嘴唇自然溢出这个让他思念成狂的名字。“唔……”她迷迷糊糊地映着,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
    他笑了,眼角都蔓出一朵魅色生香。
    如水青丝纠缠,他俯下脸,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眉心,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缓缓离开后,他狭长的丹凤眼漆黑如墨,有着难以割舍的缱绻和深爱。“你平安,就好。”他扬起嘴角的笑,黑色的曼珠沙华仿佛绽放着光华愈发绚烂而美艳。
    然后,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替她盖好被子,就披上了来时的斗篷和斗笠,长靴上是一滩融化了的雪水,黑得发寒。“我走了。”他深深看了眼床上的人儿,然后深吸一口气,转了过身。一朵巨大的曼珠沙华带着深黑色的光,自他脚下升起,一瓣一瓣的妖娆,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然后消失不见。
    窗外,明月正央,如皎洁的玉盘,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气息,普照大地。而在外面的大风逐渐减弱,也没有那呼啸的“呼呼”和“沙沙”声了,树枝只是轻轻晃动,叶子洒出美妙的弧度,绿意悠悠,一派的安静沉寂,也叫人有些发凉。
    已经是冬天了。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茫然撑开那沉重的眼皮,却只瞧见那黑色花瓣的消失,空荡荡的宫殿,只有她一人而已。她抬起如灌了铅一样的手,轻轻抚摸在脸颊上。指尖沾染到温热的水,那是眼泪,她怅然想着:是她哭了,还是那个人哭了……
    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一晚她失眠了。
    当第二天时候,楚非言刚端着熬好的药进来,见她那愣神呆滞的模样,还以为病情加重,立即将药碗放在桌上,然后就着手正欲传送能量,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却瞥了过来。“颜?”他被吓了一跳,冷漠俊美的脸庞上是难得的失态。
    “我没事。”她扯出笑意,双眼很明亮,但楚非言总是觉得,一夜醒来,她似乎又改变了什么。他踌躇着把药碗端过来,递到她的手中,“快趁热喝吧,这药水能让你更快好起来。”夏侯颜点点头,端起药碗就一仰而尽。
    甜味掩饰不住那浓厚的苦涩,夏侯颜眼也不眨地喝完了。这样旁边的楚非言很是稀奇,要知道,前几天趁着她昏迷时灌药,她就一直吐一直吐,脸色比发高烧还要惨白多了。他知道她不喜欢喝药。但是这一碗,才是真正的苦药,她竟然连眉头也不皱……
    喝完药后,她似乎是不想让自己休息,于是问道,“现在魔世界的情况如何?”楚非言看着她不休息的姿势,微皱一下眉,才道,“尽管外来的人已经被驱逐出去,但是被统治了久都数不清的种族来说,仍旧处于一个迷茫的困境。现在魔世界人心动荡,虽无战乱,但长久的饥饿和贫困,让他们像疯子一样抢食……”
    说着,楚非言很适度掐断了话头。他抬起眼,用一双泛着琉璃色泽的眼眸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显出的忧虑。
    他说的她都懂。对于一个被人奴隶久了的种族,除了魔族体内应有的血性,丧失了许多应该有的东西。在奴隶的世界里,只会看着主人的脸色讨好主人,做一条狗一样,才能够继续生活。现在,主人不在了,他们也就失去了的目标,为了填饱肚子,自然是会发生惨烈的抢食。
    她几乎能够想象那个恐怖的场景。
    “吱呀——”此时也有人推开了门,是一身白色长袍的月祭司,白净秀美的脸庞在瞧见她相安无事时,立即绽放出盈盈的光彩,嘴角也弯弯的,想一个长不大的大男孩似的。“主,你的烧已经退了吗?”他双眼亮晶晶走上来。夏侯颜含笑点头,“托你的福,好了。”
    闻言,他立即松了一口气。尔后听得她道,“月,现在魔世界混乱如此,你有什么办法?”
    他皱了皱两条眉毛,嘴角扯出一抹笑,很是僵硬,“办法是有,但是……”他怎么可以让主再度羊入虎口?!内心谴责的月祭司把脸都皱成了一块,像个包子似的。夏侯颜瞧见他那为难而又后悔的神色,不禁与楚非言面面相觑。
    “难道是……”他狐疑开口。
    “舜天祭坛。”夏侯颜回答肯定。
    月祭司的脸色瞬间铁青。之前那个陌生的少年让主受尽了折磨,他怎么可以放心主能与他共处一室?那少年眼底下晦暗的恨意,怕是再大的宽恕都无法让其得到救赎。主似乎是他报复的目标,那就更不能因为这个而令主受到生命威胁了!
    [修罗弑仇一百一十九章条件]
    在两人目光的逼迫下,月祭司嘴角抽搐,只得道,“如果想要魔世界彻底安宁下来,就要立即登基即位,为了证明主九天至尊的地位和庆祝登基大典,就要唤醒神像,发动‘眷顾圣光’。到那时,仙音阵阵,幻光充斥整个天空,沉睡已久的灵气仙子就会从花中醒来,让鲜花所带来的美满与福气撒满整个魔世界。”
    “这样,就会一扫过去的晦气,让子民们不再受到奴隶枷锁的控制。这是每一位魔登基时所要做的事情,但是,因为主的祖魔身份的存在,他们不能完全唤醒神像,所以效果颇微。实际上,‘眷恋神光’威力巨大,是一种让世界受益的祝福魔法,只有神与魔的最高掌权者才有资格发动和唤醒。”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她掩饰不住苍白的脸色,“可是主,以你现在这个状况……”担心和犹豫的话终究是没有完全说出口。她是君,他是臣,他没有资格过多的阻挠,他只能服从。睁大漆黑的眼,夏侯颜若有所思问了一句:“发动神光需要消耗自身的能量吗?”
    月祭司只是摇头,“发动神光,只需要意识上的灵魂交流,但是,一旦主不能唤醒神像,那么,神像的灵魂就会反噬,主将要接受未知的惩罚。那惩罚据说残酷无情,但是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有些为难看着她,很抱歉自己无法帮得上什么忙。
    夏侯颜沉吟半晌,“现在这样的情况,拖上一天都有鲜血的埋葬……这样吧,祭司,你现在立刻着手登基事宜!”听着那掷地有声的坚决话语,月祭司不可置信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孱弱,但目光却灼灼坚定的人。然后,他挫败叹了一口气,“谨遵主命。”
    接着就退下了。
    “我不赞同你的做法,这样太冒险了。”楚非言靠在床边,漆黑的眼珠蕴着冰冷之屑。“但是,我有一件事情,要现在马上确认,不然的话,我将会丧失自我。”她吐了口气,继而郑重地开口。房间内弥漫着一股很浅很浅的药味,带着丝丝苦闷。
    楚非言眯起一双细长的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当舜天祭坛的大门被打开时,一袭黑袍随之而迈进。大门又缓缓关闭了,难得照到的日光再度被隔离开外。夏侯颜孓然一身站在神像前。深黑色的王服将她病态的苍白映得更是彻底,只有那双眼珠,好似烧着幽幽的鬼火,叫人一看就胆战心寒。
    “你也知道我此行意图,所以,出来吧。”她脸色不改说了这样一句话,得到了一声不屑的冷哼。一团黑影自神像后走出,是那日那个陌生而美艳的少年。只是相对于之前,他显得沉闷了许多,一双眼睛透着难以捉摸的漆黑。
    “怎么,先前避我如瘟疫,现在到是眼巴巴地送上门来了?”动听悦耳的声音,是尖锐的讽刺和浓浓的不屑。“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再见到你。”夏侯颜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好像透过他看向了另一边。这令他恼羞成怒,咆哮出声,“有本事你就毁了我!否则,我是不会答应你任何要求的!”
    夏侯颜不说话了。
    然而他的表情却瞬间变得灰白。
    只见她,撩起耳边的长发,将戴着的耳钻给取了下来,连眉也不皱。夏侯颜抬头看着眼前人的面如死灰,伸长了手,几乎能够触到他的鼻梁。然后,缓缓摊开了手。触目惊心的是一滩血迹,以及躺在血迹上的两枚耳钻,在黑夜闪耀的白光,染上了血。
    一片模糊不清。
    经过这么多时日,邪主之心早就与她融为一体。她取下来,耗费了很大的代价,而且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被抽取一空。“有了邪主之心,你就能完全的代替我。”她看着他那满是雾气的大眼睛,静静地开口,眉眼和言辞之中,竟然没有一丝的留恋。
    这本是至高无上的象征……
    她却轻易拱手让人了?!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面前的邪主之心,那在漆黑下散发着白炽的光,那沾染的血迹,狠狠刺痛了他的眼。“你……”他把快要突出的眼珠,死死看着夏侯颜,嗓音沙哑,“你这是什么意思?”心里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却在她的拱手让人后,突然察觉那并没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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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不安在扩大。
    夏侯颜唇角含着笑,白光将她的脸衬得模糊,只是隐约瞧见那眉头轻不可闻地皱起。“既然你想要,我就送给你。”她再度扬了扬手,示意他尽管取。惨白的脸色,嘴边绚烂的笑意是那么的虚幻,令人觉得她随时都会消失。
    他竟是突然觉得害怕。
    “我想要的自然会自己动手得到,不用你的同情施舍。”他冷硬着一张脸,眼中的寒意凛凛。夏侯颜只是摇摇头,“你误会了。”汇聚在她唇边的笑是那么的如沐春风,令人心情愉悦,然而,语气却是极不符合的淡然,“这只是交易的筹码。”
    我想要同你,来一场交易。
    她的眼神传递着这个信息,就如商人一样透着精光。“什么交易?”他防备性后退一步,令得夏侯颜愕然,心里腹诽道:这家伙不是会读心术吗,怎么还猜不到我此行的目的?看来心也不是万能的。她继续摆着一张脸,“如果你发动‘眷恋圣光’,我可以让你取代我的一切,不过,我有个条件……”
    她漆黑如墨的眼眸透着一股威严,竟是叫人不能直视,“请善待爱我之人。”
    犹如交代后事的口吻,让他更加的恐慌和不安,尽管他脸上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那种漫不经心的口气,带着一种令人恐惧的空洞。夏侯颜只是笑,什么也不说。他却有了一种难以察觉的害怕。
    她笑起来其实真的很好看,不似她沉郁黑眸的冷淡和疏离。稍眯起的月牙,浅浅勾起的嘴角,很简单的一个笑,却仿佛淡化了世间繁华后的漠然,如日光暖暖般叫人安心。他不得不承认,她一身子的桃花债,的确对得起她这个才惊艳绝的人。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此刻他却忍不住被她的笑所迷住。
    “我只是想,”她顿了顿,然后才说,“找回我自己。”她看着他,那淡漠清冷的眼眸是无人撼动的坚决,“哪怕是付出我所有的代价。”我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回真正的我。如果她一开始就是无心无情,她便可以永世坠入修罗之道,从此杀戮不断。
    但是,她越来越发现,现在这样的自己,让她感到很不安。她敏锐察觉到了自己,一定是失去了什么。
    “你疯了!”他歇斯底里尖叫了一声,“好不容易失忆了,无心无情的人,怎么可以要寻回过去?!”他怕。那种无法控制的情感,就如荆棘一样缠绕着他,让他伤痕累累,鲜血淋淋。不,他绝对不能让她恢复到原来!
    夏侯颜惊愕看着他濒临疯狂的模样,只是垂了眼眸。“如果,我一开始就是无心无情的话。”也许,命运就不会发展到这样的局面。可是事实没有如果,就如飞蛾明知火会使它覆灭,却仍旧义无反顾地拥抱住了。宿命的缘起缘落,没有人能够控制。
    包括无所不能的天地,也总有一天会是衰落,然后消亡,继续下一次的轮回。
    他被震撼了,被她的一句话。
    ——如果,我一开始就是无心无情的话。
    他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先前神采奕奕的眼眸也失去了光泽。夏侯颜有点不明他的转变,手心里淌着的血迹快要干涸,他却没有取下来。“你放心,我夏侯颜绝不是无赖之人,既然答应了让你取代我的一切,那么我自然会永远消失在你的面前。”她加了上一句。他哆嗦着嘴唇都青紫了。
    夏侯颜之所以敢放心让他取代自己,自然明白他是不会伤害自己的人。他是她的心,即便不在她的身上,仍旧残留着她的意识。所以,她断定他是不会伤害他们的,而且也会替她更加好好爱护自己的子民。他们受苦太多,希望以后能够给他们建立一个太平盛世。
    况且……自己的事情也不能再拖了。她无法忍受欺瞒。她必须要亲自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夏侯颜今日来,就是抱着这个目的。
    “不!不行!我决不允许!”他怔了一下,突然爆发了更为激烈的情绪,就如受伤的野兽一样!夏侯颜被这突然的转变给惊住了,她愕然看着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上前一把扑了上来,把夏侯颜平坦摊开的手掌给死死弯起来,握成拳。他则是压着不放。
    因为被按住,夏侯颜的手掌被耳钻那圆滑的边缘给刺破皮了。只是,这些都还不是重要的……她神情复杂看着面前近乎癫狂的人儿,他绝美的脸庞上一片阴鸷的神色,布满了层层寒冰,叫人望而生畏,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她根本不知道,他如此失常的原因。
    气氛久久沉寂。
    [修罗弑仇一百二十章准备离开]
    最终是他颓然垂下头,然后将夏侯颜手上的耳钻给拿起来。夏侯颜很敏锐察觉到,他的指尖方才颤抖一下。难道对她还不放心?她微微皱起眉,道,“你既然为我心,应该知晓我意。”将扎手的耳钻紧紧握在手里,他的嘴角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你若失去了邪主之心,生命不过一年光景。即便这样,你仍旧无悔?”他猛然抬起头,用一种夏侯颜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看着她,好似是期望她能改变主意。夏侯颜一怔,继而疏离淡漠的眉眼都带上几分温和,“即便这样,无悔。”因发高烧而稍微残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为什么这样本是无情冷心之人,淡漠红尘,却独独有着这样执着的信仰?
    他觉得烦躁。只是哼了一声,大有嫌弃的意味,“你最好履行你的诺言,永世不得出现在我的面前!”夏侯颜挑着唇角,“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瞪了瞪她几眼,然后看见她的血色长发,就冷声对着她说,“只有魔才是正统的红发红眸,你趁早把这扎眼的头发给弄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一头血色头发,因为那泛着的鲜亮光泽是曼珠沙华的风华。
    夏侯颜经得他一提醒,才微微一愣,一把抓住了背后的头发,绕到面前来,却发现,她头发的颜色比之前要深了很多。“你放心,我可没那么多条命,顶着自己的头发招摇过市。”夏侯颜只是笑了笑,并不在意,她本就无所谓形式。
    “魔世界才刚刚不打仗了,要处理的琐事有很多,就多多辛苦你了。”说着,她对着他善意笑了。“不过,你也要记得我的条件……”只是在瞬间,就峰回路转,她脸上的笑意犹在,只是多了几分道不明说不清的隐晦和锋锐,“善待我所爱之人。”
    他只是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是你啊,尽惹风流债!”夏侯颜不置可否,然后在瞥眼的时间,看到他一头漆黑如瀑的长发顷刻被红色浸染,连带着那双眸子都慢慢有红丝汇聚,多了几分戾气和冷漠。夏侯颜叹为观止看着眼前这个头发红了、眼睛红了的人,那容貌与身段简直跟她无异!
    是了,他是心,她的一举一动,他是再熟悉不过了。夏侯颜隐隐察觉得出来他身上的几分人气,才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也承载了属于她的情感,即便是冷血无情,却也绝对不会让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如此一来,她就真的放心了。
    “交给你了。”她上前,以离别之礼,将其给轻轻抱住,尽管更多她是觉得在拥抱自己。夏侯颜存在着愧疚,因为她把自己的责任就这样不讲理地交给别人了。可是,抱歉,她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原谅我,如此自私的一个人。
    抱住他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有着一瞬间的僵硬。他还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友善。自己与世隔绝了这么久,早就忘记了什么叫做情绪。但此时此刻,那种被忽视、抛弃的怨恨之火似乎一下子被熄灭,他只想被这个让他怨了、恨了很久很久的人安抚。
    他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脑袋都昏沉沉,理不出一点头绪。被死死揣着的耳钻发着刺目的白光,滚烫灼热,将他的手都灼伤发红。可是他没有丝毫的感觉,脑海里只是一片难以察觉的悲凉:他再也无法见到她了……此生,再也无法。
    “好了,我走了。”如来时一般,她仍旧孓然一身的离开,只是放下了之后更多了几分对世事与人生的淡然。他无法做到像她如此的洒脱。摊开掌心,他低头看着。圆润精致的耳钻发出比之前更为强烈和刺目的白光,跳动着,好似悲鸣与啜泣,那忧郁的气息一下子笼盖周围。
    好像是为谁的离去而不舍和哭泣。
    这家伙,一对耳钻都让人不得安生!他忍不住吐槽一句,眉眼间却落下了几分清淡。
    这个来如风、去如风的女子,不慕浮华,将自己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却是想要一心一意寻回迷失的自我。他总算是明白为何她此生桃花不断,大概他们,也是沉沦在那双风轻云淡却玲珑剔透的眼眸之下了吧,那般风华,确实无人能及。
    她不是遗世佳人,倾城而独立,她是一段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传说,书写着波澜壮阔的豪情。
    解决了一桩事后,夏侯颜苍白的脸色因为惬意总算有了几分红润的颜色。在白日里,她做着如往常一样的事情,没有让心思缜密的祭司起疑,只是对她的用功感到很是心疼。当天夜里,一样打发了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婢女,就开始收拾起东西来了。
    她约莫估算着自己的行计。
    大约是耽搁太久了,她一直都没有好好整理自己的东西,都乱七八糟的堆放在一起。好在老天垂怜,她的储物戒指还没有被塞爆!只是当夏侯颜将储物戒指里的家当全都释放出来的时候,差点犹如洪水猛兽一样将她给淹没。
    她抽了抽嘴角站在横梁上,看着下面乱七八糟的一片。此时,夏侯公子无比庆幸幸运女神对她的青睐。
    因为各种事情被搁置了许久,除了被兑换的晶卡外,大多数紫晶币和少数的有色晶币仍旧流淌了整个宫殿,一片紫光闪闪,看得眼睛都疼了。夏侯颜想起这里已经不同人间大陆,但琢磨着既然四大城控制着人家大陆,那么这在人间大陆被置于顶层的紫晶币在上面必然也有流通的场所,改天可以换成其他流通的货币。
    在晶币旁还有着大堆散发着灵气的药材,被胡乱堆放在一起,好在没有变质!夏侯颜也琢磨着要将这些药材提炼成为有用的药丹,以备不时之需。置于放置在角落一边的眼花缭乱的武器,夏侯公子大发善心想起了那被她打劫的刺猎猪变异王者,不知今日是否还是那么笨笨的上当?
    她嘴角噙着笑。看着面前很是渺小却叫她熟悉的东西,终于是找到了一点点的真实感。即便她本是不那么恋旧的人,此时也不舍得将这些东西给浪费掉了。夏侯颜费尽心思从小山似的晶币找出她珍藏的几块石头,顿时眉开眼笑。
    还好还在,她正愁着要打造一个质量更加上等的储物戒指,让她能够随意堆放这些乱七八糟糟的东西。
    从这一路跋山涉水的路途走来,虽然劳累,但夏侯颜却从中学到了很多的东西,眼界比之前开阔了不知多少。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器具也分级,是以灵器、仙器、圣器以及最高的神器为准,范畴不明确,所以铸造器具的制作者身份也没有太大的界限。
    细细看了《炼器大全》,夏侯颜才深深觉得这其中的奥妙,虽然著此书者不过是泛泛之辈,但是越基础性的东西往往点得很透,让夏侯颜能够举一反三。于是袖子一撸,夏侯公子准备开始她有史以来最为艰苦的一项重任——造神器!
    因为这个,在她眉心穴刚刚晋升完毕的几人都被她给唤出来,几个把风,几个下手。不过因为分了任务之后,大家都很少见到夏侯颜,即便见着了,也是远远瞧见她皱着眉,浑身一团煞气。现在好不容易能够面对面见着他们的契约者了,几人心情自然激动不能言语。
    尤其是宝宝,一见面就恨不得将自己给黏在她的衣服上。两只小的也不甘示弱,爬到夏侯颜的怀里大玩“亲亲游戏”,令得公子差点落荒而逃。作为第一斗宠的静,本着护住的心态,面无表情提起两只小家伙的衣领一把丢到地上,令得两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好不可怜!
    那仍旧也闲不住的碧落小妞,双眼晶晶亮跑到晶币堆里,像个守财奴一样一枚一枚数着。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人机器——死望,正很闲靠在角落里,将那些高级的武器给一下子扳碎,然后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咬着……暗魔其实很闷骚,对着夏侯颜那一堆高贵衣服试穿来又试穿去的,打扮的十分骚包。
    最木讷无语的魔灵,老老实实坐在一边,然后专心致志打开一个又一个的木塞子,将里边夏侯颜用不着的丹药给当糖炒栗子一样吃着,好不惬意!他的嘴角难得泛起了满足的微笑。
    众人忙的不亦乐乎,夏侯颜看得吐血,这些败家的家伙!
    无奈,作为一家之主的她,只得埋头继续苦海仇深看着面前的东西。夺云矿、乌金石、龙之金晶……这些都是她不经意得来的稀世矿石,稀产于罕无人迹之地,是铸造器具或武器的很好材料,即便是平常的护腕,加一点点这样的材料,也能使价值不凡。
    她试着将从头到尾学过的铸造知识给梳理一遍,才有些眉目。她本身就是爱好钻研之人,所以学得很快。经过耐心一点点的消磨,夏侯颜在经历了几次大失败小失败之后,才稳稳上手。幸好有静这样的一把铸造好手在!
    不过静花钱的手脚,还真是那什么如流水啊!
    相当于一天的几个时辰过去了,夏侯颜已经锻造到了最后的街头。她此次把能协调的好东西都加进去了,为的就是能够一劳永逸。就算不能一劳永逸,起码也要用上几十年。所以夏侯颜这一次打造得分外郑重,一点也不敢怠慢。
    [修罗弑仇一百二十一章花神]
    黑色的火焰消弭,掌心又升腾起了一股如血似的火焰,那是她在血轮半角大漠所取得的半月炎心,如今却与她融为一体,还带着她的一股气,更是红得通透,泛着玛瑙般的光泽。在半月炎心的润染下,戒指越发精致和玲珑剔透,蒸发了还残留的一丝丝杂质。
    又约莫等了一个时辰。
    夏侯颜收回了火焰,任凭那戒指轻轻落到她的掌心中,竟是一枚玉色半透明的圆形戒指,看上去很不起眼,但散发着暖色玉泽,戴上去之后一点也不觉得累赘,反倒是有股细微的暖流流淌在四肢百骸,全身都懒洋洋的,十分舒服。
    滴血认主之后,夏侯颜怀着略微忐忑的心态打开了这枚玉戒指,最后的结果让她笑得牙快没了。
    很幸运的,幸运女神再度亲吻她的脸,竟然还真的让她锻造出神器!这是一枚神器级别的戒指,里面的空间广阔得无法估计,看上去就如一望无边的荒芜平原。甚至夏侯颜还惊奇的发现,里面的东西竟是正在缓慢成长!也就是说,里面不久后将会变成另一个小世界!
    一个空间戒指也能让她锻造成一小方世界,连夏侯颜也觉得自己心脏被吓坏了。
    她的确是捡到宝了。夏侯颜的嘴角不住翘起,有些得意和自豪。连旁人都是感染她的笑,不禁微微扯着唇角。
    接下来,夏侯颜又把剩余的大部分材料,也给其他的人零零碎碎捣鼓了实用的东西,倒是让他们受宠若惊,热泪盈眶。最夸张的是碧落小妞,眼泪一发不可收拾,直扑上来嚷着要以身相许。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这吐血的一招。
    又忙碌捣鼓了些药材,夏侯颜兴奋正起,一夜没睡。待她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因情绪过度激动而睡着了。夏侯颜一瞧,不禁笑了,遂一个个给他们盖上了毯子。虽然说一个个都是强悍得刀枪不入的人物,但她仍旧把他们当做小孩子来疼爱和呵护。
    魔世界的一天是人间大陆的七天,所以夜还很漫长。但夏侯颜却已经习惯浅眠了,她在软垫上反复躺了一会,又反复翻了几个身之后,已经没办法继续入睡了。于是她干脆着衣穿靴,再抽过贴心的老嬷嬷为她准备的黑色披风,就轻悄悄推开窗出去了。
    听说东海禁情巅是魔世界稀罕美景之一,她倒是因为两头奔波,没有好好欣赏过。现在在离别前夕,她总算能够清静去好好看看。大约是冬季,天气颇寒,晓是夏侯颜有内劲护体,也觉得刺骨的寒冷侵入皮肤时是那犹如刀子割的痛感。
    不过她很快就将这不适抛之脑后了。听说,东海禁情巅有着第一险山,那里悬崖峭壁,冰寒冷峻,就算是神阶高手掉下去,也只是死命一条。夏侯颜抱着感兴趣的态度,离开了宫殿,运用瞬移的速度,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才来到这第一险山。
    只见,蔓延的荒芜,悬崖边头竟然一颗树也没有,满眼都只是沙砾尘土,以及凌乱散落的石块。夏侯颜瞥眼那在一堆石块缝中被绞碎的人骨,以及干涸变得漆黑的血迹,她推测,这里必定发生过一场大战。不过,这些都不管她事。
    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夏侯颜的披风猎猎扬起。她迈开脚步,走近悬崖的尽头,低头往下看。她看到一片黑漆漆的沉寂,仿佛还闪动着幽深深的绿光,而闻到了一丝生气后,悬崖地下的残暴生物在蠢蠢欲动。即便是如此之远,夏侯颜仍旧听到那低低嚎叫。
    凄厉、沙哑而又残酷。
    但令夏侯颜最讶异的是,她好似还听到了一丝的水流声。
    她的脑海里顿时飘过一张美丽圣洁的容颜,想起了那日她所说的话。
    ——“若是公子对半生情缘余情未了的话,可至东海禁情巅,黄泉圣池将会给予公子想要的答案。”
    她微微皱着眉,但那小小、细微的水流声在她心中激起的波澜无法平静,她决定,她要一探究竟,不然她肯定没有办法安心离开。于是,一手将披风裹住了身体,夏侯颜眯起眼,竟是朝前一步踏空!霎时间,身体立即往下掉落。
    就像是有着一只无形的手,想要竭尽全力将她给拉入地狱。她甚至可以看到那双鲜红丑陋的眼睛。
    夏侯颜神色不变,柔软的披风很好护住了她的脸和手脚。背部微微灼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竟是长出了惊天双翼,骨刺根根铮亮!尽管那股无形的力量仍旧恐怖骇然,但夏侯颜凭借其强大的平衡力,很快就止住了下落的速度。
    底下,是一群张大了血盘大口的残暴生物。
    “唰唰唰——”风声混夹着树叶,夏侯颜穿过茂密的树叶,眼看就要落入那一张张散发着恶气的口中,她却不闪也不躲,直直下落。
    在黑夜中,她本就幽深的眼瞳更如那阴森鬼火一般,时不时掠过血丝般的红光,天生的恐怖杀戮气息立即让眼巴巴的一群野兽立即作鸟兽散,撤退得干干净净,把地面打滑得跟大理石一样。公子很满意掸了掸衣衫上的毛都没有的灰尘,对于这群识时务为俊杰的野兽颇为赞赏,倒是省了她的力气。
    在天色幽暗、不见天日的森林里,她循着来时那一细微的水声,慢慢搜寻着。但寻找了半个时辰无果,倒是把在此居住的野兽们吓得不轻时,夏侯颜怀疑这或许是一个幻觉。但她的确听得清楚,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是幻听?夏侯颜正在思索着,忽然一道白影从她面前的不远处轻飘飘掠过,如海藻般的丝线在空中飞舞。要是胆小的人,不被吓破胆是算好的了。夏侯颜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个白影身上的能量波动,几乎是毫不犹豫就追上他。
    或许,这个三更半夜出现的鬼影能解答她的疑惑。她如此想着。
    只是白影好像怎么飘也飘不到尽头,跟在其身后都快一个时辰的夏侯颜都觉得自己是无聊透顶。就在她即将放弃的时候,竟是发现了意想不到的惊喜。她听到流水声。本是走到半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而现在,她居然再度听到了流水声,
    她按耐住自己内心的讶然,继续小心翼翼跟进。穿过一片茂密的修长竹林之后,应该就是一面背阴的小山坡。绕过荆棘,夏侯颜才转过身的瞬间,就被面前自己所能看见的东西给震撼了。她竟然,能够再一次目睹彼岸花海。尽管是在茫茫月色下,但其丰姿却愈发妖娆和妩媚,透着一股难以抗拒的清香。
    而在花海中,缓缓流淌一条极为细小的小溪,在那明亮月光的衬映下,落满了满眼的辉光,水面随着风向的波动而起伏。她似乎看到那溅起的水滴,透着一种琥珀色唯美的光泽。难道这便是黄泉水?古人云,彼岸花开满了黄泉边。
    那种若有似无的香味让她小心翼翼迈步,然而当她真正站在这条小溪的旁边,她却是满眼的复杂。这或许边就是黄泉圣池。因为透过黄泉水的倒影,在幽深的夜里,她从水面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一张脸,但细细比较下,两人的眉眼却是很一模一样的。
    一个白衣时风轻云淡,一个红衣时暴戾成性。
    “为什么为这样……”她正欲蹲下,伸出手先要捞起水层模糊的脸,一缕独特的香味从她鼻尖掠过。硬生生止住了她的动作,她站起身循着香味找去,却瞧见不远处那道白色身影黯然而神伤,正孤寂站在黄泉边上。
    随着夏侯颜的走近,她才看到了那一身白色衣服上的殷红血迹。然后才发现,是一个有着湛蓝色大眼睛的精灵。是的,是精灵,其身上有着灵气,更有着能在夜里发光的白色皮肤,以及两只尖尖的长耳朵。这只精灵似乎不怕生,用着那双干净而澄澈的大眼睛看着夏侯颜,有点好奇的神色。
    然后,待清楚夏侯颜没有恶意之后,他咬着嘴唇,将自己受伤的胳膊递到她面前,然后继续眼也不眨盯着她。夏侯颜嘴角抽了抽,最终是抵不过精灵那稚气未脱的大眼睛的哀求,取出纱布和上等创伤药,就立即撕开血肉濡染的衣袖,沉默寡言替精灵上药包扎。
    她倒是“久伤成良医”,包扎得十分干净利落,顺带毫不花心思扎了一个蝴蝶结作为结尾。夏侯颜又低眉顺眼收起了零碎的东西,接着准备离开,手却被一只白净细腻的小手给拉住。她挑眉回头,却见得一张倾城绝美的脸蛋,脸颊旁仍旧是红扑扑的,宝蓝色的眼眸透着温柔而羞怯的神色。
    她愕然看着刚才那一张只有清秀的脸蛋骤然转变为倾城美人似的绝色,心中不知如何感叹。她猛然想起关于黄泉岸边的传说。难道眼前这个笑得春暖花开的绝色少年,是世人口中那令人一见就丢了魂的“花神”?此时瞧得他,却也无愧美丽之貌!
    [修罗弑仇一百二十二章祝福之吻,离别]
    她这才想起,原来今夜是十五之夜!
    但是,她脑海里仍旧盘旋着她所听到的传说,让她脑袋微微发胀。她似乎比别人好运了一点。
    “十五之夜,在盛开着曼珠沙华的黄泉岸边,花神就会出现,那美丽的容貌令得天地都叹息嫉妒。若是幸得花神垂青,就会得到一掬黄泉,那是能断情绝爱的忘情水,让人无牵无挂晋升仙道的灵丹妙药……”夏侯颜极力想着,只觉得麻烦上身。
    那双宝蓝色的大眼睛为何老是往她身上羞怯地飘?她只觉得头皮发硬,随时想逃,却听得那纤细的嗓音轻轻开口,“你可是迷了路?”这话有着深层的意味,夏侯颜的眼眸从他分外精致漂亮的脸蛋掠过,竟是一派的无邪纯真,没有丝毫的做作。
    或许是沉寂的水击上了石子,也或许是繁华的香落了一地,她没由来觉得感伤,低低道,“是啊,很早之前就迷路了。”怕是此生再也难以找回了。沉浸在其中的夏侯颜没发现,旁边人听到她那一句话,眉宇间也落满了霜似的落寞忧郁。
    她,是如此的孤单么?
    她如此想着,却觉得面前一片白光晃眼,她骇然反应过神来,他却攀着她的肩膀,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潋滟秋光,将水润的红唇自动送了上来……
    夏侯颜大脑立即当机,那软软的触感在她的脸上分外敏感。
    之后……夏侯颜满头黑线看着面前无辜而又娇小的“花神”,似乎她脸上留下的“烈焰红唇”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恶作剧。她正欲发作,却见得他嘴角绽开春风般暖和的微笑,带着一股子的羞怯,“别担心,有了我的祝福之吻,你会找到路的。”
    有了祝福之吻,你将会有寻求幸福的勇气。
    夏侯颜一听,本是不耐的黑眸闪动着难以发现的水光,她也难得弯起的嘴角,“托你的福。”他仰着下巴,然后羞红了一张小脸蛋,怯怯地道,“我是看管黄泉圣池的精灵,被外来的侵略者曾经打散了魂魄,如今,你可愿意给予我力量恢复灵魂?”
    夏侯颜看着面前可怜兮兮的模样,直觉有不祥的预感。果真,他闭着眼,嘟着唇,等待着她的动作。夏侯公子登时被这娃子的热情给吓坏了。最终是她弯腰折取了地上一支淡紫色的小花,放在他手心,然后头也不回走了。
    只剩下一双满是水雾的无辜大眼睛。
    然后,在她的身影消弭之时,身后那随风飘散的长发翩飞着血色光泽。
    翌日。
    当天空被一片美丽的幻光占据,瑞兽呈祥,浩浩荡荡的登基大典开始拉开了的序幕。当“眷顾圣光”一降落,魔世界顿时掀起了一大片的热潮,纷纷是庆贺新主登基。此时,沉睡已久的精灵从花中醒来,将携带着幸福的花瓣撒满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街道上,随处可见一张张虔诚而热情的笑脸,欢声笑语不断。
    而在宫殿内,月祭司则是尽职尽责看护着新主换装,当那人一袭漆黑尊贵的王袍踏出大殿,帝王仪态尽展无疑,他被那双威严的眼睛给震住了。作为臣,他低头尾随在君主之后,隐隐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来什么。只得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随着君主登临。
    当外面一片喧哗热闹,在神女殿,却迎来了一个本该是在举行登基大典却不知道为何在这里的人。
    此时,那长长的血发已经被她浸成了漆黑,连带着时不时闪过红光的眼眸此刻安静内敛,没有丝毫的耀眼张扬。她站在水晶棺旁,静静凝视着那犹如睡着了一般的女子,身旁是愈发娇媚鲜红的彼岸花,没有丝毫的褪色与苍老。
    好一会儿,她沉了沉眉眼,转身就像大殿门口走去,却在意料之中看到了一个人。
    他靠着红色圆木宫柱,一身单薄黑衫,在逆光中,静静看着她,沉郁的眸子有着复杂的情绪翻滚,但最终被他压制在心底。平日总是束起来的长发似乎还来不及扎起,漆黑长直的发张扬凌乱飞舞,被调皮的风孩子爱不释手把玩。
    夏侯颜看着他的单薄衣衫有着水迹,心中已经了然。于是,她扬起下巴,看着面前这个面容俊美冷酷的男子,经过岁月的沉淀,他似乎越发地冰冷肃杀,然而她却知道他仍旧是他,即便过了多年,也不会改变。那青涩稚嫩的时光,她庆幸有他。
    “你,要走了么?”他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不易觉察的痛。“嗯,不能再拖了。”她颔首回答,离别前的笑容,对于他,她一点也挤不出来。
    两人是多么相似的人,正因为他们都明白对方,所以才如此的惺惺相惜。只是,越明白的人,总是陷得最深,而且伤得最透。感情是无法控制,幸福也无法强求。他的一厢情愿,终究是无法让她的眸光温柔,也无法让她为他牵挂相思。
    或许有些人,总是注定有缘无分。可以相知相遇相惜,却无法相守。
    “路上小心。”他温声软语。
    “你也是。”她低头应诺。
    “保重。”两人异口同声说了一声,然后不约而同笑起来。他们果真是搭档,这么默契。两人心里默默想着。只是一个是悲,一个是忧。
    非言笑起来真不是一般的好看,夏侯颜从来没有发现他笑起来之后,左边有个小小、浅浅的酒窝,带着憨厚、活泼的神色。当那双锐利细长的眼眸温和下来,好似整个世界冰雪消融,都洋溢着暖暖春光。如此男子,得此倾心相交,她夏侯颜算是此生无憾了!
    当夏侯颜专注于他微笑的时候,楚非言也静静看着她。她仍旧是个翩翩俊美的佳公子,一走出去估计会迷倒大把少女。只是,相对于那时嚣张猖狂的她,她已懂得如何收敛,譬如此刻如玉般安静内敛,静藏风华。但,那又如何呢?
    她漆黑的瞳孔,映着他的脸,有着最真挚的祝福。他想,此刻她眼中有自己,也就足够了。
    “我走了。”她紧了紧肩上的包袱,看着他的眼,低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他莞尔,不厌其烦又重复了一遍。此时的他,也不是当年那冲动的小毛孩了,他很耐心懂得,她的心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他的痴情,永远也得不到回应。
    但是,他甘之若饴。此生,他楚非言能遇到夏侯颜,即便身受情伤,但,不后悔。即便是再给他一次选择,他依旧如此。只因是她,那个用着明亮眼眸、狂妄笑容闯进他生命中的夏侯颜。只因是她,所以,他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曾后悔。
    逆着光,他看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视线却不争气地模糊了。但倔强的他,认为是沙子迷了眼睛。这一次,依然是他送着她离开,只是因为不愿意让她过多承受离别之苦。而他,除了送她离开,似乎也没什么轮得到他做的了。
    夏侯颜,愿你早日找到心中所爱。我,祝你幸福。
    有一个人走了,却也带走了几个人的心绪。
    青衫男子藏身在红色宫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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