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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小癞子一步登天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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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一些不差,如果你父亲能以飞龙寨全体为重,不争名夺利,又怎会惹出这般多的是是非非出来,世上大凡争权夺利之人,总是一些薄情寡义的,权势何为重,忠心日月明,你父亲就是看不破这一点。”
    于飞鸿惶凄的道:
    “小鸿愿代父受罚,依伯只要能放我爹一命。”
    不料依水寒一声苦笑,摇头拍着自己一腿,道:
    “贤侄女,如今的依伯已是个残废人了,你看我这条腿已是不便于行动了。”
    依承天忙对于飞鸿道:
    “是大海上桅杆折断压的。”
    于飞鸿心中在想,原来是这样,自己还以为依水寒功力未失,本领仍在,哪知道他已是废人,往后只要自己能在依承天身上下功夫,飞龙寨也许仍是爹的天下。
    心念间,于飞鸿黯然神伤的道:
    “伯父出生入死为的是飞龙寨,由此更见伯父的伟大,我爹……唉!”
    突听得雷一炮道:
    “你同你爹差不多,小时候你还同霜霜小姐一同在焦山玩耍,怎的自从寨主海上出事,你竟也不去看她们了?”
    于飞鸿道:
    “那时候我才十来岁,大人不叫我去,我怎么敢去。”
    雷一炮更怒,道:
    “现在夫人被人掳去,你们竟没事人似的不去寻找,岂真是狼子孝心,令人齿冷。”
    于飞鸿道:
    “都是那霍大光在我爹面前蛊惑。”
    雷一炮道:
    “还有那个成刚呢?”
    于飞鸿道:
    “成刚已经死了,是同太湖黑龙帮一战被杀死的。”
    雷一炮忽的仰天哈哈大笑,道:
    “死得好,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海盗。”
    依水寒道:
    “一炮,人死了不合再加嘲笑,倒是快些设法去找夫人她母女二人才是真的。”
    于是,四个人就在这山洞中商议如何去打探依夫人母女二人的下落。
    直到第二天,四人才做成决定。
    依承天与雷一炮二人直奔南京城,因为“江河水怪”祈无水的根据地在南京,那秦淮河畔有他的船,而雷一炮的疤面却是个明显标志,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可以把祈无水三人引出来的。
    而于飞鸿则须赶回焦山去,如果她能劝其父回头是岸的戮力寻找依夫人母女,依水寒答应不再追究他的夺权过失而放他一马。
    至于依水寒,他却说自己要去见一位方外人,只等依承天与雷一炮二人寻到了夫人与霜霜,就去接他回焦山。
    然而,谁又会知道,阳错阳差的依水寒竟然去了普陀山,因为普陀山上住的是法上大师,也是当年卓赐在焦山定慧寺的大师。
    不一日,四人到了镇海,那儿每日有船驶向普陀山,依水寒上得快船,还频频对依承天道:
    “孩子,我在普陀山等你们了,一路可得小心哟,当和那祈老怪三人皆不好对付,稍有大意就会着了他们道的。”
    “倒是寨主一人上普陀山,属下甚不放心,而且寨主的行动不便。”
    依水寒一笑,道:
    “这多年来我已惯了,就盼能早日见到她母女二人我就安心了。”
    于是依水寒的快船开了。
    开向普陀山而去。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朝思暮想的妻子、女儿就在普陀山呢,造化弄人啊!
    于飞鸿绕过太湖转回镇江焦山去了。
    于飞鸿哪会想到就在她一意跟着依承天去鲠门岛的时候,她爹于长泰已调集了飞龙寨八舵三十二船队精英,共计十艘三桅大帆船,竟浩浩荡荡的杀奔太湖黑龙帮而去。
    于长泰绝不是只给黑龙帮一个教训,他是为女儿报仇来的。
    原来那晚太湖水面上石冠军把于飞鸿一行人赶落太湖之后,于飞鸿被依承天无意间救上小船而回小横山朱成龙的家中,但那七八个落水的飞龙寨弟兄,在太湖水中吃尽苦头后,第二天才被一艘打渔船救回上岸。
    这些人急急忙赶回焦山飞龙寨,把消息报告于长泰。
    “金刀太岁”于长泰视女儿何止是掌上珠,简直就是心上肉般的呵护,如今听得这消息,立刻命霍总管下令,招集飞龙寨八舵主来到焦山商议。
    商议,其实就是于长泰的决定,择日起兵,以十艘大船、人员二百,杀上太湖西山黑龙帮去。
    那日是个朗晴天,焦山飞龙寨的大船尚在通往无锡的运河呢,消息已从无锡由盖天翁派人传上了西山的黑龙帮。
    盖天翁的这个消息来的真不是时候,因为黑龙帮的石冠军与总管水滔二人各自伤了手腕,那夜又流了不少血,才三日而伤口刚愈合,如何能再迎战。
    但既知焦山飞龙寨兴兵来犯,“太湖毒龙”石腾蛟自也不能高挂免战牌。
    于是,黑龙帮立刻召集所有西山总堂弟兄,分成三队,每队三艘快船,分由各堂主率领,那石腾蛟与石大娘、戚九娘三人坐镇总堂大船指挥,不等于长泰的快船冲向太湖西山,就在中途加以拦截。
    不料黑龙帮倚仗地形熟悉,结合着各船队,开始向飞龙寨大船猛撞,就在一阵冲击中,早见有些船已并靠一起,双方就此在湖面上乱杀起来。
    就在一阵拼杀中,飞龙寨的指挥船上,于长泰早看到远处一艘大船上面一面黑色绣龙旗子,石腾蛟就在那上面狂叫着指手划脚呢!
    于长泰一见,立刻命自己的船向石膊蛟的大船杀过去,总管霍大光也咬牙切齿道:
    “上次被法明大师一拦,不了了之,今番遇上,且杀他个片甲不留,为小姐报仇。”
    于长泰一听小姐二字,心如刀割,想到鸿儿沉尸太湖,早已虎目怒瞪,遥遥的已高声喝骂道:
    “姓石的老儿,偿我女儿命来!”
    不料石大娘双手叉腰的尖声高叫,道:
    “好个不要脸的于老匹夫,都是你教出的好女儿,真不要脸。”
    于长泰这时船已快速接近,一手握着金背砍刀,边怒声骂道:
    “好个太湖毒蛇,你们害了我女儿尚且反口辱骂于她,今日老夫统率兄弟们杀来太湖,誓雪前耻,且要讨回公道。”
    突听那石腾蛟打雷似的吼道:
    “于老头儿,你说你女儿被我们害死在太湖了?”
    于长泰怒道:
    “短兵已相接,这时你还想否认?”
    石腾蛟也一挥手上软皮鞭“叭叭”响的道:
    “石某岂是怕事之人,倒是你那个宝贝女儿,她竟然领了个年轻汉子重又摸上我黑龙寨,湖面上那个年轻人竟连伤了我儿石冠军总管水滔二人,尚且把我的一艘大船弄穿,她却同那年轻人潜水逸去了。”
    石大娘紧接道:
    “你老儿不弄清楚,竟莫名其妙的领人杀入太湖,当真是岂有此理!”
    于长泰一听,石大娘二人不似是在说谎,又见对方大船上真的不见石冠军与水滔二人,思忖自己女儿仍活在世上,不由得心中一宽,道:
    “你们口口声声说有个年轻人同我女儿一起,他是什么样人,怎的我不知道。”
    石大娘双刀一抡,尖叫道:
    “谁知你那女儿在什么地方勾引的,不要脸的东西。”
    石大娘的骂,令于长泰大为恼火,而霍大光却即时对于长泰道:
    “寨主,如今真是绝好机会,对方主船上也只是石腾蚊与他老婆、儿媳三人,余下的已不足为虑,只等杀了他三人,我们就一鼓作气的杀上西山,捣他的老窝去。”
    于长泰当即点头,道:
    “消灭黑龙帮,太湖西山就由你作主了。”
    霍大光那灰白长发向后一甩,扁大的嘴巴仰天哈哈笑,且又高举着手中旱烟袋,道:
    “拉上红旗!”
    那是一个信号,一个攻击行动信号。
    霍大光的喝叫中,便见一面三角大尖红旗,急快的拉到主桅杆上。
    可也真够整齐的,因为就在红旗被拉上去的同时,太湖水面上所有飞龙寨大船,不约而同的齐声狂叫:
    “杀!”
    于是,双方大船各不避让,直向对方的船上撞去。
    刹时间,湖面上杀声连天,狂叫,怒骂,凄厉的惨叫,以及落水声,此起被落,一场罕见的生死搏斗,就此展开来。
    霍大光没等双船相撞,他已迫不及待的腾跃而起,一招“苍鹰振翅”,空中连翻三个跟斗,人已落在石大娘船上。
    霍大光脚落船板再起,大喝一声,右手烟袋乌龙盘空般舒卷点敲,掣发出乌溜冷焰,直向拦他的几个汉子头上敲去。
    钢刀如浪,长叉如林,就不知那霍大光是如何闪躲的,一上来就被他击倒四五人,全都是脑壳破裂的死在船上。
    “闪开!”那是石腾蛟的暴喝声。便在他的这声怒吼中,右手软皮鞭一招“毒龙升天”,那带着钢尖的鞭梢,竟然形成直线的向霍大光面门点去。
    旱烟袋倏挥向上,他的人突的起飞,平着身子在空中直向石腾蛟一掌拍去,光景用的就是击伤佟大年同样招式。
    石腾蛟想不到这霍大光会上船之后攻击得厉烈犹似头狂豹,不由得发起他的凶性来,立刻双目暴睁,鞭梢回抽中,一个侧旋,宛如怒狮回噬,左肘横着向霍大光的左肋顶去。
    霍大光偏头躲过鞭梢,左腿暴闪一步,已让过石腾蛟那断骨一撞,立刻洒出一片乌影,当头向石腾蛟敲去。
    石腾蛟平地拔起一丈,低头看足下尽是烟袋锅,心中暗忖,这老小子的旱烟袋上造诣,只怕比之“江岸一阵风”周全的“十八敲”毫不逊色。
    心急间,他已顾不得石大娘与儿媳妇二人同于长泰的拼杀,立刻凝聚一身功力,亢烈的怒啸一声,盘动手中那丈五长的软鞭,身形下压中,直向十几点乌黑的旱烟袋中落去!
    果真是成败击于俄顷,生死存于一念,现在——
    现在就在石腾蛟与霍大光二人之间,斗然响起一阵断筋裂骨之声与血肉飞溅的红光,半晌,二人面对面的站在二尺不到的距离,那石腾蛟白发飞扬,他那支软鞭鞭梢,牢牢的钉在霍大光的后脑上未即落下,石腾蛟的口中尚自在向外淌血,但他却满面笑意昂然的左手握着一把锋利匕首,而整个匕首还按在霍大光的肚皮上未即取下。
    大扁嘴巴张得大,双目湛湛眼神不即散去,霍大光露出满口大黄牙似哭又笑的不即倒下去,因为他实在还想再施力的多敲断石腾蛟几根肋骨,甚至石腾蛟的头,他也试着去再举起他那敲死不知多少人的旱烟袋,但他却无法举起来,因为全身似已陷入火辣辣的酷热中——
    终于,石腾蛟奋起膝盖顶去,才拔出他那旋藏于软鞭把中的匕首。
    霍大光倒在血泊中睁着一双大眼睛死不瞑目。
    石腾蛟东摇西摆几步,也一跌倒在船板上,他心里十分明白,旱烟袋锅儿是敲断他五七根肋骨,但姓霍的拍来一掌,那才是狠招,自己只怕大限真的到了。
    两船上的壮汉已杀红了眼,谁死谁伤那管得了的,有几个自船上杀到水上,如今还在水中追逐互拼呢。
    石大娘与戚九娘合力对付那“金刀太岁”于长泰,二人哪敢大意。
    那石大娘施开双刀,配合戚九娘的长剑,一路由自己的船上杀到了于长泰的大船,不料就在这时候,湖面上突然刮起一阵怪风,刹时间把船吹得各自漂散,只是这阵风来得快去得快,不旋踵间水面上又见平静。
    这时候戚九娘与石大娘二人已与那“金刀太岁”于长泰搏斗五十余招,兀自不分胜负。
    而大船上面的人也是互相对杀,各不稍让。
    那于长泰被面前两个女人拼命缠着,不由得越杀越恼怒,大喝一声,金背砍刀猝沉疾旋,“呛”的一声逼退石大娘双刀,他高大的身形猛的一个侧踢,就听得“啊”的一声,正踢在戚九娘的肩头,那石大娘一急之下,伸手去拦戚九娘飞落湖中的身子未果,一气之下遂舞动双刀拼杀而上,于长泰在戚九娘落在湖中后,哈哈大笑,奋起金背砍刀,一路砍杀连连,自把欲找他拼命的石大娘逼向船尾。
    石大娘已是汗流浃背而披散一头白发,于长泰宛如一头疯虎,一连又是十三刀,直砍得石大娘左手钢刀落入湖中,金芒打闪中,只见流光冷焰一束,“嗖”的一声划过石大娘的右臂。
    石大娘凄厉的一声狂叫,半尺长的一块肉,连着衣衫落在船板上,右臂那白森森却又红艳艳的骨头露了出来,光景可真够受的。
    于长泰一招得手,正欲加上一刀送石大娘上路呢,却不料就在这时候,后船尾爬上一人,这人见情势危殆,不及举剑杀来,只得尖声大叫道:
    “休伤我婆婆。”话声中她奋力掷出手中长剑,但听“嗖”的一声,长剑已插在于长泰的背上弹动不已呢!
    “金刀太岁”于长泰绝对想不到那戚九娘被自己踢入湖心还会游上船来,这一剑他实在伤的不轻,因为连右手握的金背刀也难以握住的落在船板上。
    便在这时候,附近一艘大船上早有人叫道:
    “帮主,帮主!”
    声音显然是来自黑龙帮的大船上,戚九娘大吃一惊的高声叫道:
    “快把船靠过来。”
    逼望过去,大船上除了死伤的,也只有四五个汉子尚能操作,不少人且已落入湖中了。
    于长泰这艘大船上的人,早扶着于长泰入舱包扎伤势,不旋踵间,黑龙帮的大船已靠过来,戚九娘忙命人扶着石大娘且迫不及待的跃上自己大船,见石腾蛟真的已是奄奄一息了。
    太湖黑龙帮总堂的大船,便因为石腾蛟与石大娘二人的身受重伤急急的朝向西山扬帆驶去。
    这时候太湖水面上仍然各处刀声可闻,湖水上面的浮尸少说也有四十多具,青衫赤脚汉子,或黑衣短扎的全有,那焦山飞龙寨的大船似乎尚有两艘被火燃烧起来,熊熊火焰直冲霄汉,附近正有三艘大船上的人在打捞己方的落水人呢。
    一面蓝色信号旗便在这时候拉上了飞龙寨总舵的大船上,那是收兵集中信号,立刻就见所有的船向于长泰的大船集中。
    那于长泰躺在船舱中对赶到船上来的八位舵主吩咐道:
    “清点人数,我们立刻回焦山。”
    早见那第一分舵有人回报,飞龙寨死伤快一半,失踪的也有近二十名。
    于长泰极端痛心的道:
    “我们吃亏在黑龙帮有备,这笔帐有得清算的。”
    于是他命三艘大船又在太湖仔细搜巡一阵,见没有飞龙寨的人落在水中,这才把两艘快要烧毁的大船拖着离开太湖,沿着运河驶回焦山。
    又是一个两败俱伤结果,双方恁谁也未捡拾到便宜,飞龙寨的霍总管死了,等于折损了于长泰一条右臂。
    现在,于长泰似是伤中背骨,一条右臂似已不听使唤的难以抬起来。
    于飞鸿赶回飞龙寨的时候,飞龙寨正是一片愁云惨雾,那飞龙厅的前面,霍大光的老婆坐地还在痛哭,各分舵的人,已取得应领的银两作为死伤人员的抚恤。
    于长泰躺在床上发着烧,不时还呼唤着女儿飞鸿的名字,状至凄惨。
    这不可一世的枭雄,又怎会知道自己会有今日这种令人难以预料的下场!
    于飞鸿回来了,她在得知老父为她杀上太湖而受了重伤,当场痛哭失声,后悔自己不该跟随依承天同去海岛鲠门,否则这场厮杀应可避免。
    于长泰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在他一连治疗五七天后,渐渐的已见好转,这时他才能在女儿的日夜服侍下,慢慢的在地上走动几步。
    看了老父稍有起色,于飞鸿这才对于长泰道:
    “女儿这次见到依伯父了。”
    这真的是晴天霹雳,于长泰全身一震,道:
    “你在什么地方看到他人的?”
    于飞鸿道:
    “在一个孤岛上,还有雷一炮也在。”
    于长泰一叹,道:
    “唉,偏就在我受伤中听得这消息。”
    于飞鸿道:
    “依伯父残废了,他的一条腿已断。”
    于长泰双目神采逼人地看着女儿于飞鸿,道:
    “怪不得依水寒不敢找回来,原来他已成残了,哈……”
    于飞鸿又是一叹,道:
    “依伯父已成残废,但他的武功却后继有人了。”
    于长泰再次一惊,道:
    “他把那‘八步一刀’武功传授何人?”
    于飞鸿道:
    “他的义子,叫依承天,是个比女儿年纪还要小上一岁的人。”
    于长泰一怔,道:
    “你怎么知道他已把武功传给那晚水遁的小子了?”
    于飞鸿道:
    “那晚我被石冠军打落太湖,危急中就是被这依承天救起来的。”
    于是,于飞鸿这才把以后的一切经过,十分详细的向老父说了一遍。
    父女二人好一阵沉默……
    望望半晌未再开口的老父,于飞鸿道:
    “爹,你有何打算?”
    于长泰咬牙怒道:
    “都是成刚与霍大光二人办的好事,竟然最后便宜那小叫花子,真是可恶!”
    于飞鸿道:
    “爹说的小叫花子,就是那开封城的小癞子,这人现在长大成人了,女儿见他不以绝世武功轻易取人性命,是个心肠好而又忠厚之人,掌心刀握在这种人手中,应是最恰当不过了。”
    于长泰冷哼一声,道:
    “为父心中终是不甘,这件事且容我仔细想想,总会有对策可想的。”
    于飞鸿再也想不到老父对于权势是如此的热衷,如果想劝其放弃,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然,要想老父在依伯父面前跪地求饶,那更是绝不可能的事。
    看来这事只怕有得伤脑筋的。
    于是,于飞鸿真的烦恼了。
    烦恼中她想到了依承天,那个忠厚的年轻人。
    对,只有找上依承天,事情也许好办些。
    于飞鸿也想到,只等老父伤势好转,自己决定去找那影子已烙上心头的依承天去。
    柳残阳 &gt;&gt; 《血魄忠魂困蛟龙》
    二十六、奇谋与绝招
    玄武湖就在龙蹯虎踞的南京城东北侧,古庙古塔处在自然的胜景中,更见古趣诱人,不愧踏青寻幽好去处。
    那玄武湖畔垂柳下宁静的水中盛莲,点缀得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初夏的天气,玄武湖上更见游人如织,就中有一艘巨舫十分引人注目。
    那是一艘三层大画舫,大凡到过玄武湖的游人,皆明白这艘画舫每日必游荡玄武湖五洲一遍,然后于夜色中停靠在台城附近的柳荫岸。
    那台城为玄武湖地势最高处,四周古木蓊郁,苍翠佳荫,登高处望去,长堤映带,垂柳含烟,宛如置身仙境。
    现在,正是日西傍晚。
    现在,也正是那艘画舫刚停靠好在台城不远的柳岸边。
    便在这时候,整个玄武湖更见宁静,因为所有的小船皆靠岸过夜停做生意,然而唯独这艘大画舫,却更见笙歌悠扬的自湖西飘来,从远处极目望去,那画肪之上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欢笑之声不时传出,有大笑、巧笑,莺语燕声,宛似带着脂粉香味的传入人们耳中,光景是人间仙境,也真正是探幽寻芳好地方。
    灰暗的夜色中,远处正有一艘小划子,有个年轻汉子正拼命的划,划向停靠在台城附近的那艘巨大画舫。
    从这划舫的年轻人行动看来,显然有着天大的事发生了,因为那年轻大汉光着上身,汗珠子从他的面颊向下淌,淌在身上,他却连摸一把也没有,只是挺着身子疯狂的划,那小船尚未划到巨舫呢,划船的年轻汉子早高声叫道:
    “祈爷!快叫祈爷!”
    这人嗓门可真够大的,早惊动船尾坐的两个船娘,二人极目望去,其中一人笑道:
    “是小唐,他那种急惊风模样,干嘛呀!”
    另一船娘笑道:
    “好像是叫祈爷吧!”
    年轻汉子的小船更近了。
    年轻人呼叫的声音也更大,大得整个画舫上的人全听得一清二楚。
    于是,从中间的窗口伸出个头来,喝道:
    “小唐,狗咬尾巴,穷嚷嚷什么?”
    小划子上年轻人一见,忙不迭的道:
    “是祈爷吗?那人终于出现了,祈爷你得快跟我走。”
    窗口的那人又喝道:
    “是什么人出现了,何不说清楚些?”
    这时小唐已把小船靠在画舫一边,仰头道:
    “一年多快两年了吧!老太爷不是对兄弟们交待了一件事情,说是如果见到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这么长……”边自己在面上一比划,又道:“要立刻向他老人家禀报吗?”
    窗口的人头一缩,不施踵间,这人已走出画舫来到船边,急急的问:
    “你看到这大疤面人了?”
    小划子上人点点头,道:
    “祈爷呀,你得快跟我走,晚了不定他们全走了呢。”
    一撩紫绸长衫,那姓祈的边回头对船内吩咐道:
    “你们等我回来。”
    姓祈的刚下得小划子,画舫一边早见五个如花似玉,婀娜多姿女子走出来,其中一女子软咕哝哝的嗲声道:
    “祈爷早去早回哟!”
    姓祈的只是摆摆手,那个叫小唐的早顶着小船又拼命的向灰暗的湖面上划去。
    小船上,只见这姓祈的三十多岁,细柳高挑的身材在嘴巴上留了一撮小胡子,这时他似是既兴奋又紧张的道:
    “小唐,你是在哪里看着这刀疤人的?”
    “邑江门外望江酒楼。”
    姓祈的道:
    “就只他一个人?”
    小唐道:
    “不,是两个人,有个年轻人同刀疤大汉。”
    “一个小癞痢头孩子?”
    小唐忙边划船,摇头道:
    “那年轻的不是小癞痢头,他是个年轻大个子,我看倒像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呢。”
    双眉一皱,姓祈的道:
    “不管,且先见着这二人再说。”
    小唐这时才低声问:
    “祈爷,这一向老太爷的人到什么地方去了,怎的至今未曾见过他老人家呀?”
    小唐的话似是令姓祈的不快,冷然一哼,姓祈的道:
    “有些事情不该知道就别多问。”
    小唐忙点头,道:
    “是,是,小唐多嘴。”
    小船匆匆靠上岸,姓祈的立刻跳上岸,大步直从大街走去,身后面,小唐道:
    “祈爷,要不要把弟兄们也找来?”
    姓祈的摇摇头,道:
    “眼前尚不需要,有些事情得由老太爷决定,有时候擅自作主,反而不讨好。”
    急匆匆的,小唐与姓祈的赶来邑江门外距离江边不远的望江大酒楼。
    这时候也正是客人最多酒楼满座时候,姓祈的人刚登上台阶,酒楼的伙计与掌柜全迎出来。
    那掌柜的忙着伸手哈腰施礼不迭的让道:
    “东家来了,快请楼上雅厢坐。”
    一边的小二咧嘴笑道:
    “祈爷,你这边请。”
    姓祈的站在楼下先是一望,又看看身边的小唐,自己当先向楼上走去。
    那小唐边把上衣扣好,他十分机警的在酒楼下面看,只是他并未看到那个疤面人。
    心情一阵紧张,小唐忙向一个小二,道:
    “人呢?”
    那小二一怔,道:
    “什么人?”
    小唐在面上比划,道:
    “面上有这么个刀疤的人,他人呢?”
    小二一笑,道:
    “唉,你是问那个乍看起来吓人一跳的刀疤大汉呀,他走了。”
    小唐全身一震,道:
    “到哪儿去了?”
    小二呵呵又笑,道:
    “他们原是两个人,两个人走一个。”小二回头一指近窗处的桌上,又道:“另一位还在那儿坐着,只等那另一疤面大汉回来,酒菜才上桌呢!”
    小唐一阵轻松,道:
    “吓我一跳。”说着,立刻往酒楼上去。
    酒楼上,姓祈的已坐在楼口的一张桌子边正垂目下看,那小唐已到了桌前,笑指楼下窗边,道:
    “祈爷你看到没有,窗边坐的年轻人就是同那个刀疤大汉一起来的。”
    冷然望着小唐指的那人,姓祈的点头,道:
    “盯牢他。”
    便在姓祈的话声中,望江酒楼的门口,早见一个彪形黑汉出现,这人面上自左向右下方的横着一条卷肉刀疤,他既不掩饰也不自惭形秽的仰首阔步走进来。
    仔细看,光景可不正是那雷一炮。
    这时窗前桌上的少年人便正是那依承天。
    原来自从依承天与雷一炮二人一齐来到南京后,那雷一炮早把掩面纱罩取去,目的当然是为了引出“江河水怪”祈无水与周全、司徒大山三人。
    现在,雷一炮就是这个目的才来到这南京邑江门外的最大酒楼——望江大酒楼。
    依承天见雷一炮回来,笑问:
    “雷叔,你去了哪里?”
    雷一炮哈哈一声笑,道:
    “推销呀!”
    依承天怔了一下,道:
    “雷叔,什么叫推销?”
    面上疤痕一颤,雷一炮道:
    “我在推销我的这个人,哈……”
    依承天更是不懂的道:
    “我不懂。”
    依承天正说呢,小二已走过来,笑道:
    “二位客官,可以上菜了吧?”
    雷一炮把一张疤面仰得高,牛蛋眼一鼓,道:
    “五斤陈年花雕,四季大菜一套,吃完再叫。”
    小二一怔,道:
    “爷,是四活大菜,没有四季大菜呀!”
    雷一炮双目一瞪,道:
    “你小子且说是哪‘四活’。”
    那小二扳着指头,道:
    “天上飞的鸽子鹌鹁,地上跑的兔子狗肉,水里游的鱼鳖虾蟹,这些本店全有活的,就看客爷你点了。”
    雷一炮道:
    “捡四样最贵的送上来,要快。”
    这时酒楼掌柜的已坐在楼上姓祈的身边,低声道:
    “东家,要你看可是这两人吧?”
    姓祈的嘴角上撩,一边抽动几下,道:
    “是不是马上就知道了。”
    一边的小唐急问:
    “如果是的话怎么办?”
    姓祈的道:
    “留住他们。”
    正说着,只见那小二已把酒菜送上雷一炮的桌子上,依承天几曾见过这些好吃的,便在雷一炮的示意下,立刻大吃大喝起来。
    雷一炮边喝着酒,笑声宛似打雷的道:
    “多年媳妇熬成婆,三代叫化子穿莽袍,打从现在起,你想吃什么有什么,想怎的玩就怎的玩,哈……”
    依承天低声道:
    “雷叔,别人在看我们了呢!”
    雷一炮又是一声哈哈,道:
    “吃吧!完了找个地方叫你见识见识,哈……”
    竹筷子上的菜已到了口边,依承天开口却问:
    “雷叔,吃喝玩乐那得要花银子的呀!”
    雷一炮道:
    “只管吃吧,老实一句话,吃孙喝孙不谢孙,完了嘴一抹拍屁股走人,高兴的话开口再骂上几句,如此而已。”
    依承天摇头,道:
    “敢情是要当无赖呀!”
    雷一炮道:
    “当无赖有什么不好的?若是需要打架,我二人还怕谁来着。”他是个粗嗓门,说出话来像打雷,早被几个小二听去,不少客人也拿眼斜着看,雷一炮却是自得其乐的大吃大喝起来。
    半个时辰不到,四样大菜与五斤酒全吃了个精光。
    雷一炮突然一拍桌子,道:
    “小二。”
    早见一下子来了三个小二,其中一人皮笑肉不笑的道:
    “客爷,你吃好了?”
    雷一炮道:
    “算是勉强吧!”
    依承天愣然望着雷叔,便见雷一炮举手一招,道:
    “账来。”
    小二一笑,哈着腰道:
    “早算好了,一共是五两八钱银子。”
    雷一炮似是十分意外的道:
    “怎的才这么一点银子呀!”
    那小二又笑的道:
    “五两八钱还少呀,穷人花用,足够一个月的呢!”
    雷一炮怒目逼视小二,骂道:
    “操那娘,你怕银子多呀!”
    小二一怔,旋即点头,道:
    “你说的不错,谁也不会嫌银子多的,客爷你……”小二伸出手来,光景是要收银子了。
    雷一炮怒目一睁,酒气一喘,道:
    “酒菜一共五两八,大爷给你们小费四两二,全部是十两银子。”
    三个小二一喜,立刻变了个逢迎拍马样。
    不料雷一炮粗声粗气的又道:
    “把十两银子的帐全记在祈无水的头上。”
    三个小二大吃一惊,旋即三人怒目相向的道:
    “白吃!”三人不约而同的说。
    雷一炮手指着正门上方一块匾额,道:
    “你们应该认得祈无水的,他的名讳不就刻在那个‘望江大酒楼’的匾上面吗。”
    其中一个小二怒道:
    “我们当然认得老太爷,他是我们东家哪会不识得的,只是你说要记帐在老太爷头上,总得有个凭证,不能凭你一句话完事吧?”
    “叭”的一声,雷一炮一嘴巴打过去,只打得那小二张口吐出一颗牙齿,“噔噔噔”倒向一旁桌子上。
    另外两个小二早挽袖子骂道:
    “耍无较耍到我们这儿来了,王八蛋瞎了狗眼。”
    两个小二欲扑,不料雷一炮一把一个,早将二人提起来,他怒目逼视二人,道:
    “想死想活?”
    两个小二齐叫道:
    “当然想活,你要怎样?”
    便在这时候,从楼梯上跑下掌柜的与小唐二人。
    雷一炮举着二人,正欲合手互撞呢,小唐已打个哈哈道:
    “朋友,能否看在下个薄面,放下他二人?”
    雷一炮偏头一望,道:
    “你是谁?”
    小唐道:
    “在下姓唐,南京地面上都知道有个小唐的,那就是在下。”
    雷一炮放下两个小二,戟指三个惊怒交迸的小二,道:
    “小唐呀,你可知我为什么修理他三人?”
    小唐指着桌面,道:
    “一顿酒菜又值多少……”
    不料小唐话才一半,雷一炮摇头,道:
    “一顿酒菜几何,我姓雷的怎会出不起。”边伸手入怀,摸出几锭银子一亮,立刻又塞入怀中,道:“老子修理他们,那是在于他们侮辱了祈老爷子呀。”
    小唐一愣,道:
    “怎么说?”
    雷一炮怒哼一声,道:
    “我们来到南京城,也是那祈老爷子再三邀请,碍于他的一张老脸面,又是道上混的,这才赶了来吃他几顿,且准备在此同祈老晤面呢!我们是祈老的嘉宾呀,你想想,他三个刚才不是在给祈老脸上抹灰?要你打不打他们?”
    小唐一听,不自觉的向楼上一看,这才呵呵一笑,道:
    “该打,是该打,若是老爷子知道,也不会轻饶他们的。”
    边回头怒对掌柜,道:“这都是你平日没把他们调教好才会有这番误会。”
    掌柜的忙打声哈哈,道:
    “对不住。”
    雷一炮满面怒容的道:
    “掌柜的,替找二人弄个干净房间,等一会儿我们回来住呢!”
    小唐忙问,道:
    “二位要出去?”
    雷一炮道:
    “南京久未来了,且出去溜达一阵子。”
    南京距离镇江本不远,雷一炮当年在焦山飞龙寨的时候就常押货来此,地面上他依旧十分熟悉,甚至江面上飞龙寨第五分舵的四个船队,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现在他不但要设法引出祈老怪三人,甚至连飞龙寨的人也要叫他们知道,虽然他不敢确定如今这儿的第五分舵的兄弟中,究竟还有几多是效忠老帮主依水寒,但在他的心中总是想知道一些。
    雷一炮人已走出“望江酒楼”大门口,掌柜的早又道:
    “客官,我给二位备下房间,二位可要来呀。”
    雷一炮回头喝道:
    “罗嗦,我们不回来住,难道住马路!”
    那小唐匆匆的上得楼去,早听得姓祈的道:
    “着人盯着他二人,且等我的消息。”
    小唐立刻下楼而去。
    姓祈的起身对掌柜,道:
    “尽好的招待他二人吃住,合着他们的意,称得他二人的心,牢牢的把二人留下来。”
    掌柜的道:
    “这两个人……”
    姓祈的道:
    “错不了,那人又自称姓雷,正是老爷子欲找的人,娘的,他终于露面了。”
    掌柜的送那姓祈的下楼,边低声道:
    “他二人明敞着送上门来,只怕未安什么好心吧,有道是没有三两三,岂敢上梁山?”
    姓祈的猛回身,冷笑,道:
    “这是什么地方,你见谁敢老虎窝拔毛的,只管想尽方法留住他们就成了。”
    于是,姓祈的走了。
    大街上,雷一炮挺胸凸肚,走地有声,不时的还会一声大笑……
    依承天低声道:
    “雷叔,咱们这么干就能把祈无水三个老头儿引出来?”
    雷一炮笑道:
    “能。”
    依承天道:
    “就这么白吃白喝的?”
    雷一炮捧腹大笑,道:
    “只要祈无水一天不出面,他老小子在这南京的台盘由得我二人折腾的,少寨主,等着看那好戏连台吧!”
    依承天与雷一炮二人正说着,邑江门下雷一炮突然一愣,他期期艾艾的望着前面一人,自语道:
    “是他?”
    依承天急望过去,边问道:
    “谁?”
    雷一炮道:
    “过去是我们飞龙寨的舵主,我知道他几年前已退出焦山,今日竟在此见到。”
    便在这时候,迎面一个矮冬瓜模样胖子,一手拎了个鱼叉,肩上背着鱼篓走来。
    雷一炮早高声,道:
    “江涛!”
    迎面矮胖子似是一惊,抬头看,不由得惊异道:
    “是你,雷副总,哈……”
    雷一炮一把握住江涛一臂,神情黯然的道:
    “日子混的不好?”
    不料江涛一声哈哈大笑,道:
    “我的日子没混好,可是还好端端的每日有酒有鱼,而你雷副总怎的先发疯后投江,比起我江涛来,岂非差的不远了!”说完,二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三人耳中激荡,但笑声中却不免掺杂太多的苦涩与无奈——
    于是,二人的大笑却又在面上僵住。
    江涛偏头望望一旁也在傻笑的依承天,问道:
    “这位小兄弟是……”
    雷一炮忙拉过依承天,道:
    “依少寨主,你快来见过。”
    江涛一惊,道:
    “什么依少寒主,当年老寨主不是只有一位女儿吗?”
    雷一炮道:
    “这事说来话长,我们找地方再畅谈如何?”
    江涛道:
    “到我那小船上去吧,今日这些鱼我不卖了,且叫我老婆叨拾叨拾,我们边喝酒边谈。”
    雷一炮笑道:
    “我二人刚吃了满肚皮的酒菜,怎好再吃的。”
    江涛道:
    “你我兄弟多年不见,怎能不举杯一醉的,走吧!”
    于是三人匆匆的走到江边,雷一炮见江岸边还真靠有飞龙寨大船。
    不远处,江涛用手一指,道:
    “我那小船在那儿呢!”
    雷一炮二人望去,只见一条矮舱小船,舱顶且用破草席掩着,有个粗衣妇人正在船尾洗衣衫呢。
    江涛早高声叫道:
    “家里呀,有贵客来了呢!”
    船尾那妇人回头望,依承天突然想起前年在荒岛上的那个死缠雷一炮的女人,如果不是这妇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衫,只那个面孔,还真是像。
    依承天望向雷叔,他发觉雷叔也是一怔。
    江涛一跃上船,笑指着雷一炮对那女子道:
    “你快上前见过,那就是当年飞龙寨的雷副总管。”
    江涛老婆用衣襟擦拭湿手,边露出一口黄牙,笑道:
    “小船地方小,二位且凑合着坐地。”
    雷一炮低头望向矮舱,只见船内放着两件破棉被、几件旧衣衫,光景可真够寒伧。
    江涛早把鱼篓交在老婆手上,道:
    “鱼不卖了,我今要请雷副总管二人吃酒……”
    不料江涛老婆一皱眉,道:
    “家无隔夜粮.哪里还有酒?”
    依承天忙自怀中摸出两锭银子,道:
    “我这里有,大嫂子收下吧。”
    江涛忙拦住,道:
    “这怎么可以,副总管你们且暂坐着,我去赊些酒来。”
    雷一炮一把拉住江涛笑道:
    “这时候谁还能吃下酒的,倒是弄壶茶来,你我坐在船头畅谈一番如何?”
    江涛点头,道:
    “既是二位已经吃过酒,那就明日再喝。”边回头对他老婆道:“且点支灯来。”
    雷一炮早拦住,道:
    “喝茶谈话用不到光亮,点灯何用。”
    于是二人就在船头坐下来,遥望江岸,灯火点点,邑江门外茶楼酒肆也正在热闹中。
    江涛这时一声长叹,道:
    “自从离了飞龙寨,已有几年未去焦山,前些时候听说你雷副总投江而死,我就好一阵难过,觉得好人不长命,祸害真的遗千年,哪想到你……”
    哈哈一声笑,雷一炮道:
    “江老弟,别说我雷一炮未死,就是依寨主也还好端端的活着呢。”
    江涛一弹而起,急急问:
    “这是真的?”
    雷一炮点头道:
    “当然是真的。”
    江涛的双目见泪的道:
    “太好了,太好了,真是上天有眼呀!”
    于是,雷一炮就把自己投江之事直到送依寨主上普陀山,说了一遍。
    江涛这才又仔细的望了依承天一阵子,点着头,道:
    “少寨主,我们全指望你重振焦山飞龙寨昔日雄风了。”
    依承天忙抱拳,道:
    “有雷叔与江兄等的赤胆忠心,不怕那于长泰不在我义父面前低头。”
    雷一炮这才又问,道:
    “江老弟离开飞龙寨,怎的如此潦倒。”
    江涛忿然道:
    “自从于长泰弄来一批海盗后,我江涛第一个就难以忍受,辞去舵主之职,带着我浑家就在江面上混日子,人的饭不好吃,吃上天的饭,只要江中有鱼儿,日子虽苦了些,却也落个自在,你说呢?”
    不料雷一炮一听,当即起身,道:
    “我们去了,江兄弟且在此等候,不定二更天我二人还会再来的。”
    江涛一怔,雷一炮早同依承天二人上了岸。
    雷一炮走出十几丈远,尚回头对江涛道:
    “你等我来。”
    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走入邑江门,一条大街直到尽头,他才转入几条小街,便在这时候,依承天才问:
    “雷叔,我们这是上那儿?”
    雷一炮用手一指,道:
    “不远处就是夫子庙,附近有家钱庄,我们到钱庄去。”
    依承天忙问:
    “到钱庄?我们去钱庄?”他曾在开封见过大钱庄,全都开在开封城几条大街上,那地方当时他连经过门口都觉着全身不自在。
    雷一炮微微一笑,道:
    “跟我走,我今领你去扛银子。”
    依承天忙摇手,道:
    “雷叔,这儿是什么地方,督署衙门又近,当强盗也得捡地方呀!”
    哈哈一笑,雷一炮道:
    “要当强盗也不等这时了,且跟我走吧!”
    依承天摇摇头,道:
    “雷叔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雷一炮看看附近,这才低声对依承天道:
    “可记得傍晚时候你在‘望江大酒楼’等我吃饭?”
    依承天点点头。
    雷一炮道:
    “那时候我就是出来打探事情的。”
    依承天道:
    “打探什么事情?”
    雷一炮笑指远处道:
    “那祈老怪可是秦淮河上的祖师爷,说他是龙头老大,那也是二十年前的称呼,祈老怪南京城挂名的生意可不少,其中除了望江楼,还有几处赚钱买卖,有家钱庄就是他的,我们找去伸伸手,当不为过吧。”
    一听祈无水还有家钱庄,依承天自忖,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竟还为了“八步一刀”而远到中原拼老命。
    依承天点着头,道:
    “既是祈老怪的,那我就跟你去。”
    二人并肩住前面一条大街走过去,就在这大街第十家,有块招牌,金字招牌上写着:
    “宝和钱庄”
    真够气派的,朱漆门槛,在四盏琉璃灯的照射中,有个高柜台子,柜台内四个管帐的在打算盘,柜台外面是客堂,里面摆设的可真齐全,一套紫檀木方桌椅子,条桌上面供着五路财神,有两个伙计门边站,桌旁正坐了个大胖子,不时的端着几乎透明的细瓷茶盅喝一口,光景一副有钱大爷样子。
    雷一炮与依承天走进去的时候,两个伙计忙上前迎住:
    “你是……”
    雷一炮举手一推,道:
    “找掌柜的。”
    其实不用找,桌边那位大胖子早站起来,道:
    “朋友,我就是。”
    雷一炮撩起长衫,一屁股坐下来。
    依承天也坐在一边。
    胖掌柜一见,面色一整,道:
    “二位是……”
    雷一般的吼道:
    “客人来坐,怎不上茶?”
    胖掌柜一怔,旋即对惊怒的伙计施眼色。
    两个伙计忙为雷一炮二人送上茶水,便在这时候,胖掌柜笑着道:
    “能上宝和钱庄来的,多少都认得我们东家,想二位也是在外面走的,当知道我们东家祈老太爷吧?”
    雷一炮一拍桌子,道:
    “大胖子,敢情你是想搬出祈无水的名号吓吓人吧!呸,老实对你说,祈无水约我二人会面,我们是应他的约才来这南京城的,想不到他老小子同我二人黄牛,害得我二人盘缠都快光了,你想想我们该怎么办?”
    雷一炮的话,不但胖掌柜大吃一惊,钱庄的人皆相顾愣然。
    胖掌柜搓搓两只肥又白的双手,笑道:
    “不知二位落脚哪家客店?”
    雷一炮道:
    “能住哪里?当然是邑江门外的望江大酒楼了。”
    胖掌柜一听,忙又笑道:
    “二位今晚来,可是为了手头不便?”
    雷一炮怒吼一声,道:
    “哪还用多问的?”
    呵呵一声干笑,胖掌柜道:
    “既是我们老东家邀来的贵客,周转几许银子绝无问题,二位且先回望江大酒楼,我命伙计随后送上。”
    雷一炮厉吼一声,道:
    “操那娘,什么叫几许银子,敢情以为我们向你伸手要小钱来了?”
    胖掌柜一愣,见雷一炮面上刀疤在蠕动,还真吓的一哆嗦,遂又低声问道:
    “请问二位需要多少?”
    雷一炮稍一思忖,右手那根宛如小棒槌的食指举伸在胖掌柜面前,道:
    “你就暂时取来这个数吧。”
    胖掌柜咧嘴笑道:
    “十两银子小数目。”
    雷一炮摇摇头,而令胖掌柜一惊,又道:
    “一百两?”
    唬的一下子站起来,雷一炮一把揪住胖掌柜领口,指头点在胖掌柜鼻尖,短须在他那下颚左右晃动着,就听他咬着牙,道:
    “一千两,老小子你得听清楚,而且是现银一千两,银票不收,少一两老子就敲烂你的脑袋瓜。”
    雷一炮说完松手一推,胖掌柜已跌坐在太师椅上直喘气的道:
    “数目太大,我做不了主,容我派人去请示东家如何?”
    雷一炮心中一喜,道:
    “可是那祈无水老儿?”
    胖掌柜忙摇手,道:
    “不,地面上的事由祈爷过问,老太爷是不管的。”
    雷一炮沉声问:
    “祈无水的儿子?他在那儿?”
    便在胖掌柜欲开口的时候,早见小唐自门外走来,边笑哈哈的道:
    “怎的二位到这儿来了?”
    雷一炮回头一看,不由心中暗笑,边却戟指胖掌柜道:
    “你小唐来的正好,这大胖子不给雷大爷面子,老子只要一千两银子,他竟推推托托的,当真岂有此理!”
    小唐忙对胖掌柜道:
    “他二位我知道,确是老太爷邀来南京欲见面的人。”
    胖掌柜苦兮兮的道:
    “可是一千两银子……”
    小唐伸手一拦,道:
    “照给。”
    胖掌柜望着小唐,道:
    “小唐,你能做得了主?”
    小唐双目一瞪,道:
    “错不了的。”
    胖掌柜立即向帐房打声招呼,早见有三个已手握钢刀汉子放下手中家伙,一个个怒视着雷一炮。
    不旋踵间,有两个伙计各抱了一包银子出来,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胖掌柜指着银子对雷一炮道:
    “一千两银子,你点收吧。”
    抓起一包银子丢向依承天,雷一炮更把另一包提在手上,笑对小唐,道:
    “能认识你小唐真好,赶着我见到祈无水那老小子以后,我一定要他重用你,哈……”
    雷一炮与依承天相互哈哈笑着走了。
    走的十分轻松愉快。
    胖掌柜却一把拉住小唐怒道:
    “小唐呀,那是两包白花花银子,可绝非是石头呀,我看东家那里你怎么交待。”
    小唐轻松一笑,道:
    “你不要忘了我这是在替老太爷办事,更是受大爷的指示,我这就去向大爷报告呢。”
    胖掌柜忙问:
    “这二人究竟什么来路?”
    小唐嘿嘿一笑,道:
    “他二人呀,可是老太爷踏破铁鞋十几双,找了快两年的人哪。”
    胖掌柜不解的道:
    “老太爷找这二人做甚?”
    小唐已走到门口,闻言回头道:
    “我怎的会知道,只怕连大爷也不知道。”
    小唐的话是不假,他是不知道祈无水找这二人的目的,因为连祈无水的儿子祈海也弄不清他老子这两年南北奔波,还受过伤,为的是什么。
    小唐匆匆走出宝和钱庄的时候,早已不见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的踪影,但他却一些也不着急,因为他已把雷一炮二人的模样转告一众弟兄,不论陆上水上,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是无所遁其形的。
    雷一炮十分明白眼前处境,虽然他现在反跟在小唐身后,但他知道自己不定已被别人盯上。
    话虽如此,雷一炮仍然很轻松,因为只要祈无水一天不出面,他与依承天二人就绝对安全,祈无水的这帮徒子徒孙们不但不会暗中对他二人施坏,甚且必要时还会对他二人加以保护,无他,因为他二人可是祈无水欲找之人。
    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匆匆的到了江岸边,那已是快二更天了。
    江岸边上,江涛,一个人闷坐在船头抽烟呢,见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真的又来,忙起立招呼:
    “二位快上船来。”
    雷一炮先登上船,江涛见二人手上各拎着一支袋子,忙问道:
    “这是什么?”
    雷一炮把两包银子往江涛面前一送,道:
    “收下来。”
    江涛不喜反怒,道:
    “这是干什么?敢情看我江涛过的日子不顺当,代我去干了这么一票?雷一炮,这种银子我不要,你回手吧!”
    雷一炮哈哈一笑,道:
    “江兄弟,你知这银子是谁的?”
    江涛道:
    “谁的?”
    “当然是那‘江河水怪’祈无水的。”他一顿又道:“那老小子能在南京地面上成为道上的太上皇,你想想,姓祈的老小子得造多少孽才有今日,我雷一炮不弄他的黑心银子弄谁的?”
    江涛一听,哈哈一笑,道:
    “雷副总,如此一来,祈老怪必肚皮气炸两支鼻孔冒烟了,哈……”
    柳残阳 &gt;&gt; 《血魄忠魂困蛟龙》
    二十七、江岸惊鸿
    雷一炮把一千两银子交在江涛手上,边嘱咐道:
    “一千两银子由你收下,见到飞龙寨的老兄弟们,替我雷一炮打声招呼,若有困难,你酌量着给一些,只等老寨主回焦山,你就领他们回飞龙寨去。”
    依承天心中大为感动不已,早听得江涛道:
    “南京地面上正有不少老兄弟,我暗中自会联络的。”
    于是,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匆匆走了,二人直奔向望江大酒楼,这时候酒楼门口正有两个伙计在闲聊天,见二人走来,一人忙趋前道:
    “可回来了,我二人正在等二位呢。”
    雷一炮道:
    “等我们做甚?可是那祈无水回来了?”
    那伙计忙笑道:
    “老太爷倒是未回来,只是我们酒楼要打烊了呢。”
    走进屋内,雷一炮道:
    “带我们回房间。”
    这时掌柜的也走来,立刻命伙计掌灯,好生侍候着把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送到后院客房。
    就在依承天与雷一炮刚刚躺在床上不久,房门外已有人在叩门。
    雷一炮喝问:
    “谁?”
    “小唐。”
    雷一炮道:
    “有事?”
    小唐门外打着哈哈道:
    “我们东家闻听来了老太爷要见的人,现在急欲要见见你二位呢!”
    雷一炮道:
    “明日再说吧。”
    小唐忙道:
    “雷爷你给小唐个薄面,离此不远一艘画舫,东家在那画舫上设下酒筵,连姑娘也有几位候驾呢。”
    雷一炮一想,当即对依承天道:
    “带你去见识一番也好。”
    于是二人匆匆跟着小唐走向江边,那小唐眉开眼笑的望着雷一炮道:
    “雷爷可曾听说过秦淮双娇的名字吗?”
    雷一炮粗声道:
    “什么秦淮双娇?”
    呵呵一笑,小唐道:
    “秦淮双娇可是江南名媛,人不但长的美,而且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诗词歌曲,更是高人一筹,螓首蛾眉,滴粉搓酥,芳兰竟体,美若天仙,见了面,二位自然就相信我小唐的话不差。”
    雷一炮哈哈一笑,道:
    “你小唐这么一吹嘘,我仿佛看到仙女下凡来了,哈……”
    遥向岸边望去,早见一艘画舫停在那儿,这艘画舫可真够华丽,一如套房似的四个雕龙斜檐上挂着闪亮的琉璃宫灯,沿两边舷窗是八角形,上面也各有图案,自外面隔窗望去,画舫内人影在动,笑声外溢,琴韵歌声,随风传来,还真的令雷一炮精神一振。
    小唐人在岸边,早对画舫上人招呼,道:
    “贵客来了,你们小心侍候了。”
    画舫上正有一人应道:
    “快请上船来,祈爷正在候着二位呢。”
    雷一炮一听是祈无水的儿子,低声对依承天道:
    “看我折腾这小子吧。”
    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上得船头,早见一个船奴伸手撩起门帘儿,笑道:
    “请进。”
    雷一炮望向舫内,不由一怔,只见里面有个三四十岁中年人,他的两边各坐了一位花不溜秋的大姑娘,那种捏一把会捏出水来的嫩面皮,连依承天也是头一回见到。
    这时中年人起身笑道:
    “快请进来呀!”
    雷一炮嘿嘿一笑,立刻与依承天二人举步走进去。
    突然间,便在二人刚走入两三步,就听得“咚咚”两声,已自二人顶上落下一张渔网。
    这是两张特制渔网,而且也绝不是用来打鱼用的,因为网上面缀满了倒钩刺,人一经被网,休想立时脱困。
    现在,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均被兜在网中,早听得对面坐着的祈海一拍桌子,怒骂道:
    “娘的老皮,就你这么副德性也敢在祈大爷的堂口拽来拽去敲诈勒索,今日被捉,祈大爷先每人砍去你们一条腿,就等老太爷回来再发落你们了。”
    雷一炮嘿嘿一笑,道:
    “姓祈的,你最好下手把我二人杀了,再来个灭尸,等你老子问起来,就说根本未见着我这么个疤面雷一炮。”
    祈海怒道:
    “你以为我不敢?”
    雷一炮毫不示弱的道:
    “你敢,而且绝对能办得到,不过这样一来,那祈无水就算死定了。”
    祈海一怔,道:
    “什么意思?”
    雷一炮道:
    “你真想知道?”
    祈海沉声道:
    “为了你二人性命,你最好有话明说。”
    雷一炮雷吼一声,道:
    “处在你这种卑鄙手段下,雷一炮没心情对你小子实话实说。”
    冷声一笑,祈海道:
    “抓虎容易纵虎难,祈某不会轻易放你的。”
    雷一炮道:
    “如果你连你老子的性命也不顾,那就随你吧!”
    突听得祈海一拍巴掌,立刻就见小唐与四个大汉掀帘走进来,那小唐忙着上前低声对祈海说了几句。
    祈海点头,道:
    “就依你的计谋,好生把他们两个看牢。”
    小唐立刻对四个大汉道:
    “生牛皮筋,先把二人捆牢,两人一个,抬上我那小船矮舱中。”
    四个大汉立刻动手,先把依承天以尖刀抵住脖根,收起鱼网,一条生牛筋把依承天捆了个四马倒攒蹄。
    于是如法炮制的也把雷一炮捆牢。
    祈海一手搂一个女子,哈哈笑着走近雷一炮二人,道:
    “本来你二人只是在我那望江楼吃住,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千不该万不该的竟然去到宝和钱庄敲银子,如果我再不把你二人捆绑,南京城我尚有许多生意就别做了。”
    雷一炮怒吼一声,道:
    “闲屁少放,且等你老子来了再说吧。”
    于是,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被抬到小唐的那条小船上。
    这条小船也不赖,一间矮舱,里面还真干净,船虽小了些,但比小唐在玄武湖上划的划子可要大多了。
    现在,连小唐也不用动手摇船,有个汉子在摇,小船摇向上游几艘大船中间,光景是藏起来了。
    小船舱门边,小唐一手持壶,心情轻松的对摇船汉子道:
    “回去对东家禀报一声,小唐今夜暂在此处,明日移换地点,自会向东家再禀报的。”
    那摇船汉子点头道:
    “每日换个地方,谁也不会知道这两个王八蛋去哪儿了,哈……且等老太爷回来发落了。”
    小唐也一笑,道:
    “费时两年,找了两年,老太爷一旦知道,该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呢,哈……”
    于是,摇船的跳上大船,匆匆的上岸去了。
    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被捆着丢在小舱里,那雷一炮没多久即鼾声雷动。
    依承天心中在琢磨,自己这时又一次被渔网网住,上次是被老酒鬼司徒大山网住,黄河岸边自己是吃尽了苦头,不过那时候自己命贱不值钱,开封城中一个小叫花,即算死掉,同个野狗没什么差别,可是现在不同了,现在是依承天呀,一身本事才露个头,就给义父丢人现眼,这要是真的死在这儿,义父一家真的全完了,现在但求祈老怪早出现。
    想的多,当然也就睡不着,依承天还真的不耐,但他看看一旁的雷叔,他一声长叹……
    终于,他睡着了。
    守在小舱门边的小唐,一壶酒喝完,鸭脖子也吃了四五根,抹抹嘴巴取出一张棉被,他往身上一裹也睡了。
    于是,第二天的刺目阳光,先是自舱外穿入小舱中,使得依承天先醒来,舱口的木板上,酒壶仍在,连啃过的鸭脖子也全在,便在这时候,昨夜那个摇船汉子又来了。
    小唐揉着眼睛醒来,他从那人手中接过酒菜点心一堆,忙又命那人快把小船摇向另一地方去。
    那汉子套好摇橹,缓缓把小船摇向江岸船少的柳堤岸去,小唐边打开布包,见是十几个肉包子,酱肉小菜,足够三人吃的,这才笑着坐到矮舱边,道:
    “姓雷的,你张口我喂你几个肉包子如何?”
    雷一炮也不多说,张口一连吃了五个,又喝了半壶酒,这才摇摇头又睡下。
    依承天见雷叔十分沉得住气,也照样从小唐手上吃饱。
    不旋踵间,小船在一个偏僻地方停下来,雷一炮自矮舱伸头看,心中暗暗一喜,遂高声吼道:
    “小唐,这是什么地方?”
    小唐一笑,道:
    “南京城外江边呀!”
    雷一炮怒道:
    “我知道是江边,更知道在南京,我是问你为何把小船移走?”
    小唐道:
    “天亮了,那些大船要移动,不走被他们撞沉不成。”
    雷一炮道:
    “那这地方……”
    “下摆渡,这儿全是小船,小船堆中躲小船,谁也不会知道你二位会在此的,哈……”
    雷一炮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笑声里,雷一炮问小唐,道:
    “你们老太爷何时才回来?”
    小唐道:
    “谁也不知道,原来我们以为他在燕子矶呢,谁知连夜去的人却未找到他,老太爷的坐船也未见,这么一来,总得要个三五天吧!”
    雷一炮闻听大怒,遂狂吼道:
    “操那娘,要三五天呀,难道雷大爷二人就这般的被你们捆上三五天,岂不是要成了真的肉粽了。”
    小唐轻松一笑,道:
    “别急,别骂,有得商量。”
    雷一炮怒急的吼道:
    “商量个屁,你快把祈无水的儿子找来,老子要问问他,他小子存的什么心,竟拿他老子的嘉宾如此对待。”
    小唐低头对矮舱中二人道:
    “现在只怕东家正在睡觉呢?”
    雷一炮道:
    “就在那艘画舫上?”
    呵呵一笑,小唐道:
    “那条船太小了,东家的画舫可是玄武湖上最大的宫舫,多半在台城附近吧!”
    雷一炮试着对小唐道:
    “人吃五谷杂粮,兼啃鸡鸭猪牛羊,总不能只进不出吧!我二人如今就想要拉屎尿尿了。”
    小唐一听,还真的一怔,雷一炮立刻又道:
    “你总不能叫我二人拉在这舱中吧。”
    不料小唐一拍巴掌,边对摇船汉子道:
    “去找个屎桶来。”
    那汉子笑笑下船而去,没多久他竟提了个小木桶上来,小唐立刻示意他进入矮舱侍候雷一炮二人。
    那小唐边对雷一炮道:
    “凑和着拉拉尿,尿拉的多屎就少了,不是吗?”
    雷一炮与依承天二人一看,只得任由那人折腾着空了一下身子。
    匆匆的天又灰暗下来,小船上的雷一炮却突然高声清唱起来,唱的全是绍兴戏,一会儿学女腔,还带着敲打锣鼓点,听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呢!
    这晚上小船又移了位置,移在刚刚靠岸的一条大船后面,而雷一炮仍然在清唱,只是他已有些泄气的样子。
    小唐望望天色,沉声对矮舱中雷一炮喝道:
    “姓雷的,你别唱了,别人还要睡觉呢。”
    雷一炮破口大骂,道:
    “娘的,吃饱喝足不叫叫,肚皮的东西怎样消化。”声音可真的如同打雷,而使得小唐怒道:
    “姓雷的,我有太多方法堵你的嘴巴,可是想试试?”
    依承天忙对雷一炮道:
    “雷叔,你就别唱了,我们还是养养精神的好。”
    依承天的声音不大,但附近大船船尾上的女子却听得十分清楚,而且她也几乎笑出声来。
    犹似一块天上掉下来的乌云,女子“唿”的一声落在小船上面。
    “什么人?”
    “嘻……”
    “你究竟是谁?”
    “嗖”的一声,一把尖刀已抵在小唐脖子上,声音是那么的冷,冷得宛如冬天里吹刮的西北风,那女子道:
    “舱中可是两个人?”
    小唐一紧张,忙点头不迭。
    那女子“嘿”然一声,又道:
    “被绑在里面的?”
    小唐尚未答话,早听得矮舱中依承天叫道:
    “外面可是于小姐吗?我与雷叔在此呢!”
    不错,来人正是赶到南京来的于飞鸿,她见自己在焦山飞龙寨未能劝父亲回头,更发现依水寒已成残,能与老父抗衡的只有依承天一人,她才决心要在依承天身上下功夫,不料今夜小唐却又把小船靠在她的大船后面,更令她高兴的则是依承天与雷一炮二人又被人活捉,这对她而言,立刻有了另一决定。
    不过,那是个可怕的决定。
    于飞鸿并未回答依承天,她在想,眼前的机会绝对不能轻易抛去,天赐良机,当然要把握住,如果依承天二人死在这小船上,而且与眼前这人死在一起,

您正在阅读《血魄忠魂困蛟龙》的章节:第八章 小癞子一步登天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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