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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阻拦的理由仅仅是为了恩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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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南絮接到裴家管家的电话时,正在设计部开周会。对面态度客气,措辞得体,大意是&quot;老爷子想请您来家里喝杯茶,时间您定&quot;。
    她挂断电话后安静了两秒。霍北辰前天出了短差,要后天才能回来,选在这个时间点约她,意思不言自明。
    &quot;下午三点。&quot;她回过去。
    裴家老宅比上次霍北辰带她路过时指认的那扇门更沉几分。
    管家引着她穿过庭院,绕过一株修剪齐整的罗汉松,进了偏厅。
    裴老爷子坐在红木椅上,面前的茶盘上摆着一套青瓷盖碗。
    &quot;坐。&quot;老爷子抬手示意。
    宋南絮在他对面坐下。偏厅比正堂小,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一盆兰花开了花,淡香若有若无。老爷子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动作稳当,茶汤澄澈碧绿。
    &quot;你胆子不小。&quot;老爷子开口了,语气不冷不热,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实,&quot;北辰跟你说了什么,你就敢一个人来。&quot;
    &quot;他说您是他的长辈。&quot;宋南絮接过茶捧在手里,没有急着喝,&quot;长辈想见,晚辈该来。&quot;
    老爷子看了她片刻,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在她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在拆一件需要仔细端详的物件。他放下茶壶,从手边拿起一张支票推过桌面,推到宋南絮手边停住。
    数字很大。是那种普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数字。
    &quot;离开北辰。&quot;老爷子的嗓音里有一种被岁月磨平的直白,&quot;这些是你的。另外我在国外有一套房产,过户到你名下。条件只有一个,你走了,这孩子的事不许再提。&quot;
    宋南絮低头看着那张支票。纸面上印着精确到角的数字,裴家的章盖得端正。她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推了回去。
    &quot;您想让我去哪儿?&quot;
    &quot;随便。&quot;老爷子往后靠进椅背里,目光沉下来,&quot;你年轻,有才华,去哪儿都能活。何必非缠着他?&quot;
    &quot;我没有缠着他。&quot;宋南絮的语气不急不缓,&quot;我跟他在一起,是他先开了口,我应了。您要是不信,可以问他自己。&quot;
    老爷子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指腹摩挲着杯沿,沉默了片刻后开口时,声音里那层冷淡的壳裂了一丝缝隙。
    &quot;你知道白窈的父亲是谁?&quot;
    宋南絮抬眼看她。
    &quot;老白。&quot;老爷子把茶杯转了个方向,杯柄朝左,像是一个下意识的习惯动作,&quot;跟了我二十年的司机。那年我在山区考察,路滑坡,车翻了。老白把我从车里拽出来的时候,一根钢梁砸在他后背上。肋骨断了三根,脾脏摘了,后半辈子干不了重活。&quot;
    他的话音很慢,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很薄的雾气,像在翻一本旧书,页角发黄了但字迹还在。
    &quot;他废了之后,我把他女儿接回来养着。&quot;老爷子抬起眼看着她,目光里沉淀着什么,&quot;白窈今年二十六,我养了她十三年。她父亲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要'字。他没要过钱,没要过权,后半辈子就在一个县城养老院里安安静静地住着,我每个月去看他,他就笑着说'东家,人没事就好'。&quot;
    偏厅里安静了几秒。兰花在角落里安静地开着,茶汤的热气慢慢散了。
    &quot;北辰是我的孙子,是我找回来的血脉。&quot;老爷子把茶杯重新端起来抿了一口,嗓音浑浊了些,&quot;白窈她父亲救了裴家唯一的传人。我答应过老白——他那个闺女,我会给她找个好人家。&quot;
    宋南絮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quot;北辰认回来之后,我一开始确实想让他们两个成。&quot;老爷子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像在看一件已经翻篇了的旧事,&quot;白窈那孩子自己也争气,人好、性子软。可我没想到......&quot;
    他停了一拍,抬眼看着宋南絮。
    &quot;北辰他认死理。&quot;
    宋南絮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老爷子看了她很久,然后他靠在椅背里,像是把一口气泄了。他伸手把那杯凉了的茶端起来,又放下,动作比方才慢了许多。
    &quot;你以为我是在为难你?&quot;他的声音忽然轻了,&quot;我是担心。北辰的脾气我知道,认定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可裴家这个摊子大,盯着他的人多。你和他中间还隔着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外面那些人到时候怎么嚼舌根,你顶不顶得住?&quot;
    宋南絮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面前那杯茶端起来,而此刻茶已经凉了,微苦,回甘。
    &quot;我顶得住。&quot;她说。
    老爷子看着她。
    &quot;我不是刚被他认回来的第一天就在他身边的。&quot;宋南絮把茶杯放回桌面,声音平稳,&quot;陆怀玉的事您应该也听说了。有人偷我的稿、造我的谣、堵我的门、拿人情债绑了我快十年。我自己走出来的。裴家的眼光压不住我,闲话也压不住。&quot;
    她看着老爷子,目光没有躲闪:&quot;您觉得我配不上他,是因为您只看到了他如今是裴家的长孙。可他从还不是裴家长孙的时候就在等我了。我等他的时间虽然没他长,但一样是认真的。&quot;
    老爷子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低头,把那张支票从桌面上拾起来,折了两折,放回了口袋。他端起了那杯凉透的茶,喝完最后一口,搁下杯子时发出一声轻而沉的磕碰声。
    &quot;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会想想。&quot;他站起来,背对着她看向窗外庭院里的罗汉松,&quot;你先回去吧。北辰后天回来,你跟他一块儿来吃顿饭。&quot;
    宋南絮站起来,朝他微微欠了欠身:&quot;谢谢您。&quot;
    她转身走出去时步子不快不慢,经过庭院时那株罗汉松的针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管家在前头引路,铁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磕碰声。
    她站在门外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微微潮湿。她攥了攥拳又松开,掏出手机翻到霍北辰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见了你爷爷。没事。回来再说。】
    对方隔了三分钟回了一条语音。宋南絮点开来,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环境里模糊的机场广播声:&quot;我在候机楼。改签了,今晚到。&quot;
    她握着手机站在裴家老宅的铁门外,听着那段语音又放了一遍。午后的阳光晒在她肩头暖洋洋的,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她给他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顺着台阶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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