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以前是以前

    闻氏年会的前一晚，班班盘腿坐在书房的小沙发上翻着闻庭桉递给她的那份名单。
    厚厚几页纸，密密麻麻印着名字和职务，她从第一页翻到第二页，手指在名字上划过去，停都没停就翻完了。
    "闻庭桉，"她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趴在书桌边沿，仰着脸看他。
    "这些人我都要记住吗？"
    闻庭桉正低头看电脑，闻言抬眼看了她一下："不需要的，只是给你看看，心里有个数。"
    "哦。"班班立刻把名单合上了推回桌面中间。
    "那我就不看了，费脑子。"她往后靠进沙发里想了想，又欠起身拿来名单补了一句。
    "只要淇淇和文静在就好。"
    她的指尖在文静名字旁边停了一下，又抬起头看着他。
    "文静大嫂也在吧？"
    "在。"
    "大嫂叫什么啊？"班班低头在名单上找了一遍。
    "文静都没跟我说过大嫂的名字。"
    "高韫。"闻庭桉的目光还落在屏幕上，随口答了。
    班班在名单上找到了那个名字，低声念了一遍："高韫……高韫，名字好听。"
    她把名单合上放回桌面上，从沙发上站起来绕到闻庭桉身边坐下，侧过身靠着他的手臂。
    "闻庭桉你知道吗？大嫂好厉害的，什么都知道，比文静靠谱多了。"
    闻庭桉偏头看了她一眼："嗯。"
    班班盘起腿侧对着他，手指在他手臂上敲了两下："大嫂家里是干什么的？"
    她努力琢磨着该怎么形容。
    "就是，看着不像普通有钱人家，那种气派，那种见谁都从容的样子，她家也跟你们一样？"
    闻庭桉的手从键盘上移开，看着她："跟我一样？"
    “嗯，也是那种大家族吗？”
    闻庭桉放下鼠标转过椅子面朝她，看着她搁在自己手臂上等答案的小脸，笑了一下，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松。
    "跟你一样。"
    班班不懂，歪着头："跟我一样是什么意思啊？"
    "大家闺秀啊。"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轻松，带着一点逗她的笑意。
    班班瞪了他两秒，然后低头张嘴咬住了他的小臂，隔着睡衣的布料含着他的手臂磨了磨牙，含糊地说："你笑话我是不是？"
    咬完抬起头瞪着他，腮帮子鼓鼓的。
    闻庭桉被她咬得笑出了声，另一只手捧起她的脸让她松了口，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没有笑你，真的。班班本来就是大家闺秀，长得好看，会做饭，学习又好，还会插花搞事业。"
    他拇指蹭了蹭她嘴角，又补充了一句。
    "高韫嘛——没你优秀。"
    "怎么可能！"班班拍了一下他的手。
    "大嫂多厉害啊，长得好看，气质优雅，站在那儿气场全开。我站在她旁边跟个小孩子似的。"
    闻庭桉握着她的手拢在掌心里，低头看着她："班班哪里像小孩子了？"
    班班被他问得愣了一下。
    她顺着他的眼神，然后立刻抱胸说：闻庭桉，我跟你说正事，你简直…简直…俗不可耐。"
    闻庭桉笑了一声，没再接话，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合上电脑，揽着她站起来："睡觉吧，明天年会，人多不会轻松。"
    班班跟着他站起来往卧室走，一边走一边问："明天人多吗？"
    "多。"闻庭桉推开卧室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闻氏的年会，东市这边的合作方和企业都会来，人少不了。"
    班班在床边坐下来，两只脚晃着悬在床沿上："那林桑也来吗？"
    闻庭桉正在解睡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来，她是盛安的负责人，在邀请名单上。"
    他说完看着她："你不高兴？"
    "没有。"班班脱了拖鞋爬上床钻进被子里，靠到床头拿起手机。
    "她来就来呗，又不是没见过。"她说着低头打开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姐妹们，明天年会你们几点到？"
    淇淇很快回了："我五点。"
    文静也跟了一条："那我也五点。"
    班班打字："好，那我可能早一点。明天见面跟你说个大事。"
    文静和淇淇同时发了一串问号。
    班班弯着嘴角打字："明天说，明天大嫂也在，我们一起聊。"
    班班在被子里侧着身抱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飞快地敲着字。
    他关灯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别玩手机了，明天有精再说。"
    "不要，我在聊天。"班班头也没抬，手指还在屏幕上划着。
    闻庭桉躺下来侧过身面朝她。
    她背对着他，蜷着身子抱着手机，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被子外面。
    他凑过去，嘴唇落在她后颈的位置，沿着脊椎线上端慢慢亲下去，温热的呼吸扫过她颈侧的皮肤。
    班班缩了一下脖子，试图躲开他的吻，但他从后面贴过来，手臂环过她的腰，嘴唇还在她后颈和耳廓之间的位置流连，亲一下，停一下，又亲一下，像是刻意在磨她的耐心。
    "闻庭桉……"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乱七八糟的字又删掉了。
    "你好烦。"
    他又凑上来，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夫人都不理我还嫌我。"
    班班被他缠得没法，终于放下手机翻过身面朝他。
    卧室里只留了床头那盏小夜灯，他的眉眼在暖黄的光里柔和又清晰，看着她的时候目光带着一点得逞的笑意。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睡觉。"
    闻庭桉的手臂环在她腰后没松开，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然后闭了眼。
    年会安排在下午，场地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一整层的宴会厅。
    班班穿了一件粉色的缎面礼服，一字肩，腰线收得利落，裙摆垂到脚踝，走起来的时候缎面贴着腿侧滑过去，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头发盘起来，耳侧留了几缕碎发，妆也画得淡，整个人看着干净又温婉。
    文静在群里发消息："我跟淇淇出门了。"
    班班回："我也快了。"
    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确认裙摆服帖、唇色均匀，然后下了楼。
    闻庭桉已经在大厅等着了。他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三件套，马甲收着腰线，领带是深灰色的暗纹缎面，银灰色的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门口等她下来的时候正在低头看手机，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班班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好看吗？"
    "好看。"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伸出手。
    “走吧。”
    班班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握着她带着她上了车。
    年会会场比班班想象的大。
    一整层，落地窗外是灰白的冬日天空，穹顶的水晶灯亮如白昼，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香槟塔垒了七层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
    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
    会场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西装革履和晚礼服裙在灯下穿梭着，交谈声和杯盏碰撞的声音在宽敞的空间里回荡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
    闻庭桉带着班班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附近几桌的人目光已经聚了过来。
    闻氏的员工们站在各自的位置，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带着好奇和打量——这就是传闻中的闻太太，年纪轻轻就嫁了闻总，婚后半年都没怎么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有人偷偷侧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有人端着酒杯朝这边看了好几眼。
    班班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她还是有一点紧张，挽着闻庭桉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
    他低头侧过来，声音压在她耳侧："不要紧张。"
    他的手掌在她后腰的位置轻轻摩擦了一下，力道稳而柔和。
    年会开场之前的环节是闻庭桉上台做年度总结。
    班班坐在主桌的位置，仰头看着台上的男人。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站在话筒前面开口的时候，声音沉稳有力，语速不快不慢，每一句都落得稳当。
    他讲公司过去一年的成绩，讲明年几个重要项目的布局，
    讲的都是她听不太懂的行业数据和企业规划，但她看着他站在台上目不斜视讲述的专注模样，他偶尔偏头看向大屏幕切换数据图的时候下颌的线条绷得锋利又好看。
    他站在那儿的模样让班班觉得有点陌生，那个在家凑过来亲她脖子、动不动吻她的男人，此刻站在台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沉稳、冷峻、掌控着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从容和笃定。
    演讲结束的时候台下掌声响了一阵。闻庭桉微微颔首，走下了舞台。
    他讲完下台的时候班班迎过去，仰着脸看着他，满脸的崇拜："老公，你刚刚在台上真的好好厉害。"
    闻庭桉刚端起水杯，闻言偏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也压低了声音回了一句："只在台上厉害？"
    班班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的脸"唰"地红了。
    她没说话，手伸到桌面以下，在他西装里面腰侧的位置使劲掐了一下。
    隔着衬衫的布料，她掐得用了点力。
    闻庭桉被她掐得微微皱了一下眉，在桌下伸手握住了她那只捣乱的手，把她的手指从自己腰侧拿下来攥在掌心里，侧过头凑近她耳边说了一句："回家掐。"
    班班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转身没理他。
    闻庭桉站到她身侧，姿态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班班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没我的事了吧？我找大嫂她们去了。"
    "我带你。"
    "不用。"班班已经往人群里走了。
    "我自己去。"
    她穿过几桌人，目光搜寻着文静和淇淇的身影。
    刚走几步，迎面走来一个人，林桑穿着一件香槟色的长裙，端着酒杯，妆容精致，姿态优雅。
    她在两人面前停下来的时候，目光越过班班落在闻庭桉脸上，嘴角弯着喊了一声："庭桉，好久不见。"
    然后又像是刚注意到班班一样，偏头笑着补充了一句："你好，班班。"
    班班抬头看着她。香槟色的鱼尾裙衬得她身段修长，妆容精致得体，笑容也挑不出毛病。
    但班班想起那个会所生日宴上的那些"朋友"，想起她那些拿别人故事往自己身上贴的隐晦。
    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看着林桑，声音不大但清晰："你好，林小姐。"
    她故意停了一下，接着说："在公共场合，请喊我老公闻先生，喊我闻夫人，以免引起别人的误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没有尖刻也没有刻意的锋利，就是陈述一件她觉得应该被遵守的事。
    闻庭桉站在她旁边，听见她说完那句"以免误会"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他看着身边的人，她仰着头看着林桑，姿态端正，肩膀没有缩着，目光平视。
    林桑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她看向闻庭桉，目光带着一点"你不说句话吗"的探询。
    闻庭桉站在班班身边，他看向林桑，语气平稳带着淡淡的疏离："我太太说得对。我已婚，林总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庭桉'，"
    他学着班班也故意停一下，声音平缓但清晰地补了一句：
    "是我夫人喊的。"
    林桑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点被当众驳了面子的僵硬："可……以前都是这样喊的。"
    班班看着她的表情，觉得心里那口在会所生日宴上憋了半天的气终于吐出去了。
    她弯了一下嘴角，假装解释说："那是以前。你也知道是以前啊，不要老是活在以前了。要向前看。"
    林桑的脸绿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指攥紧了杯脚。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对上闻庭桉看过来的目光，很淡，没有温度她没再开口，端着酒杯转身走了。
    班班看着她走开的背影，转回头看着闻庭桉。
    他正低头看着她，满眼宠溺。
    她弯了弯嘴角牵起他的手："走吧，去找大嫂她们。"
    闻庭桉跟在她身侧往前走，牵着她穿过人群，朝高韫和文静她们坐着的方向走过去，这个看着像个糯米团子的小妻子比他以为的还要厉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