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整理

    第二个周末，林砚再去书店时，中年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到中间的旧笔记本。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笔记本的纸张已经泛黄，页面上的字迹工整但偏小，像是认真记录某种事物的习惯。
    “这是什么？”林砚问。
    “从编号011档案袋里翻出来的，”中年人说，“是永信会计师事务所一位前员工的日常工作笔记，记录的时间是1998年9月到2000年3月，大约一年半。他记录的内容很细致——每天做了什么事、去了哪些客户那里、在办公室待了多久、了哪些资料。”
    林砚接过笔记本翻了翻。日记的措辞平淡，句子简短，像记的人只是在为自己留下一个时间标记。其中一页上写着：“上午去九江路168号取资料，前台的年轻人说那栋楼明年可能要拆了。我记得以前听前辈提过，那栋楼是民国时期建的。”后面空了几行，没有后续，像是写到这里被打断了。
    “1999年的时候，就有人提过那栋楼可能要被拆了。”林砚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柜台，“那它后来没有被拆。”
    “可能当时只是传言，也可能有人做了什么事让它留下来了。”
    林砚没有追问。他知道“做了什么事”这个说法不是指向某一个具体事件——有时候一栋楼能被保留下来，不一定是因为有明确的保护政策，也可能只是拆的计划被搁置了，搁置了就被忘了。而那栋楼在搁置和遗忘之间，恰好等来了它需要承载的东西。
    他走到文件柜前，在编号008的档案袋里找到了几页工作底稿，纸张边角缺了一些，但主体内容完好。他翻了一下，里面有一行字，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夹在表格的边栏里：“账面记录与实物数量不符，差额约占总量的百分之三。建议调整，但调整需经上级确认。”字迹不太清晰，像是写的时候用力不大。但那一行字依然可辨。
    他把那一页单独抽了出来，小心地放进了随身带的文件夹里——不是因为他需要用它做什么，只是他觉得这一页应该在别的地方再多留一份。
    “我可以借这一页去复印一下吗？”
    中年人看了一眼：“不用还回来，你可以拿走。那页纸夹在档案袋里已经二十年了，换一个地方放着也没问题。”
    林砚把那页纸收好。走出书店时冬日的阳光刚好斜照在巷子入口处，在地面上铺成一道明亮的窄带。他踩着那道光线走出了巷子，风不大，吹在脸上是那种干冷但不会让人急着躲进室内的感觉。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