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谢谢你，替我打开最后一道门

    林晚晴将最近的一名工作人员按到掩体后。
    陈不凡一步抢前，尺首从下而上挑起。
    【因】字照过迎面砸来的石壁。
    石壁上，驱动它的那条旧命线被当场截断。
    数吨重的石块失去牵引，擦过陈不凡头顶，砸进已经清空的池坑。
    乔小满同时掷钉。
    朱砂线绷过两根倒塌的钢架，将飞向撤离通道的碎石拦住。
    罗天成两手按盘，背脊向下沉去。
    “外街不能动！”
    他咬住牙，将涌向路口的冲力重新压回广场中央。
    远处，沿街玻璃齐齐震响。
    整排路灯弯下去，又被地势托住，慢慢弹回。
    真实的冲击，被拦在了已经清空的区域内。
    可《天命录》里的青州命景，却在这一刻暗了下来。
    三处旧阵上方，一道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起身。
    它没有压塌现实中的楼宇。
    但那股沿地底传来的沉重感，已经让广场上所有人胸口发紧。
    乔小满抬头看向陆长生。
    他仍站在原地。
    衣角连灰都没有沾上。
    刚才那一下，仿佛只是他接过三钉时，顺手拂掉了挡在脚边的碎物。
    镇玄司命研中心地下六层。
    封存间里，金属台忽然向下一沉。
    值守人员抬起头。
    秦家带回来的那具陆长生旧尸，一直躺在台面上。
    此刻，左掌却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伤口。
    位置，与广场上陈不凡尺锋压中的地方完全一致。
    血沿台面流下。
    值守人员还没来得及靠近，旧尸胸口骤然向内塌陷！
    砰！
    固定台底部的支撑架弯了。
    一道道新伤接连爆开。
    右臂。
    肋下。
    后背。
    原本完整的皮肤像被看不见的利刃从里面撑破，鲜血浸透隔离垫，沿着金属台边缘不断滴落。
    “离台！”
    薛既明冲到观察窗前。
    屏幕另一边，正播放青州人民广场的实时画面。
    陆长生刚刚站稳。
    脚边，是恒泰旧纹断裂留下的深坑。
    薛既明立即回放了前几秒。
    尺锋压中掌根。
    旧尸左掌裂开。
    地下旧阵爆发。
    旧尸胸背同时受创。
    时间一一对应。
    他抓起通讯器。
    “老楚。”
    “秦家带回来的旧尸，刚才陈不凡那一尺，也落到它身上了。”
    楚知行的声音迅速切进现场。
    “陈不凡，他在移伤。”
    “命研中心的陆长生旧尸现在出现了同步损伤。”
    陈不凡看着陆长生完好的左手。
    “好。”
    陆长生没有否认。
    陈不凡将尺首横在身前。
    “陆长生，你总是想用别人来逃避自己的因果。”
    陆长生看了一眼尺锋。
    “世事总需要有人承担，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你。这又何妨？”
    他答得坦然。
    “只是你的这些技俩，还没落到该落的地方。”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
    陈不凡立即向前一步，尺首照向掌间。
    然而那只手并没有抓向他。
    陆长生的目光，越过了陈不凡，落向救护车离开的方向。
    林晚晴心口骤然一紧。
    她看见一缕极淡的灰痕，从陆长生刚刚吸收白庭生旧痕的掌心浮了出来。
    灰痕尽头，有半张烧尽的残符虚影。
    是白庭生当年偷袭陈道衡留下的那半张符。
    刚才，张守元将它包进本命符里。
    贴着自己的胸口。
    一同烧了。
    陈不凡的尺锋，猛地转向那缕灰痕。
    陆长生食指与拇指已经轻轻合拢。
    像捏住了一根别人看不见的线。
    他向内一拧。
    无声无息。
    林晚晴耳机里，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停车！”
    紧接着，是器械碰撞声。
    “患者突发异常！”
    青阳老道的声音压过了其他人。
    “张道长！张守元！”
    陈不凡一步踏碎地砖。
    尺首从陆长生指间斩过！
    那缕残符留下的灰痕应声断裂，金光贴着掌缘直贯而下。陆长生收手，指节间仍被划开一道细口。
    伤口又在淡去。
    命研中心的封存台上，旧尸手指猛地裂开。
    陆长生退了半步。
    仅有半步。
    陈不凡已经站到他面前。
    陆长生垂眼看向自己的手。
    那缕灰痕，已经被尺首彻底斩断。
    他没有再尝试。
    只是抬起眼，望向林晚晴按着通讯器的手。
    耳机里，声音还在响。
    医护人员正在抢救，那边传来的动静乱成一团。
    青阳老道反复叫着那个名字，声音却越来越低。
    林晚晴一动不动。
    肩上的伤还在流血。
    她没有去按。
    陈不凡的尺锋抵近陆长生胸前，掌心的血一滴滴落下。
    陆长生也没有挪开。
    四周悬起的石块慢慢落回地面，细小的碰撞声里，那段来自医疗组的通讯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
    耳机另一边，安静了。
    林晚晴嘴唇动了一下。
    “报告情况。”
    没有立即回答。
    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医疗组，报告情况。”
    通讯器里，传来负责医生压低的声音。
    “林队。”
    “张守元……抢救无效。”
    “确认死亡。”
    乔小满握着封煞钉的手，停在了半空。
    罗天成刚撑起的身体，僵住了。
    远处救护车里，青阳老道仍握着张守元的手。
    老人胸前那块烧空的地方，已经被剪开。
    本命符没有了。
    残符也没有了。
    方才那条残留的恶咒命痕，也被陈不凡斩断了。
    可张守元已经没能等到这一下。
    青阳低头，将那只手放回担架上。
    放了两次。
    却仍没有放稳。
    陆长生看着陈不凡，唇角的笑一点点扬起。
    通讯器里，青阳老道还在叫张守元的名字。
    没人应。
    陈不凡的左手抬了一下，抬到一半，停住了。
    就在刚才，张守元还攥着他的手腕，说：“替我挡一会儿。”
    他答了。
    你说。
    我挡着。
    陈不凡低下头。
    掌心除了自己的血，还沾着老人握住他时留下的一点血迹。
    已经快干了。
    陆长生看着他的手。
    “怎么，陈先生，不往下审了？”
    话音未落，陈不凡脚下的地砖轰然炸开！
    他一步撞进陆长生身前，尺首直劈咽喉！
    没有判词。
    连陆长生脸上的笑，都没来得及收尽。
    他抬掌封住尺侧，撞来的力道却没有停。
    陈不凡双手握尺，肩背向前压下。右掌的伤口被尺柄撑开，血顺着手腕淌进袖口，他像感觉不到，硬将那截断尺再压下半寸！
    陆长生鞋底擦过地面。
    向后滑了出去。
    尺锋掠过领口，布料裂开，颈侧浮出一道细细的血口。
    伤痕随即开始淡去。
    陈不凡看得清清楚楚。
    又被移走了。
    他眼底最后一点克制，在那道消失的伤口前，彻底冷了下去。
    陆长生扣住尺身。
    “你杀得完么？”
    陈不凡猛地翻腕。
    【因】字照进尚未散尽的命痕，那道刚刚向外转移的灰线，被尺锋硬生生逼出一截。
    他盯住那条线，牙关绷得发颤。
    再抬眼时，目光已经钉在陆长生脸上。
    “那就一具一具杀。”
    陆长生的手，停了一瞬。
    陈不凡向前抵住尺锋。
    两人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血丝。
    “换身也好，替死也好。”
    他的声音嘶哑，握尺的手却越来越稳。
    “陆长生，你跑不掉的。”
    尺首骤然一震。
    “血债。”
    “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