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负三层

    铛——！
    第四声金属低鸣。
    从地下传出。
    声音不大。
    却像隔着三层混凝土直接敲在所有人骨头上。
    中庭。
    长明命灯猛地一伏,火苗几乎贴到灯芯。
    刚刚恢复意识的几十个人身体同时抽了一下。
    “陈大师！”
    “影子！”
    人群中有人惊叫。
    几个刚刚归位的影子竟又朝脚边裂缝滑出一寸。
    与此同时。
    罗天成手里的定山盘突然发出一声尖锐长鸣。
    铮——！
    整面盘全乱了。
    十二地支同时偏位。
    二十四山剧烈震颤。
    刚刚才被父子二人一枚一枚压回去的十二处地锚。
    竟在同一时间全部朝中宫倾斜！
    罗天成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他双手猛地压盘。
    “子位在偏！”
    “卯位也在偏！”
    “不是……”
    “全在往下面指。”
    啪！
    十二山针齐齐倒伏。
    所有针尖全部指向同一个位置。
    地下。
    同一时间。
    商场外。
    轰——！
    长宁大道的地气突然向恒泰偏转。
    青河水针猛地一斜。
    西侧三栋高楼形成的兑位。
    同时失去方位。
    南桥之下。
    离宫气线。
    骤然下沉！
    天空中巨大罗盘，二十四山同时震动！
    八宫一起偏！
    王天豪就在旁边。
    抬头看得脸都白了。
    “干爹……”
    罗守拙没有回答。
    那面覆盖整座南区的巨大外盘正在一点点朝恒泰地下倾斜。
    像整座城的山，水，道路，高楼都在被什么东西从地下吸过去。
    罗守拙面色凝重。
    “东西在下面。”
    中庭。
    罗天成也已经看懂了。
    “陈不凡！”
    “盘没崩！”
    “它在往下认位！”
    陈不凡只是缓缓蹲下，两指按住地面。
    《天命录》自行展开。
    哗啦啦——！
    白光顺着暗红眼纹。
    一路向下。
    B1。
    B2。
    继续。
    然后。
    光。
    突然没了。
    像被地下什么东西一口吞掉。
    陈不凡抬头，看向整个中庭，又看了一眼那只覆盖在万人脚下的巨大眼纹。
    “这里不是真正的阳眼。”
    罗天成眉头一皱。
    “那是什么？”
    陈不凡缓缓起身。
    目光落向脚下。
    “眼口。”
    王天豪脸色一变。
    “那真正的眼呢？”
    陈不凡只说了三个字。
    “负三层。”
    “什么意思？”
    “直播，会员，扫码，刷脸，手机定位，所有进过这里的人。”
    陈不凡低头。
    指尖沿着眼纹缓缓向中心移动。
    “都是食物。”
    “真正吃东西的。”
    他指向脚下。
    “在下面。”
    “负三层？”
    “嗯。”
    罗天成皱眉。
    “可正式图纸根本没有B3。”
    陈不凡看向他。
    “所以才叫核心。”
    就在这时。
    呼——
    长明灯重新燃起，恢复到正常高度。
    外围最后一道被拉长的影子。
    啪！
    狠狠贴回主人脚下。
    那人身体一颤，大口喘气。
    陈不凡没有马上起身。
    等了整整五秒。
    没有新的生魂被抽走。
    他才松开压着灯座的手。
    “林晚晴。”
    对讲机立即回应。
    “在。”
    “灯别动。”
    “所有已经恢复的人。”
    “马上撤离中庭。”
    “还有。”
    陈不凡看向地面。
    “别再送人进来。”
    林晚晴听懂了。
    “你要下去？”
    “嗯。”
    “几个人？”
    陈不凡看向身边。
    罗天成。
    王天豪。
    “三个。”
    林晚晴沉默了一下。
    “上面交给我。”
    “好。”
    他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长明灯。
    “上面的命，暂时抢回来了。”
    “下面吞进去的，得让它吐出来。”
    商场外。
    林晚晴刚放下对讲机。
    啪！
    旁边一台记者摄像机。
    镜头突然自己转了过来。
    镜头里面，一道女人身影缓缓抬头。
    黑衣。纸伞。红唇。
    下一秒。
    嗖！
    一根透明细线。
    从镜片里射出，直取史志远咽喉！
    “趴下！”
    林晚晴一把按下史志远。
    警棍抡出！
    砰！
    整颗镜头炸碎。
    缚魂丝啪地断裂。
    几乎同一时间。
    刘建国所在警车左侧。
    突然。
    警车左侧传来林晚晴的声音。
    “刘建国。”
    “下车。”
    “走左边。”
    刘建国一愣。
    下意识转头。
    车窗外。
    林晚晴就站在那里。
    黑色衬衫。
    短发。
    一只手扶着车门。
    眉头微皱。
    “快一点。”
    “这里不安全。”
    老人几乎没有怀疑。
    手已经摸上门把。
    可下一秒。
    右侧车窗。
    砰！
    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刘建国猛地回头。
    整个人瞬间僵住。
    右边。
    也站着一个林晚晴。
    同样的衣服。
    同样的脸。
    甚至连额角那缕被汗打湿的头发。
    位置都一样。
    两个林晚晴。
    一左。
    一右。
    隔着一辆警车。
    同时看着他。
    刘建国脸上的血色。
    唰地一下没了。
    “林……”
    “林警官？”
    左边那个林晚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开门。”
    右边那个林晚晴同时开口。
    “别动！”
    两个声音。
    一模一样。
    刘建国手猛地缩回来，整个人死死贴住座椅。
    “你们……”
    “谁是真的？！”
    周围几个警员听见动静。
    同时转头。
    下一秒。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左边。
    一个林晚晴。
    右边。
    还有一个。
    最诡异的是。
    左边那个“林晚晴”。
    脚下没有影子。
    她还在笑。
    “刘建国。”
    “下来。”
    “我带你走。”
    真正的林晚晴站在右边。
    脸色严肃。
    她没有再说第二遍，直接一把拉开右侧车门，伸手抓住刘建国衣领。
    猛地把人拽向自己。
    几乎就在同一秒。
    左侧那个“林晚晴”。
    也伸手去拉车门。
    咔！
    门把竟然自己动了一下。
    刘建国当场失声尖叫。
    “她在开门！”
    “她在开门！！”
    一个年轻警员下意识拔枪。
    “林队——”
    “别看她脸！”
    林晚晴厉喝。
    下一秒。
    她抄起警棍，隔着车座，狠狠砸向左侧车窗！
    砰——！
    玻璃炸裂！
    窗外那个“林晚晴”的脸被无数裂纹切成几十块。
    可每一块碎玻璃里。
    她都还在笑。
    几十张林晚晴的脸。
    同时张嘴。
    “刘建国。”
    “下来。”
    声音重叠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
    “不要看任何反光面！”
    她一把将隔音耳罩扣到刘建国头上。
    又扯过一块黑色隔离布。
    直接罩住老人头顶和肩膀。
    “从现在开始。”
    “谁叫你都别听。”
    刘建国两只手还在发抖。
    “那我怎么知道……”
    “谁是真的？”
    林晚晴抓住他的手。
    在他掌心连续敲了三下。
    “记住。”
    “三下。”
    “只有这个手势。”
    她抬头。
    扫过四周。
    “所有摄像设备撤出保护区！”
    “后视镜封死！”
    “手机全部扣下！”
    “玻璃上黑布！”
    “记者设备断电！”
    “证人和证物立刻分车！”
    “谁都别照镜子！”
    话音刚落。
    旁边一辆指挥车的黑色车窗上。
    突然。
    又出现第三个林晚晴。
    她站在玻璃里面。
    静静看着所有人。
    嘴角。
    一点一点弯了起来。
    另一侧。
    江明序刚从舞台方向下来，脚步已经有些发虚。
    场馆内神代绫子等人已经消失，但是借红符反噬还没完全退。
    脸色白得难看。
    沈清月快步迎上去。
    “江明序！”
    他刚想说话，膝盖突然一软。
    旁边两名陪同人员连忙一左一右扶住。
    “江老师！”
    “慢点！”
    江明序喘了两口气。
    摆摆手。
    “没事。”
    “先别管我。”
    沈清月却已经抬手，直接从工作人员手里拿过现场麦克风。
    陈不凡刚刚通过对讲告诉她断外镜。
    不只是关一两个直播间，是把所有还能继续给阳眼提供“观看”的镜头。
    全部切掉。
    沈清月抬头。
    声音瞬间传遍整个临时疏散区。
    “所有人注意。”
    “我是沈清月。”
    “请大家都停止拍摄恒泰内部。”
    “关闭直播。”
    “关闭录像。”
    “不要拍镜子。”
    “不要拍玻璃。”
    “不要拍商场大屏。”
    “不要把刚才的现场画面继续转发出去。”
    周围瞬间一阵骚动。
    有主播愣住。
    “清月姐，那我们直播间现在还有几百万人——”
    “关掉。”
    沈清月没有半点犹豫。
    “可是——”
    “我说关掉。”
    她抬眼。
    “就现在。”
    工作人员立刻开始切断娱乐直播线路。
    一条。
    两条。
    十几条。
    导播台上的画面接连变黑。
    可外围还有大量个人直播。
    沈清月再次举起麦克风。
    “所有主播。”
    “所有自媒体。”
    “所有正在拍摄现场的人。”
    “把摄像头关掉。”
    “你们现在拍下来的每一帧。”
    “都有可能继续替里面那东西开眼。”
    这句话一出。
    现场安静了几秒。
    江明序被人扶着。
    听见这里。
    突然抬手。
    “麦给我一下。”
    沈清月看了他一眼。
    把麦克风递过去。
    江明序扶着工作人员肩膀。
    连站都站不太稳。
    声音却很清楚。
    “粉丝朋友们......”
    “别录了。”
    “别转了。”
    “这不是凑热闹......”
    “再拍只会.......”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只会继续害人！”
    原本还在疯狂刷屏的几个直播间开始迅速关闭。
    小鹿就站在疏散出口。
    听见沈清月的话，她下意识低头，手机还亮着。
    直播竟然没停。
    屏幕里的“小鹿”。
    还站在中庭。
    妆容完整。
    衣服干净。
    身后甚至还是那片根本已经不存在的开业舞台。
    她笑得甜甜的。
    冲镜头挥手。
    【宝宝们～不要怕啦～】
    【人家还在这里陪你们喔～】
    又是它。
    刚才那个顶着她的脸。
    甚至在她已经逃出商场以后。
    还继续留在里面的假扮自己。
    小鹿握着手机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咽了口唾沫。
    用力滑掉直播。
    没反应。
    再退。
    屏幕一闪。
    直播画面重新铺满。
    【宝宝们～】
    那个“小鹿”还在笑。
    “关掉……”
    她再次点退出。
    没用。
    后台关闭。
    没用。
    甚至连锁屏。
    都没用。
    屏幕黑下去不到半秒。
    唰。
    那张脸又亮了起来。
    这一次。
    屏幕里的“小鹿”不说话了。
    她就站在那里。
    隔着镜头。
    静静看着现实中的自己。
    笑。
    一秒。
    两秒。
    小鹿手指冰凉，眼眶都红了。
    死死咬住牙，长按电源键。
    “你不是喜欢播吗……”
    手机震动。
    【是否关机？】
    小鹿直接按下去。
    关机。
    屏幕瞬间熄灭。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
    黑掉的屏幕上。
    借着最后一点反光。
    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似乎定格在里面。
    小鹿浑身汗毛都立起。
    眼泪吓出来了。
    索性两只手一起按住手机。
    继续长按。
    强制关机！
    三秒。
    五秒。
    十秒。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所有光。
    全部消失。
    小鹿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足足缓了好几秒。
    然后抬起头。
    眼睛还是红的。
    把已经彻底关机的手机直接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都关掉！”
    她转头冲旁边几个还在拍的主播喊。
    声音还带着颤。
    “快听清月姐的！”
    “手机关机！”
    “真关！”
    “别给它留镜头！”
    旁边几个主播被她吓了一跳。
    随即低头。
    一个。
    两个。
    十几个。
    手机接连熄灭。
    一个。
    十个。
    一百个。
    外接的“眼睛”。
    正在一只接一只。
    被强行闭上。
    正在被强行蒙住越来越多眼睛。
    沈清月压下对讲。
    “陈大师。”
    “我已经让所有主播断开直播了。”
    陈不凡的声音传来。
    “继续。”
    “一个都别留。”
    沈清月握紧麦克风。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