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矢立山砦

    天文十二年二月八日，清晨。
    大雾笼罩了矢立山峡谷。
    矢立山砦依山而筑，正面的切岸陡峭如削，木栅栏后，是用巨石与原木垒砌的坚固土垒。
    其上山的狭窄的山道，仅容两三人并行。
    城头上，宗盛贤全副武装，身旁矗立着宗家一门的猛将宗盛清，旗本武士统领早田盛贞（早田盛高之子）以及两百名精锐的宗氏武士和浪人。
    为了抵御山名家的第一波攻击，宗盛贤将所有精锐都集中到了矢立砦，就是为了在第一波和山名家的对阵中给对方一个难忘的教训。
    随着晨雾渐渐散去，远远的，宗氏的守军终于看见了正在朝着城砦行进的山名家大军。
    山名军并没有像传统合战那样蜂拥仰攻，而是排着严整如铁壁般的军阵，在距离山砦两里外的一处开阔坡地上停驻。
    在阵列前方，由牛车牵引的七门黑洞洞的青铜“国崩”佛郎机重炮，被推上了炮兵阵地。
    而在佛郎机大炮前方，距离城头一百多步，位于弓箭射程外的阵地上。
    十个用粗大铁箍紧紧捆绑，口径大得骇人的铁圆桶没良心炮，也在工兵的挖掘下，斜斜地埋入了斜坡的土坑之中。
    负责指挥火龙卫的大和又吉，身穿一套黑漆当世具足胴丸，头戴三日月星兜，此时有些激动的将手中的令旗高高举起。
    城头上的宗盛贤眉头紧锁，暗自嘀咕道：“那是便是山名家的国崩吗？”
    随后他猛然瞳孔一缩，想起传言中的国崩的威力，连忙对着身后狂吼：“散开！”
    他话音未落，山下的大和又吉已经将令旗猛然挥落。
    “开火！....”
    炮阵中，一名个头矮小，皮肤呈现古铜色泽的足轻组头立刻大声吼道。
    “轰！轰！轰！.....”
    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如，将整个矢立山峡谷都轰击得仿佛在剧烈颤抖。
    佛朗机炮的炮口喷吐出长长的炽热火舌，一股股浓密的白烟瞬间吞没了阵地，熏得炮兵们纷纷咳嗽起来。
    “嗖嗖嗖！....”
    七枚重达数公斤的实心弹，裹挟着毁灭性的动能，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狠狠的砸在了矢立山砦的正面木栅与橹台之上。
    “咔嚓——轰隆！”
    木屑飞溅，石墙崩裂。
    一座高达三丈的木质物见橹，在实心弹的直接命中下，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上面的几名宗氏弓手惨叫着从半空中坠落，摔得筋断骨折。
    还未等守军从佛郎机重炮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飞雷炮，放！”
    随着炮兵们的操作，十门以圆铁桶发射的没良心炮，也被点燃了火药。
    “咚！咚！咚！”
    沉闷沉重如敲击巨鼓的声音响起。
    十个用厚实的麻布包裹，重达二十余斤的巨型黑火药炸药包，在强装药的抛射下，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了城砦的木栅和野面积石墙，落入了守军密集的山砦核心区域。
    宗家一门众猛将宗盛清见到这些玩意，顿时吓得亡魂大冒，连忙嘶声大喊：“快散开……”
    下一刹那，整座矢立山砦一阵地动山摇。
    “轰隆隆.....”
    十团巨大的赤红色火球在狭小的山砦内轰然炸开，狂暴至极的冲击波，呈环形横扫一切目标。
    战国时代的武士与足轻们，何曾见识过这种纯粹依靠巨大装药量，与空气震荡杀伤的重型爆炸火器。
    在冲击波的肆虐下，坚固的原木拒马被直接撕碎。
    数十名躲在土垒后面的宗氏足轻与武士，甚至都未来得及哼一声，便被恐怖的震荡波直接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软绵绵的倒毙在地！
    而炸药包的落点附近，更是如同人间地狱。
    被炸药撕碎的手脚，头颅，花花绿绿的内脏，以及各种残肢断臂，被炸得飞出十几米远，漫天的碎尸让这处战场简直堪比修罗地狱。
    整个矢立山砦在数轮轰炸后，原本坚不可摧的防御工事，已然处处坍塌，残缺不堪，哀鸿遍野。
    “八幡大菩萨啊……这是什么！这一定妖术！”
    从未经历过现代火器洗礼的宗氏的士兵，顿时陷入了极度的惊恐与混乱之中。
    只有一些之前跟随着宗氏猛将古川右近，在佐须浦阻击过山名家先锋军的士兵和武士，才能勉强保持镇定，但依然吓得不轻。
    宗盛贤被亲卫死死压在身下，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鲜血顺着耳廓流淌。
    当他灰头土脸的站起身时，眼前的惨状简直让他目眦欲裂。
    仅仅两轮炮击，六百守军竟然伤亡了近百人！
    “不要慌！敌人的妖术用尽了！他们要登山了！”
    “弓箭手上前！放箭！”
    宗盛贤拔出腰间的名刀备前长船宗光，凄厉的嘶吼着，极力稳住动摇的军心。
    山下中军阵前，山名义光端坐在马扎上，看着陷入炮火中的矢立山砦，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和葡萄牙雇佣军的指导，火龙卫的炮手们的准头都有了不错的提升。
    义光站起身，一挥手中的铜鎏金军配，声如洪钟的下达了一长串的命令。
    “命令铁炮队，三段击压制城头！弓取，仰射抛射，压制住对面！”
    “传令！让壹岐岛波多亲房，让他那六百名壹岐杂兵，充当第一梯队攻城！“
    “破阵卫在后面压阵，敢后退一步者，立斩不赦！”
    “让军中掘金众携带炸药包，给我顺着死角摸上去，把砦门彻底炸开！”
    正所谓军令如山倒，身为主君的义光一声令下，无数人的性命就被赌上了战场。
    密集的铁炮轰鸣声随之响起，铅弹如暴雨般倾泻在山砦残存的垛口上，压得守军根本无法抬头。
    在山名家严苛的军法逼迫下，刚刚归降的壹岐守波多亲房，不得不拔出佩刀，驱赶着六百名面色惨白的壹岐杂兵，扛着竹梯与盾牌，怪叫着顺着陡峭的山道发起了第一轮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