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白石原合战【五】

    少贰家本阵的北侧高地上。
    马场赖周一张老脸此时苍白的几乎看不到血色，整个人都还没从这场惊天变故中回过神来。
    他呆呆地看着下方那瞬间逆转的战局，手中的军配无力地掉落在地。
    “怎么会这样……我的一万两千大军……竟然败得如此之快……”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中充满了绝望与难以置信。
    “父亲！你快撤吧！敌军中军变阵，朝本阵杀过来了！”
    马场赖周的嫡子马场政元焦急的拉扯着马场赖周的铠甲，示意他赶快逃走。
    只见此时山名家的中军，在义光的指挥下，已经迅速收拢了圆阵，重新化为了一个极具穿透力的锥形阵。
    义光亲自率领着山名家最精锐的骑马武士，和赤龙备的常备军汇合，数千大军从最开始的被动防守，已经发起了全面的反击。
    无数山名家的武士和士兵踩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如同一个锋利的箭头，直指马场赖周的高地本阵！
    “撤？往哪里撤？”
    马场赖周凄凉地惨笑一声道：“此次精锐丧尽，我若退了，未来的史书上会怎么写我！”
    “不，少贰家就算彻底完了，我马场家也全族赴死，那又如何！”
    “政元，给我拔刀！就算是死，老夫也要死在这千代川原上！”
    在马场赖周的死命令下，本阵中仅存的三千名少贰家嫡系兵马，结成了防御阵型，准备迎接山名家的猛烈冲击。
    “杀！”
    山名家的锥型阵，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狠狠的撞上了少贰家的本阵。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士气如虹的山名军，在义光骑在马上，犹如天神一般勇猛的左冲右突的冲杀下，士气已然达到了最高点。
    数千人的大军在马场赖周的本阵中如入无人之境，将马场赖周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防线撕得粉碎。
    乱战之中。
    山名家常备军第三营中，有一名十七岁左右、身穿红漆涂腹卷、头戴竹蜻蜓兜，背后插着一面赤红色“丸之菱”靠旗的年轻武士。
    此人是一名山名家赤龙备的“队正”级军官。
    此时他正带领着最简单小队，挥舞着一把十字文枪，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四处追杀着溃不成军的马场家的士兵。
    此人名叫松田真兵卫，乃是山名家自底层平民中提拔起来的少年英才。
    他生得面容清秀，俊朗阳刚，身材也少见的有1.68米左右。
    但在那年轻的脸庞上，却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勇武与果决。
    “杀那些足轻有什么用？要杀，就杀敌方大将！”
    真兵卫一边用十文字枪挑开一名敌兵的竹枪，一边在乱军中急速搜寻。
    他的目光，犹如猎豹般锐利，想要趁此时机拿下地方有名有姓的敌方武将人头，为自己的军功再添一笔战绩。
    突然，在纷乱的战场上，他看到了高地最上方，那面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大白熊”马印。
    以及马印下，那个穿着黑漆两枚胴、正在绝望的挥舞着打刀指挥的老者。
    “那就是马场赖周！”
    真兵卫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知道，这是他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的、能够一跃成为人上人的绝佳机会！
    “第三队！且跟我来！不要管两翼，直冲那面马印！”
    真兵卫大喝一声，带着麾下那五十名如狼似虎的常备军足轻，巧妙地避开了正面交锋最激烈的区域。
    随后他们利用一处被山名军火炮炸出的土坑作为掩护，如同一把尖刀，悄无声息的切入了马场赖周本阵的侧后方。
    “保护殿下！”
    十几名少贰家的旗本武士发现了这支突袭的小队，立刻挺枪迎了上来。
    “挡我者死！”
    真兵卫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不退反进。
    他手中的十文字枪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利用枪头上那两个侧刃，精准地绞住了一名敌军武士的长枪，随后猛地向前一送，枪尖瞬间刺穿了那人的咽喉。
    拔枪，转身，横扫！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在这位天才武将的面前，那几名慌乱的旗本武士根本不是一合之将，转眼间便被真兵卫和他的部下砍翻在地。
    “马场赖周！....吾乃山名家赤龙备，足轻大将松田真兵卫！”
    “你的首级，吾收下了！....拔刀吧！”
    满身鲜血的真兵卫，终于冲到了马场赖周的面前。
    马场赖周看着眼前这个宛如修罗般的年轻武士，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他知道大势已去，但他毕竟是掌控肥前多年的枭雄，绝不容许自己被生擒受辱。
    “无名小卒，也敢猖狂！”
    马场赖周大喝一声，双手握紧那把祖传的太刀“菊一文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真兵卫当头劈下！
    这一刀，凝聚了这位老将最后的光芒，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
    然而，真兵卫却也不慌不忙。
    他那双清澈的眼眸死死盯着落下的太刀，在刀锋即将触碰到他头盔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侧身滑步，以十文字枪的枪杆拨打，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老贼，你的时代结束了！”
    真兵卫一声大喝，中气十足，那还带着一丝少年沙哑的嗓音，爆发出一声犹如幼虎一般的咆哮。
    真兵卫手中的十文字枪快如闪电，如同毒龙出洞，自下而上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捅入了马场赖周腹部的甲片缝隙之中，枪尖一路向上，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脏！
    马场赖周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艰难地低下头，看着那杆刺穿自己身体的长枪，眼中那最后的一丝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
    “扑通。”
    一代少贰家的执权，灭亡了龙造寺家族的枭雄，就此陨落。
    真兵卫拔出腰间的肋差，手起刀落，割下下了马场赖周的首级。
    他一把抓住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将其高高地举过头顶。
    随后用尽他十七岁生命中最大的音量，向着整个白石原狂吼：“敌方总大将！少贰家执权马场赖周！已被我山名家足轻大将，松田真兵卫讨取！”
    这声怒吼，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万胜！万胜！山名家万胜！”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在白石原的上空回荡。
    而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少贰家残兵，在看到主将那血淋淋的首级后，仅存的最后一点士气也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将整个北肥前，彻底暴露在了山名义光那锋利的獠牙之下。
    夕阳如血，染红了白石原的嘉濑川。
    .......................
    一场惨烈的厮杀终于结束了。
    两万人大战过的战场上，尸横遍野，到处都是折断的旗帜、散乱的刀剑，破烂的军旗、以及一具具血肉模糊，被割取了首级的尸首。
    山名家大军的本阵中。
    山名义光坐在战马上，看着远方溃逃的敌军，又看了看那个单膝跪在自己面前、双手高举马场赖周首级的年轻队正。
    “哟西！...你叫松田真兵卫？是我山名家奥浦乡的上原村人吧！”
    义光的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赞赏。
    “哈！....臣下松田真兵卫，正是来自于奥浦乡！”
    真兵卫激动得浑身发抖，将包裹着马场赖周人头的碎布放下。
    恭恭敬敬的跪伏在义光的脚下，眼神中带着濡慕，敬仰，如见神明般的激动，恭恭敬敬的喊道：“小人蒙大殿提拔于微末！....愿为大殿效死！”
    “好！好一个松田真兵卫！”
    “汝年纪轻轻，便有此勇力，于万军中斩将夺旗，实乃我山名家的少年英雄！”
    义光仰天大笑，语气中也透着说不出的欣慰和赞许。
    山名家那不吝封赏，给底层人上升通道的体系，终于给他带来了一份丰厚的回报，也给他带来了一个少年英才！
    而在这天文十一年的初夏，随着马场赖周的覆灭，肥前国的历史翻开了崭新而血腥的一页。
    那个名为山名义光的恶鬼，终于将他的霸权，深深地钉入了九州的心脏，即将开始他统一肥前的道路。
    而天下人的道路，才从此刚刚开始！
    【今日第九章更完了，这场战役也写完了，明天见了，我亲爱的书友们！】